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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外之人 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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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门外之人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江风年的血液仿佛凝固。
他想尖叫,可喉咙像被雪填满,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猛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指尖抠进墙纸的缝隙,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嵌进现实的裂缝里,逃离这荒诞的梦境。
“咔哒——”
门缓缓推开,发出老旧合页特有的呻吟。寒风裹挟着雪粒扑入屋内,吹熄了茶几上那盏昏黄的台灯。黑暗瞬间吞噬了客厅。
门外站着一个人。
高挑,瘦削,披着一件漆黑的长风衣,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对收拢的乌鸦翅膀。他缓缓摘下右手的手套,动作优雅得近乎仪式感,露出那截苍白的手指——指尖上,有一道熟悉的疤痕,是江风年三年前用玻璃划伤的。
他记得那一夜。秦沂南跪在地上,求他别走,他失手打碎了酒杯,碎片划过对方的手背。他当时哭着说:“你再这样,我会疯的。”
可现在,站在门外的,不是秦沂南。
那人缓缓抬起头。
江风年呼吸骤然停止。
那张脸——是他自己。
苍白的皮肤,深陷的眼窝,额前垂落的碎发,甚至左眉尾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痣……全都一模一样。只是对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枯井,倒映着雪光,却照不进任何情绪。
“你……”江风年后退,声音颤抖,“你是谁?为什么要装成我?”
黑衣人——不,另一个江风年——嘴角缓缓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像是从记忆深处复制粘贴来的表情。
“装成你?”他的声音沙哑,却和江风年一模一样,甚至带着他紧张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我就是你。三年前的你。那个还没学会说谎的你。”
江风年猛地摇头:“不可能!我从未……从未穿过黑色风衣!那天我穿的是米色大衣!我……我记得!”
“你记得?”另一个江风年轻笑,一步踏入屋内,反手关上门。门锁“咔”地一声落锁,像是为过去三年画上句号。“你记得的,只是你愿意记住的。可有些事,它不肯被忘掉。”
他缓缓摘下另一只手套,露出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呈月牙形。
江风年瞳孔骤缩。
那是他的疤。高中时割腕未遂的痕迹。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病历上都写着“意外划伤”。
“你……你怎么会……”他踉跄着扶住沙发,几乎跪倒。
“因为那天晚上,”另一个江风年缓步走近,声音轻得像雪落,“不是你推他下山的。是你看着他死的。你站在山坡上,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伸手求你,看着他被雪埋没……而你,转身走了。”
“不!”江风年嘶吼,“不是这样!是他疯了!他跟踪我、监视我、偷拍我!他活该!”
“活该?”另一个江风年冷笑,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一部老式相机,轻轻放在茶几上。“那你解释这个。”
江风年低头——相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张照片:雪夜里,他正将秦沂南的尸体拖向山坡边缘,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在处理一件废弃家具。
“这不可能……这不是我……”他摇头,泪水滚落。
“这就是你。”另一个江风年轻声说,“你不是失手推他,你是亲手杀了他。你怕他曝光你挪用公司资金的事,怕他揭露你和上司的婚外情。你等了一个雪夜,等他跟踪你时,把他骗到山崖边,然后……把他推下去,再伪装成意外。”
“闭嘴!”江风年抓起茶几上的碎玻璃,指向对方,“你不是我!你是鬼!是幻觉!是……是秦沂南的阴谋!”
“秦沂南?”另一个江风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江风年,秦沂南早就死了。真正活着的,是你心里那个杀人的你。而我……只是你终于不敢再骗自己时,被放出来的那一部分。”
他缓缓摘下风衣领口的别针,轻轻放在地上。
那是一枚银色的蝴蝶胸针——江风年高中时最珍爱的物件,他说它象征“破茧重生”。可他记得,那枚胸针,早在三年前那个雪夜,被他扔进了山崖下的溪流。
“你……你为什么会有它?”江风年声音颤抖。
“因为我就是你。”另一个江风年轻声说,“那个敢承认自己肮脏、阴暗、会杀人的你。而你……你只是个懦弱的逃兵,用遗忘当盔甲,用眼泪当武器,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三年。”
他转身,走向门口,风雪灌入。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外时,他回头看了江风年最后一眼,嘴角微扬:
“对了……周砚警官,不是医生。三年前,是你在心理评估时,伪造了报告。而他……是你花钱雇的‘演员’。你忘了吗?”
门“砰”地关上。
江风年瘫坐在地,脑中轰鸣。
周砚……不是医生?
那晚的评估报告……是假的?
他颤抖着爬向被扔在角落的旧手机,用带血的手指疯狂翻找通话记录。
没有。
没有“周砚”的号码。
没有报警记录。
甚至……没有那条雪地照片的彩信。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可茶几上,那部老式相机还在亮着。
屏幕最后定格在一张新照片上:
雪地里,两行脚印并排走向远方。
一深,一浅。
像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未知的尽头。
而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下次雪夜,我不会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