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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白蛇:狼三辞兄临行言,塔门惊蛰一线开 狼三辞兄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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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立冬时节,狼三独自站在城外土坡根底下,老槐树底下。不止是狼荼的坟,是另外三座,矮的,没有碑,被风掀了一层些薄雪,白了头。
      狼三蹲下去,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坟前,是半只野鸡,那是他们兄弟曾经最爱吃的食物,只是血已经凝在皮上,颜色有些发暗。他蹲了一会儿,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哥,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有些哽咽,许久才平复好心绪。
      风从山上灌下来,把坟前的浮雪吹起来,落在他的毛上,他没拍。他抬头,往城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保安堂的灯笼仍旧亮着,窗户里有人影在动,那是小青在抓药,尾巴不耐烦地敲着椅子腿,手却是稳稳的。而叶尘宸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捣药杵,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看了很久,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那几座坟,"那家人,"他说,停了一下,像在找词,"不坏。"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我想去北边看看。"他说着,声音不自觉的弱了下来,"听说北边安静,我……可能不回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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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宝也是在这年冬天要走。他从其他小妖口中知道,狼三走了,他的仇报了只可惜他的宝贝再也不回来不了了,他把包袱收拾好,就一个小布包,塞了两件旧衣裳,往门外挪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
      小青在柜台后面抓药,但难得有个正形的样子。叶尘宸蹲在角落,尾巴卷着金钵,另一只拿着铃,正拿着布给它们做保养。
      来宝他站了一会儿,看没人注意他,偷偷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化作原型钻到柜台底下,偷偷躲在角落。
      小青低头看见他,偷偷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凑了过去:"哟,好大一只老鼠?"
      来宝炸毛:"我是寻宝鼠!"他缩了一下,像被烫了,又慢慢伸回去,低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们不需要我了。"
      小青不满的低哼一声,尾巴尖偷偷伸出来轻轻的落了下去,拍了下他的肩膀,来宝愣了愣,咧开嘴笑了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叶尘宸也从一只小蛇变成一只大蛇了。这天晚上,铃铛又在响了。
      "吵。"苍梧说。叶纹烫了一下,叶尘宸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你让它不响就好了。""我不。"苍梧的声音生硬的响了起来,泛着浓浓的困意。
      但她还是心软了,叶纹绿气飘出来,绕到铃旁边,碰了一下。铃亮了,像被摸头的小猫咪,温顺而又乖巧。叶尘宸看见了,没戳穿她,低头继续劝着:"你应它啊。""我不应。"
      这么说着,绿气还是勉为其难的又碰了一下,这次铃没暗,亮着,像委屈巴巴地抓着不放。叶尘宸偷偷捂着嘴,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
      过了一阵,铃又响了。叶尘宸正要说话,苍梧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无奈:"它今天响了八回,太吵了。""你数着呢?""没有,太吵了,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铃铛暗了一瞬,有些委屈。
      叶尘宸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这个铃铛醒了之后,似乎就成了老板孩子的传话筒,一天天响个不停。他把金钵往铃旁边推了推,两个法宝挨在一起,夜再次晚恢复了平静。
      那之后,铃和钵就这么安静的挨着,放在柜台最上面的架子上。每天清晨叶尘宸起来,先看它们一眼。有时候铃亮着,有时候暗着,但钵的裂纹总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些什么。
      许仙还是每天熬粥,黄芩一年到头也晒不完。许娇容还是隔三差五来,切菜的时候偶尔还会停一下,刀顿在案板上,似乎在想些什么人,然后继续切。小青的尾巴不再出现,身影也站得越来越直。
      来宝跟许仙学会了抓药,起初抓错,许仙在他身后站着,错了就轻轻咳一声。后来他不用咳了,但来宝还是习惯回头看他一眼,许仙不点头,但也不摇头,只是一如既往的在他身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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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年,静尘行走在金山寺的山间,步伐扫过石阶,他的肩膀已不再纤弱,身形高挑,撑起了那件鲜艳的袈裟。徒弟看着他的眼神,像他当年看主持师兄一样,又敬又惧。
      他笑着,嘴角翘着,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他从袖口摸出糖,给徒弟清源,清源愣住:"师傅,这是给我的吗?"他眼中夹杂着一丝欣喜,静尘点了点头,"是,之前我的师兄也是如此。"清源有些好奇,"……主持师伯……也给你糖?"
      静尘的手顿了一下,心底像被针扎似的,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他有些局促的看着手掌上的糖纸,糖纸是新的,却跟他藏了很多年,他舍不得吃的那颗一模一样,"是啊,他骂我笨。"静尘说着,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然后又安慰我给我糖吃。"
      他抬头看塔的方向,雷峰塔还在,就像主持师兄还在里面一样。他总回头看,但主持师兄再也不会出现摸他的头了。
      清源叼着糖,含在嘴里,甜的,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不知为何突然红了眼眶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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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年时,佛铃的裂痕消失,化作了微不可查的淡绿色痕迹。它发出开心的嗡鸣声,叶尘宸注意到的时候愣住了,手上的金钵差点都摔了。
      叶纹烫了一下,绿气涌出来,像憋了太久,有些好奇的绕到铃旁边,绕了一下又一下,不肯走。
      "你应它啊。"叶尘宸说。"我不应,它又不是我的孩子。"苍梧的声音有些生硬,但是还是心软的碰了一下。这次铃闪了下,像等到了,又委屈巴巴地想抓着不放。
      叶尘宸乐呵的笑了,他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它叫你呢。""……哼。"苍梧没有答,叶纹暗了一瞬,又悄悄的伸出绿气偷偷的戳了戳的那个铃铛。
      叶尘宸摸着叶纹,笑着没说话。他把金钵和佛铃并排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他们迎着光,表面看起来光洁无瑕,似乎它们合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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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年,惊蛰前两日。
      那天早上许仙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他听见塔的方向有声音。很轻,像是初春的复苏的冻河。他没叫醒别人,自己披了件外衫往金山寺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远远看见雷峰塔的塔身上湿了一块,从"佛"字裂纹里渗出来的水,顺着塔砖往下淌,在晨光里发亮。
      他站着望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得比来时快,步子带着某种他不肯说出来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他与镇上的人们打着招呼,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复杂。回到保安堂时,小青有些百般无聊的趴在桌子上,叶尘宸在备着药材,来宝在规整药具。
      他站在门口,他们似有所感,都抬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是把湿透的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柜台后面,开始整理今天的药材。手有点抖,当归撒了几粒在柜台上,他没有捡。
      "许仙?"小青有些诧异的望着他。"没事。"他强装着镇定,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晒药。"
      小青和叶尘宸对视了一眼,看了看他微抖的双手,都没说话。来宝从柜台旁探出头,鼻尖动了动,像闻到了什么。苍梧叶纹里似有所感,她的心神向雷锋塔的方向望了望,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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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蛰当A,塔门毫无预兆的开了。不是很大,从"佛"字裂纹的位置裂开一道缝。缝里没有光,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洁白修长,泛着淡淡的玉色的光。那只手在空气里停了一下,似是还有些不确定。
      然后像是塔里那人反应了过来,那只手抓住了塔门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白素贞走出来。她穿着小青每年叠在塔前的衣衫,叠了很多年,整整齐齐放在塔底台阶上,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拿到的。
      她没有鳞,没有角,像许仙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些道不明的东西。
      她站在塔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迈开腿,像是不适应,然许久后她往下走,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走到塔前,她看见了观音。
      观音站在塔前的石阶下,净瓶里的柳枝垂着,像站了很久。她转过身来看着白素贞,眼神是慈悲的,但慈悲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恭喜你。"观音说柔和的说着,"劫满了。"白素贞没有答。她看着观音,看了很久,许久才反应过来。"我……"她开口,喃喃道,"能去哪?"
      观音顿了一下。柳枝上的水滴下来,落在石阶上,像是泪滴。
      "随你。"观音叹息道,"这世间你还有俗缘未了,三日后我来接你。"
      白素贞没有说"好",只是默然的点点头。她转身,往山下走,去寻她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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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钱塘镇,保安堂的门开着。白素贞就这么悄悄的走了进来,小青第一个看见她。
      她手里正拿着一味药,见着她,药包掉在地上,没去捡,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
      她应该喊的。她应该冲过去的。但她没有。她的尾巴先动了,从身后伸出来,悬在半空,像要缠什么,又不敢,就那么悬着,尖儿在发抖。
      "姐……"小青终于出声,但声音不像她,像二十年前那个还没学会被迫长大的小青。
      白素贞停在门口。她看见小青,看见叶尘宸,看见来宝。然后她看见许仙,背对着,在晒药。药筛抖了一下,黄芩撒了一半。他把药筛放下,蹲下去,一粒一粒捡。
      白素贞走过去,蹲下来,和他一样高。她伸手,帮他捡。一粒一粒,不急,没说话。
      许仙的手停了一拍。他没有回头,但她蹲下来的影子落在他手边,他看见了。他继续捡,一粒,又一粒。捡完最后一粒,他把手收回去,药筛重新端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回来了"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没滚出来。最后他说的是:"……黄芩该晒了。"
      白素贞点了点头。她把手里的黄芩放进他的药筛里,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小青还站着,手里空空的,药包在地上也没顾着捡,白素贞看她一眼,有些无奈:"药包掉了。"
      小青低头看了一眼,没捡,反而上前一步,尾巴从身后伸出来,搭在白素贞手腕上,缠了一圈,像小时候缠着她睡觉那样。白素贞没有抽开,任它缠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柔和的拍了拍她的尾巴。
      叶尘宸走过来,此刻少年怀里金钵和佛铃并排捧着,递到了她的面前,"过了二十年了,"他说着,难得有些低落,"你看,他们都可好了,就是时长想着,不知你听见没有?"
      白素贞低头看那两件法宝,裂纹合了,金钵的,佛铃的,合在一起,像愈合的伤口。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铃面,铃亮了一瞬,温的。
      "听见了。"她说。
      她看向许仙。他还背对着她,在院中晒药,但药筛端得不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看出他不平的心绪。她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姐?"小青追出来喊着。
      白素贞在门口停了一下。她手抬起来,扶着一下门框,"我出去走走。"她说,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早就该做、但拖了太久的事。她走出门,往街上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许仙抬头,看着她的背影,黄芩从药筛边缘撒下来,他也没动。小青的尾巴还悬在半空,仿佛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是一场幻梦。而来宝也难得的在旁边抹着眼泪,低低的说道,"真好,"
      "……老板。"叶尘宸念叨着,"你说我们是不是做梦啊?不然怎么会看见我姐的身影?"
      腕上没有回应,许久之后苍梧低哼了一声,尾音翘了翘回答他,"当然你的姐姐回来了,我的孩子也要回归我的怀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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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贞在街上走。
      二十年没走过的街。青石板换了新的,但缝隙里的草还是那种草。卖豆腐的摊子还在老位置,但换了人,是个年轻人,但看神情跟以前的姑娘有些相似,但是那人不认识她。她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年轻人问:"夫人要豆腐吗?"
      她摇摇头,继续走。
      她走到河边,河水还是那样流,但岸边的柳树粗了一圈。她站在桥上,看水,看了很久。水里有她的影子,那条湍湍的河流了历经了二十年,似乎什么都没变,也什么都变了,一切只有她停留在原地。
      她停留了许久,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再次迈开步伐,这一次,她走得比来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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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保安堂的灯笼还亮着。许仙坐在柜台后面,药筛放在膝上,黄芩没有继续理。小青坐在门槛上,尾巴偷偷搭在石阶上摇啊摇的。来宝蹲在柜台底下,金钵和佛铃放在他旁边。叶尘宸站在门口,看着路的那一头。
      白素贞走回来,走到门口,停住,看着众人。最后他的目光转向许仙,她看着许仙,许仙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可在这一瞬间,又犹如天隔。
      "明天,"白素贞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转而对大家说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保安堂义诊,我想为大家做些什么。"说罢,嘴角才勾了勾,看着大家,"怎么?都不认识我了?"
      听到这话,小青才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哇"的一声扑了上去,投入了她的怀中。
      许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他嘴角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把药筛放在柜台上,去灶间烧水,只是看着水缸中的倒影时,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将手放到了鬓间已染霜色的发丝上。
      水开了,热气从灶间漫出来,漫过柜台,漫过金钵和佛铃,漫过叶尘宸的尾巴尖,漫过小青缠绕在白素贞手腕上的尾巴,漫到白素贞站的地方。
      来宝从柜台底下探出头,尾巴盘着那两只法宝,嘴里还含着那颗糖,甜了十年,还没化完。他抬头看白素贞,眨了一下眼,朝着她笑了笑。
      那天晚上,保安堂的灯亮到很晚。药柜被重新打开,抽屉一个个拉开又合上,药材的味漫了满屋子。许仙在柜台后面记录药方,白素贞在后堂整理药架。
      小青蹲在房梁上,尾巴垂下来,尖儿搭在白素贞经过的头顶上方,不远不近,似在守护他的珍宝。叶尘宸蹲在角落,怀里金钵和佛铃并排放着,尾巴尖搭在两只法宝中间,像在给它们搭桥。
      苍梧的声音浮上来,带着难得的温柔:"……它睡了。""谁?"叶尘宸问。
      "孩子。"苍梧说,停了一瞬,"塔底那个。这次是真睡了,安稳的那种,这回终于没有人吵着他了,我也终于可以接他回家了。"
      叶尘宸低头看叶纹,他轻轻的抚摸了下,"那你会回来吗?"
      "哼,你说呢。"苍梧傲娇的甩下一句,便失了声音,但他眉间一暖,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伸手碰了他一下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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