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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白蛇:洗锅水呛活许仙,一粒米饱佛铃身 仙汤呛活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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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芝汤煎成的时候,许仙已经叫不醒了。小青端着碗凑过来闻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玩意儿真能治病?闻着跟洗锅水似的。"
      可惜没人理她,众人都有些紧张,而榻上的人额头烫得吓人,牙关却咬得死紧。白素贞掐开他的嘴,第一勺灌进去,顺着嘴角全流了出来。叶尘宸赶紧拿袖子去接。
      第二勺,还是流。小青的尾巴在身后绷直了:"灌不进去怎么办!"
      白素贞没答,她把第三勺灌进去,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咽。"然后——许仙呛了一口下去。
      他整个人猛的做起来,然后一口汤喷了出来,他咳得整个人弓起来,咳出了声,咳出了气。然后,睁开了眼。
      全屋死寂了一息。
      他喘匀了,哑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话:"……慢些,烫。"
      叶尘宸的手顿在半空,袖子还举在他下巴底下。小青的尾巴尖翘起来,又死命压下去,还装没事。来宝从门槛外探进半个脑袋,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又惊扰到了许仙这个脆弱的凡人。
      白素贞也不管其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剩下半碗喂完了。喂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稳得和往常一样。
      只在许仙呛活的那一瞬间,她端碗的手抖过一下,汤洒在自己手背上,烫的蛇鳞都激发了出来。他只是悄悄的提提了提袖子,谁也没看见。
      许仙醒透了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养病,是"查岗"。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先落在叶尘宸脸上:"脸色发白,眼下发青,几日没睡了?"叶尘宸心虚地把尾巴往回收:"睡、睡了的……"
      "撒谎。"许仙转向小青,"你也是,火气上浮,舌苔肯定发黄,这几日净吃些辣的了吧。"小青把手里那包辣炒豆子往身后一藏,傲娇地扬了扬头:"……大夫生病了就好好躺着,看什么病。"
      "来宝——"许仙无奈,看向门槛边。来宝"嗖"地把脑袋缩回去了,隔了两息又探出来,小声说:"许大夫,我很乖的,我每天都有吃饭。"
      "嗯。"许仙满意地靠回枕头上,"就你一个省心的。"
      满屋子的妖,被一个刚捡回命的凡人挨个儿点了名,愣是没有一个敢还嘴的。
      来宝第二天端药来,两只手来回倒着那只烫碗,好不容易递到许仙面前:"许大夫,喝药!"
      许仙接过来,碗壁烫得冒白气,他低头喝了一口,又一口,把碗递回去,有些疑惑:"温的啊。"
      来宝愣住,伸手一摸碗壁,"嗷"地缩回手:"烫烫烫烫——"他使劲甩手,许仙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只碗,愣了一下,没想明白,以后只能挠头笑了笑。
      他撑着坐起来些,有些无聊的手搭在窗台上,而他没注意的是那盆枯了半个月的薄荷被他碰了一下,一片焦黄的叶子落下来,掉在土面上。
      第二天清晨,来宝浇水的时候,看见枯枝底下顶出一点针尖大的绿。
      他蹲下去看了半天,挠挠头,把壶里剩的水浇了一点,蹲着没走。直到小青路过踹了他一脚:"蹲那儿孵蛋呢?"
      他缩了缩脖子,没答,抱着壶飞快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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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保安堂的灯还亮着。
      许仙睡熟了,虽然伤口边缘的紫黑褪尽了,但心口却浮出半枚淡青色的印痕,那三指爪痕,薄薄的,像隔着一层皮从里面透出来的。跳一下,深一分。白素贞坐在榻边,看见了,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她伸手悬在印上方,试了一息法力,可法力压下去,印纹丝不动,反倒顺着她的指尖亮了一下,像是贪婪的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
      榻边小几上摆着账本,摊开在"腊月"那一页,许仙昏迷前还在记的东西,字迹停在半行,墨都干了。她替他合上账本,把笔搁回笔山,然后她把袖子往上推了一寸,眼神更加坚定了。
      她两指抵上那半枚印,闭眼释放出她的法力。那印就像活物,顺着她的指尖攀上来。刚开始是凉的,像一块冰按在皮肤上;可是时间越漫长,爬到腕骨的时候,像有东西从外往里挤,挤进去了,就不肯出来,还带着股刺人的寒。
      很快,她的额角便沁出一层薄汗,她紧咬着牙关,生怕怕出声吵醒他。
      等印过完了,许仙心口也干净了,她的腕上也多了一道淡青的痕,贴着脉搏。那根带着恨意的"针"跟着印一起过来了,扎进骨缝里,不算烈,但不停,白天黑夜,无时不刻地彰显着它的存在。
      她放下袖子,手指在袖口边缘按了一下,把那道痕遮住。
      第二天早上,许仙摸着自己心口感觉少了些什么,猛地掀被子,脸上面带喜色:"哎,没了!是不是药起——"
      他顿住了,他看见白素贞端来药时拢起的袖子,比平时多了分小心翼翼。现在再回想昨夜半梦半醒间腕骨上那点凉意后他睡的格外的舒坦后……全明白了过来。
      他坐直,扯到伤口也无所顾忌,他有些急切的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你引到你自己身上做什么!我一个凡人,我扛得起!你——"
      最后他说不下去了。他一个凡人,拿她一个妖怪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憋出来的,只能装作大夫的本分的关心,没好气的说道:"伸手,让我把脉。"
      白素贞依言伸手了。许仙搭着她的脉,指尖按在她腕骨上,眉头越皱越紧。明明有异物存在,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出来才更为诡异,他明明都看到了那个印记。
      最终他不得不死心的放弃了,松开手之前,他的大拇指在那道淡青的痕上,迟迟不肯落下,生怕弄疼了她。
      两人都没说话,两人停在一个动作上,他不说,她也不躲。
      只是从这天起,许仙不管再忙每天都会熬一盅汤,盯着她喝完才走。她喝药,他看着。她有时候顿一下,把碗放下等一会儿再端起来,仿佛是在等那阵疼过去了,才继续喝。他看见了,久久无语。
      有一天他盯着她喝完,他忽然开口:"半夏、茯神、龙骨……我搁了三钱酸枣仁。"白素贞放下碗,问道:"治什么的?""安神的。"许仙收拾着碗匙,不看她,像是在说自己,"疼成那样,晚上总睡不好。"说完,也不等白素贞反应,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白素贞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不利索,汤倒是先安排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碗,碗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酸枣仁。
      她拿勺子把它们一粒一粒,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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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雷峰塔下,法海已经枯坐了三天。他没回禅房,一如往常直接去的塔基。他将金钵供在膝前,钵沿那道灰痕还在。
      他默诵经文,往生咒一字一字在塔基下荡开,又被石壁一寸一寸压回来。念得越响,越显得这座塔深。
      许久,他收了经,睁眼,三个时辰了,灰痕仍旧纹丝不动。看着这口跟了他半辈子的钵。如今,他拿不准它了。他把钵供上塔前的香案供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他放下后金钵的哀鸣。
      他重新坐下,继续诵经。念到某一处,塔基的尘土极轻地跳了一下,法海以为是风。他换了个调子,念到同一处,塔基的尘土又跳——比刚才厉害。塔基深处还传来一声极细极细的动静,像什么东西蹭着石壁。
      法海皱眉,又念了一遍。这一回,尘土不跳了。静得过分,像什么东西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法海在塔基下坐了很久。起身离开了蒲团,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香案上的金钵。
      他也说不上那是什么。就这么走了——也错过了最后一次听清它说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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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尘宸那边也不太好,铃已经三天没出过声了。
      叶纹暗着,苍梧也不吱声了。叶尘宸每天早晚各碰一次,都是凉的。他也不慌,毕竟老板跟他承诺过的,还暗自叮嘱他要记得给佛铃喂点"好东西",才能"长"。
      于是叶尘宸就一脸严肃的掏出了一袋灵米,来宝还很好奇,一听他解释缘由,还很支持这个理论,主动承包了挑米的活儿。
      他挑米很严格,瘪的不要,碎的不要,要最圆最亮的。他挑得认真,小青路过看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俩,一个敢说,一个敢挑,一个破铃铛,吃什么东西。"
      "你懂什么。"来宝头也不抬,"许大夫说了,病号要吃好的。"
      "那是人!这是铃!"可是我觉得法宝比人金贵。"叶尘宸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小青噎了一下,居然找不到话驳。她气的甩着尾巴走了,走到廊下又折回来,故意把碟子里那粒米拈起来,在两妖惊诧的表情下投入嘴中。
      "哼,一点都不好吃……还是熟的才好吃。"她假装呸呸呸,做嫌弃状,去街上买糖葫芦了。
      而放米碟子旁边,叶尘宸胳膊上那道暗了三天的叶纹,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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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狼三悄悄的来了一趟。他站在门外三丈,不再靠近。而来宝正蹲在门槛边摆今天的那粒米,摆好了,又觉得不正,伸手挪了一下。狼三看见了,好奇:"给铃铛喂饭?"
      来宝见来妖警惕的把碟子往怀里收了收:"……你管得着吗。"狼三没走近。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碟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哥活着的时候,也给我留过饭。"顿了顿,"留的是半只野鸡,他啃过的。"
      来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憋了半天:"……那也挺好的。""好什么。"狼三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不像,"现在没妖怪给我留了。"
      院里一时没人说话。然后狼三说明来意,声音平了下来:"这印会应召,在月圆之时。被烙印的人会自己走过去,走向下印者。下一个满月,就在七天之内。"
      说完,他朝小青的方向略一低头:"那晚你收了三分力,和今天这个消息,算是两清。"
      然后他抬眼,看着保安堂那块被挠出三道白痕的门板:"我哥的命,记在许仙头上。等他挨过那一天,我再来。"
      小青尾巴上的鳞片立马炸了起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狼三咧嘴,笑得很难看,"狼家死得只剩我了,我不怕再死一个。你们呢?"
      他转身走了。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回头朝许仙看诊的那扇窗看了一眼,看到他身旁白素贞的身影,眼中浮现了一丝了然,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青气得在院里转圈:"他什么意思!送了信又下战书!他到底想干嘛!"叶尘宸抱着那只装铃的碟子,望着巷口,小声说:"可能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来宝在旁边仰着头问:"那他下次来,我要不要也给他的米挑圆一点?"小青和叶尘宸同时看他。"……他不是没妖给他留饭了嘛,如果他吃了这顿饭,放弃报仇了呢。"来宝尴尬的挠了挠头。
      院里静了一息,小青没好气的一尾巴轻轻抽在他后脑勺上:"先管好你许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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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白素贞坐在灯下,面前的医书一页没翻。许仙睡熟了。枕边那把梳子的把儿朝着他,她伸手,把它又摆正了些。
      她想起扫雪人那句话——"想不明白,最后一关,你过不去。"如今印在她腕上,月圆越来越近,她隐约明白了那"最后一关",是人非物。
      她把木簪从袖中取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去,吹了灯。黑暗里她叹道:"睡吧。"
      吹灯之后,她拢着袖子的手又紧了一分。那根"针"今夜扎得比昨日深了一分。她数了数日子,还有五天。
      月圆那天夜里,保安堂的灯熄得比往常早。
      许仙的房门在半夜开了。他走出来,穿戴整齐,衣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鞋也穿好了,像白天就想好了要出门。
      但他眼睛睁着,可里面没有焦距。他穿过院子,拉开铺门,动作很轻,轻得像一个怕吵醒别人的人。可他才是那个睡着的人。
      而叶尘宸一阵烫意所惊醒,铃还沉睡着,铃面冰凉,他腕上的叶纹却烫了一下,提醒着他什么。他耳朵动了动,听见声响,追出来,压着嗓子喊:"许仙?许仙哥哥!"
      许仙没应,脚步不停。但他嘴巴轻轻蠕动了一下,像回了半个什么音。叶尘宸竖着耳朵,只接住气声,没接住字。
      那半个音更像是"杀",
      也可能不是,叶尘宸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而许仙的未尽之语,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叶尘宸想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不重,但稳。白素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衣冠整齐,这幅模样很明显,她根本没睡。
      "让他走。""那他这是往哪儿?"白素贞望着许仙的背影。袖口下,她腕上那道淡青的印正在发亮,和她的脉搏一起跳。
      "我知道他往哪儿去。"她迈出门槛,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也往那儿引我——只是我站得住,他站不住。她跟上去了。不快不慢,隔着十步跟着他,像夜里散步。
      叶尘宸抱着铃追出两步,被她头也不回地定住:"乖,回去守铺子,大人的事情不要管。"叶尘宸挠了挠头,只得乖乖的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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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个时辰,雷峰塔下。钵还供在香案上,灰痕在月光里泛着一点极淡的光,像结了痂的伤。
      塔基深处,那声挠石壁的动静又响了。这一回不急躁,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数数。
      闭目的法海霍然起身,循声望向塔下,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再抬头,恍惚间,他看见了山下官道上的人影。前头一个,走得又稳又直,像在赴一场约。后头隔着十步,缀着另一个,月光落在那人鬓边,一点白玉的光。
      法海的手,无意识的按上了香案上的钵。钵是凉的。灰痕却在这一刻,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白蛇:洗锅水呛活许仙,一粒米饱佛铃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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