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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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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定在横店镇上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大,中间一张圆桌能坐二十来号人。
林栖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导演在跟制片人喝酒,摄影指导拉着灯光师复盘某个镜头的打光,几个年轻演员凑在一起自拍。
她扫了一眼,没看到沈砚。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落下去,又浮起来——没来也好,省得尴尬。
昨晚那场直播结束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双盯着她看的眼睛。黑的,深的,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反复回想自己问的那句话。
“所以你心思野吗?”
问的什么玩意儿。她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林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茶杯,门口一阵骚动。
“沈老师来了!”
“沈老师这边坐!”
她抬头,看见沈砚被几个人簇拥着走进来。他今天没穿黑色,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比刚进组的时候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落在她这个角落。
然后他走过来。
旁边有人让座,他摆摆手,直接拉开林栖旁边的椅子,坐下。
“……”
林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哟,沈老师这是有固定座位啊?”
“拍戏拍出感情来了?”
沈砚没理他们,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拿起林栖的杯子,添满。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林栖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耳朵有点热。
“谢谢。”她说。
他“嗯”了一声。
菜陆续上来,酒也开了。导演站起来讲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说到动情处眼眶泛红。林栖跟着鼓掌,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沈砚在吃菜,吃得很慢,很安静。偶尔有人来敬酒,他就端起杯子抿一口,也不多说话。
但林栖注意到,每次她筷子伸向哪个菜,过不了多久那个菜就会转到她面前。
一次两次是巧合。
三次四次,就是故意的了。
她转头看他,他正低头吃米饭,表情无辜得很。
林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话少是真话少,但心眼也是真多。
酒过三巡,包厢里热闹起来。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拉着导演唱歌,还有人划起了拳。
林栖不爱凑这种热闹,端着茶杯缩在角落里,假装看手机。
“出去走走?”
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栖抬头,沈砚正看着她。
她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穿过走廊,走到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三月底的夜风还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响。
林栖在石凳上坐下,沈砚站在她旁边,靠着桂花树。
月亮很薄,像一片冰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沉默了一会儿,林栖先开口:“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吧?”
沈砚低头看她:“你也是。”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栖笑了一下:“看出来啦?”
“嗯。”他顿了顿,“你一直在角落,假装看手机,其实手机屏幕根本没亮。”
林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确实黑着屏。
她抬头瞪他:“你观察这么仔细干什么?”
沈砚没回答,嘴角却弯了一下。
那是林栖第二次看见他笑。
比上一次更淡,但好像更真。
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眼睛,假装看月亮。
“昨晚……”沈砚忽然开口。
林栖心里一紧。
“昨晚的直播,”他顿了顿,“你问的那个问题。”
林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她死死盯着月亮,假装它是什么了不得的奇观。
“那个……我随便问的,你别往心里去,就是弹幕说的,我顺着话接的,其实没什么意思——”
“我有。”
两个字,打断了她所有解释。
林栖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没那么深了,亮亮的,像盛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有意思。”
林栖愣住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有意思?他有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INTP的属性全开,试图用逻辑拆解这句话的每一个可能的含义。
沈砚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你知道那条弹幕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林栖机械地摇头。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他念得很慢,声音低低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不叫你姐姐,说明他不想只把你当姐姐。”
林栖的心跳快得有点失控。
“我从来没叫过你姐。”他说。
是的。她想起来了。进组一个多月,他跟她说话从来不带称呼。她以为是他话少,连称呼都省了。
“我比你小三岁,”他继续说,“按剧组的规矩,应该叫你姐。”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但我没叫。”
林栖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他。他背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那天在镜头前一样,深得要把人吸进去。
“所以,”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确定,“你昨天问我心思野不野……”
他顿住了。
林栖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说:
“野的。”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林栖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砚看着她,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他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吓到你了?”他问,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
“没有。”
林栖站起来,打断他。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下的阴影。
“没吓到。”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我就是……需要想一下。”
沈砚看着她。
“你想。”他说。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等她。
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包厢里传来笑声和歌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林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帮她理头发的时候?是她问他“你脸红了”他笑着躲开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第一次见面,他“嗯”那一声的时候?
她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是看见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时候?是发现他耳朵红了的时候?还是昨晚,他盯着她看的时候?
她在想,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心跳很快。脸很热。脑子里很乱。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想好怎么说。”她说,“但是……”
她也顿住了。
沈砚盯着她,眼睛亮亮的,等着那个“但是”。
林栖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不想走。”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回答?她到底在说什么?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明显,眉眼都弯起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有点过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近得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那就不走。”他说。
他抬起手,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缩回去。
他的手指在她耳畔停了一秒,然后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轻轻落在她肩上。
“林栖。”他叫她。
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他。
“我可以等,”他说,“你想多久都行。”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林栖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个人,话少是真的,但该说的时候,一句都没少说。
她点点头。
“好。”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月光,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包厢的门开了,有人喊他们的名字。该回去了。
沈砚收回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走吧。”他说。
林栖跟上他,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忽然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只有一秒。
他松开,推开门,走进那片热闹里。
林栖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手腕上被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