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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白蛇:许仙关寺拒粥,小妖送宝壳漏风 许仙拒粥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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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归家后,保安堂的灯亮到天明,谁也没怎么休息。小青把砸塌了半边的柜台修好了,锤子举得很轻,轻得像怕吵到谁。来宝趴在许仙平日常坐的那张问诊椅子上睡着了,梳子抱在怀里。叶尘宸则是把铃供回柜台正中,那半粒米他没扔,收进了一个小瓷瓶里。
天快亮的时候,白素贞坐在门槛内侧,和那个雨夜同一个位置。
她望着城西的方向。远处,金山寺的经声隐隐传过来,和另一种极轻极轻的动静混在一起,一下,一下,像有人打着更,在应和着这佛声。
她靠墙坐着,没动。指尖在绷带上停了一下,听到小青翻身时尾巴扫过床板的声音、来宝说梦话的声音、叶尘宸在灶间蹲着摆弄什么的声音。
窗外还是蟹壳青,闷闷的,像要下雨,云在城外面,没进来。
叶尘宸确实在灶间蹲着。他把佛铃放在膝盖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裹了一圈,边角掖进去,没有线头露出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腕上的叶纹,是暗着的。等了一会儿又忍耐不住继续瞧,还是暗着。
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老板,找到了个,又丢了,这、这算找着还是没找着?"叶纹亮了一下,极轻的,细微的翻了个白眼,暗了,再没有声音。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没说不好,我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叶纹没有再亮。他贴着小臂内侧的那一片皮肤,烫了一瞬,然后凉了,像是苍梧在以示惩戒。叶尘宸低头看着那一小片凉下去的地方,没说话,咧嘴笑了笑,让后站起来去烧水。
他蹲在灶前,火镰打了三下才打着,火星溅在干草上,冒了一股青烟。他把药锅坐上,水是从井里新打的,还泛着腥气。等水开的工夫,他又低头看腕上的叶纹,暗着。尾巴从凳子边缘垂下来,尾尖在地上的灰里划了一道,又一道,莫名的带着几分欢快。
许仙在金山寺偏殿醒的时候,天亮没多久。他睁开眼先看见墙根那一排划痕——这是昨晚用手指在砖缝里划的,一道一道,整整齐齐,却没有打开这个困住他的囚笼。
他撑着坐起来,身上的伤扯了一下,咬牙没出声。门外有脚步声,他没有转头看。门被推开一道缝,年轻僧人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他已经坐起来了,愣了一下,把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退了一步,低声说:"许大夫……您喝一口吧。"
许仙看着那只碗,粥还热的,碗沿冒着薄薄的白气。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白姑娘呢?"年轻僧人低着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敢出声,只能偷偷看了一眼门外。
许仙懂了,他没再追问。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推了一下,窗没开,他也没有再推第二下。就站在那里,侧着,耳朵朝着门。年轻僧人站在榻边等了一会儿,最终自己收拾了昨夜没用过的碗,走了出去。粥倒进了檐下的水洼里,许仙听见了水流的声音,没回头。
没过多久,又有两个僧人进来,一个端着药,一个想去扶他躺下。许仙挣了一下,牵到身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气。僧人把药碗凑到他嘴边,他偏过头,侧着脸看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粥碗也在视野边缘,即便是在饥肠辘辘,也没看。
法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等那两个僧人退开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灌不进去就不用灌了。"他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目光讥讽,"总有人比我还急。"许仙侧着脸趴在榻上,呼吸有些乱,却并不理会他们。
法海转身走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桌上一本摊开的经书翻了两页。年轻僧人弯腰收拾碗的时候,看见了那本被风翻动的经书,某一页边缘有一道灰痕,和他的指印一样宽。他手抖了一下,把经书合上,抱走了。
他抱着经书走到廊下,没回僧房,在台阶上坐下了。晨钟还没响他把经书按在膝盖上,那痕迹所沾染的地方,他内心惊骇不已,他手按得很紧,指节发白。
而法海没有直接回禅房,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往着塔底走去。那里金钵还供在香案上,钵沿那道灰痕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站在三丈外,没走近,看着那光把香案照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然后他走近了,低头时袖口带到了香案边缘,他伸手去扶,指腹碰到了钵沿。佛珠猛的亮了一下,他腕间一烫,像被针扎了,猛地缩回手。再看,佛珠已失了光泽,露出底下的木纹那深褐色,被磨得发亮。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攥上,他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顷刻间,腕上佛珠的灰丝已经重新长回来了,比之前更密,一层压着一层。他转身不再留恋,步伐比来时更快。
金钵还供在香案上,灰痕暗下去了。旁边那粒来宝挑的米,又少了半截。塔基深处,挠石壁的动静停了,最后只是从最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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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堂的小妖自发性的来到了保安堂。
龟精走在最前面,抱着他爹的旧壳,壳上有一道裂纹,边缘发黑,是法海当年打的那一下,到至今还没有愈合。他放下壳,转身就走,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弯了,每走一步,壳上的裂纹在巷角的日光里晃一下。
在他的身后花妖放下本命花瓣,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只有她道侣被法海收走时头发白的那一缕被风吹起来,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其他小妖也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献了上来,无声地支持着白素贞。有个黄鼠狼小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来宝伸手扶了一把,他甩开来宝的手,走两步晃一下,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蛇妖送来蜕皮,卷成一个圈搁在门槛边,门槛内侧的影子动了一下——白素贞在屋里,她没出来,但蛇妖知道她在。他放下就走,没说话,尾巴尖在门槛上点了一下,又往下拜了拜。
来宝看着大家送的东西,他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块糖,许仙之前给他的,糖纸已经揉皱了,是放了许久,他仍舍不得吃,他将那糖放在那堆宝物旁边:"这个也硬。"
桌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龟精的旧壳、花妖的花瓣、黄皮子的尾巴毛、蛇妖的蜕皮、鼠精的门牙、来宝的糖等等。叶尘宸蹲在桌边,一样一样排开,手指在东西上点过,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想想大家的心意,还是把能用的挑了出来,他想着这个壳硬,先下……这个后放……毛最后撒……
他还没排完,腕上的叶纹忽然亮了一下,苍梧的声音浮上来:"……笨。"叶尘宸尾巴尖僵了一下,没出声,手指在"壳"上停住,又移开,又移回来。叶纹又亮了一下:"……壳,当然是先放。"
叶尘宸愣了一拍——"壳先"是他说的。他眨了眨眼,尾巴尖不画了。苍梧又开始吩咐了:"……开始煮吧。"
他把东西倒进药罐,生了火,按着苍梧说的的顺序煮了一回。可惜火太大,壳焦了一半,药汁冒泡,他手忙脚乱去掀盖,烫了指尖,药罐又翻了一半,黑绿色的浆淌在灶台上,像吐了的胆汁。他甩着手,指尖红了一块,没出声,把手指含进嘴里含了一下,又一脸作呕的吐出来,苦的发涩。
他端着那只糊了的药罐蹲在灶间,低头看了半天,尾巴尖在地上一圈一圈地画着,硬是没敢往里面端。来宝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宸宸,你尾巴把灰扫我脸上了……"叶尘宸尾巴尖停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说:"……你站远点吧。"
他有些害臊的敲了敲叶纹,叶纹不吭声了,久到他以为苍梧又睡过去了。小青的尾巴从房梁上垂下来,好奇的卷着药罐,晃了晃,凑近闻了闻,然后一脸恶心的撇开了头,默默的把罐子放在角落。
然后叶纹亮了一下,不情不愿的解释:"……火,你开小点,我又没叫你开那么大的火。"叶辰尘宸听到,偷偷笑了笑,把药罐刷干净,又开始了第二轮的制作。其间还趁着小青不注意,偷偷的加了点什么。
熬煮过程中,他以防万一他还加了半碗水,所幸这次没有什么大错,闻起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看着那黑绿色的一小碗,他端起来的时候手小心翼翼的,放在白素贞手边的小案上。
白素贞看了一眼,没有浪费弟弟的好意,端起来喝了。药汁是苦的,但舌尖回甘,像某种她很久以前闻过的味道。若是苍梧知道了,那可不得吐槽,这可是加了堂堂世界树的枝叶的,许多天材地宝都源自于她。
白素贞喝完药,撑着坐起来,手指按在肩头,按了一下,紧促的眉间缓缓松开。她走到刚修好的柜台边坐下,外面开始有人陆续往门口放东西。
杀猪匠把骨头放在门槛上,没敲门,放下就走,脚步声很重,像怕人追出来。裁缝把衣裳叠好用油布包着,压在骨头上面,还添上了两个鸡蛋,来宝想要叫住他们,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有一个老婆婆走上前来,端着一碗红糖水,直接走了进来,放在柜台上:"姑娘,别推辞我们的心意,这是甜的,喝了开心点。"她看了一眼白素贞肩头的伤,又看了一眼她鬓边的木簪,转身走了,她坡着脚走得不快,门槛高,她跨了两下才跨过去。
白素贞低头看着那只碗,看了看大家,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她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碗沿沾了一点红糖,她用指腹抹了抹,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人散去后,最后留下的是一个中年大娘,她没放东西,直接跪在门口,神色有些哀伤:"大仙……不……姑娘,我儿在寺里,我怕……我怕他受伤……"她没说完,伏在地上,肩膀抖着,后颈的衣领翻卷着,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里衣。
白素贞的手指在柜台上停顿了一下。她看着这个跪着的妇人,没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金山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柜台上许仙的药秤,呢喃道:"会好的。"不是承诺,是陈述。
妇人没抬头,肩膀还在抖,白素贞没扶她,只是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站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等妇人不抖了,才说:"回去吧,你的儿子会安全归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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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白素贞站在保安堂门口,吃了药后,肩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她看了一眼金山寺的方向,迈步出了门。叶尘宸抱着佛铃跟在后面,布条松了一角,他一边走一边用下巴掖紧,没手去系。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铃身上多了一道极浅的裂纹,很新,像是从里面往外长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收紧了手臂,没有停下脚步。
金山寺外树林的石阶下,一个孩子蹲在路边摘野花。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远远的看见一个灰袍僧人正从寺门里走出来,肩头缩了一下,又蹲下去,继续摘花,手抖,花瓣掉了一地,黄的、白的,落在青石缝里。
法海似有所觉,他走近了,低头看着那小孩:"你身上有妖气。"孩子没有说话,攥紧花瓣,花汁从指缝里渗出来,绿的,像血。他没看自己的手,默默的他往后蹭了半步,脚跟抵住石阶边缘,停住了。
白素贞刚好从路的尽头出现。孩子在她视野里,法海在更前面,那孩子见到她,如同见到了救星般,往后蹭了几步,然后他抬头看了白素贞一眼,又看法海,立马快步跑到来到法海身前的白素贞身后,手指把花瓣攥得更紧,花汁从指缝渗出来,滴在石板上,晕染在白素贞的裙边,一滴一滴。
叶尘宸站在后面,抱着佛铃,布条松的那一角被风吹得晃。铃在他怀里忽然震了一下,很轻,像什么在睡着时翻了个身。然后他腕上的叶纹亮起来,苍梧的声音浮上来:"……看着……来了……"
叶尘宸往前挪了一步,尾巴翘起来,从裤管外面露出一截白尾尖。法海看了他一眼——铃和灰丝同频震了一下,法海眉心动了一下,有些困惑。
法海的手抬起来,一掌拍向孩子。白素贞她只是信手一拔,木簪便挡住这一击,插在孩子面前的青石板上——"叮"的一声,木簪入石三分,而簪头那朵泡白的荷花对着法海。
法海的手拍在木簪上。没断。灰丝"嘶"地退了一寸,他愣住,眉心皱紧,神志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腕上的灰丝,又看向孩子。再开口时,声音哑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妖。"甚至还染上了几分愤怒几分愤怒,"……都是妖,妖都该死。"
白素贞站着没动,她叫他的名字:"法海。"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腕上的佛珠,还剩几颗亮的?"法海低头看佛珠。还剩三颗。他茫然的看着她。
白素贞:"你看清楚了——"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看着孩子,这到底是人,还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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