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刑侦]》纸杬

52、第 52 章 画里绝境

　　一夜的紧张值守过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微光穿透云层，驱散了深夜的幽暗。

　　城西老式居民区的便衣摸排小组彻夜工作，分片走完了近三分之一的楼栋。

　　老式居民区巷道交错，房屋排布杂乱，住户人员构成复杂，有常住老人、外来租客、临时务工人员，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精准定位目标，难度远超预想。

　　摸排过程中，队员发现多间私自加装无线设备的房屋，逐一上门核查后，大多是普通网络基站、民用信号放大器，和周渊使用的专业潜意识音频设备毫无关联。

　　连续排查数十户，始终没有找到信号源头。

　　清晨时分，技术组传来消息，对方再次切换了信号频段与中继节点，原本锁定的大致区域信号彻底中断，溯源线索再一次断裂。

　　“他的反侦察能力太专业了。”负责信号监测的警员揉着酸涩的双眼，满脸疲惫，“就像是预判了我们所有行动，我们刚摸到一点头绪，他立刻改变传输路线，把线索彻底切断。”

　　指挥室内气氛凝重。

　　一夜的防守与摸排，暂时击退了第一波远程精神攻击，却没能抓到幕后操控者。

　　周渊如同滑入阴影的幽灵，不断游走在监控与排查的缝隙之中，利用对城市地形、电子技术的精通，一次次摆脱追踪。

　　林夏一早来到画室查看程雨的状态。

　　经过一夜的药物调理与环境净化，体内吸收的微量精油成分逐步代谢，外加音频信号中断，少女精神好了不少，但眼底的倦意依旧浓重。

　　她拿起画笔，却迟迟没有落笔，画布上空空白旷，往日的色彩与线条彻底消失。

　　“还是静不下来。”程雨放下画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布边缘，“昨晚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梦里全是封闭的房间、旋转的花纹，还有看不清面容的影子。那种压抑的感觉，到现在都散不去。”

　　林夏能够理解这种状态。

　　低频声波与致幻精油带来的精神影响，不会随着信号中断而立刻消失，潜意识里的恐惧与压抑会持续留存。

　　她坐在一旁，耐心引导对方梳理心绪：“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也是你的大脑在主动排出负面影响。试着把梦里的画面画出来，不用刻意控制笔触，让情绪顺着画笔流淌。”

　　程雨沉默片刻，拿起炭笔。

　　这一次，她没有再无意识地勾勒零散螺旋，而是一笔一画，将昨夜的梦境完整描绘在画布之上。

　　线条从最初的迟疑，慢慢变得流畅，一幅完整的场景渐渐成型。

　　画面中央是一间完全密闭的房间，没有门窗，四面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螺旋图腾，地面生长出无数灰黑色的藤蔓，交错缠绕，朝着中心位置不断收拢。

　　画面的主体是自己，被藤蔓层层包裹，四肢无法动弹，抬头望向房间顶端。

　　阴影之中，一道老者的轮廓若隐若现，看不清五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整幅画作色调暗沉，没有一丝光亮，死寂与绝望扑面而来。

　　林夏凝视着这幅完整的梦境画作，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结合画面中的每一处细节，她快速解读其中蕴含的预警信息：“密闭房间，代表对方想要彻底隔绝外界的保护，把你单独控制起来，满墙螺旋，是归宁学派的图腾，代表对方的身份，藤蔓缠绕，寓意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禁锢；而那个阴影轮廓，就是周渊。”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这幅画传递出最明确的预兆：他不会一直停留在远程音频和香薰这类远程攻击上。远程手段见效慢，又容易被我们阻断，接下来，他会想办法突破物理防线，亲自靠近这片楼栋，甚至进入公寓内部，面对面实施操控。”

　　这个解读让在场的两名女警也神色一紧。

　　前一晚的无声入侵已经让人防不胜防，若是对方亲自潜入，危险系数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林夏第一时间将画作内容与解读结论同步给陆深和沈墨。

　　两人看完现场传来的画作照片后，立刻召开临时紧急会议，重新评估风险、调整布控方案。

　　“程雨的预知能力数次精准预警案件，这一幅画的可信度极高。”陆深指着屏幕上的画作，神情冷峻，“周渊远程攻击接连被我们压制，信号溯源又让他频繁暴露风险，以他偏执的性格，必然会选择近身方案。他蛰伏多年，在城市各处都安插了人脉，想要借着身份掩护混入楼栋，不是没有可能。”

　　“公寓楼栋的常住人员、物业工作人员、维修人员、保洁、外卖配送员，都是他可以利用的身份。”沈墨补充道，“他年纪偏大，外形儒雅，平日里又是学者形象，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我们必须把排查范围，从外来人员，扩大到所有出入楼栋的内部工作人员。”

　　商议之后，新一轮的全方位管控方案迅速落地。

　　楼栋人员实名登记升级。

　　所有物业、保洁、维修、安保人员统一重新录入身份信息，逐一比对人脸存档，实行每日上岗打卡制度，陌生面孔一律禁止进入单元楼。

　　外来维修、施工人员必须提前报备，由两名警员全程陪同作业，全程监控。

　　外墙与隐蔽通道排查。

　　安排专业人员检查整栋楼的外墙管道、空调支架、下水管道、楼顶天台、楼道窗沿，排查攀爬落脚点，对所有可以攀爬的点位加装防盗刺、感应警报器，杜绝外墙潜入的可能。

　　分层值守。

　　原本的整层巡逻改为分层定点值守，每一层楼道安排两名警员，电梯、步行楼梯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上下人员逐一核查身份。

　　还有重点盯防物业相关人员。

　　周渊早年深耕人脉，极有可能收买小区内部员工，利用职务之便通行。

　　陆深安排专人对接物业管理层，全面核查近期人员异动、临时聘用人员、请假返岗人员。

　　一道道指令层层下达，公寓的防护网络再次收紧，连最为细微的漏洞都被逐一填补。

　　整栋居民楼如同被装进了密不透风的铁笼，想要正面闯入，难如登天。

　　但众人都清楚，周渊心思缜密，擅长伪装，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一定会寻找最不起眼的身份，尝试靠近目标。

　　午后时分，小区物业按照例行检修计划，安排两名维修工人，前往公寓楼栋检修高层下水管道。

　　两人身着统一工装，佩戴工作牌，看起来和普通维修人员别无二致。

　　值守警员按照新规上前核查身份、比对人脸，信息全部吻合，正准备放行时，一名负责观察的便衣队员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其中一名年纪偏大的维修工人，走路姿态脊背挺直，步幅均匀，和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步态截然不同，反而带着长期伏案读书、举止儒雅的特征。

　　这个细节，和此前墨韵斋监控背影、周渊日常步态高度重合。

　　“请二位暂时止步，配合进一步核查。”警员立刻上前拦住两人，语气警惕。

　　那名年长工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故作不解：“我们是物业安排来检修管道的，有正规工单，为什么不让进？”

　　“麻烦摘下帽子和口罩，核对人脸信息。”警员坚持要求核验。

　　僵持片刻后，年长工人缓缓摘下口罩与鸭舌。

　　露出的那张脸，正是刻意压低眉眼、伪装过后的周渊。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伪装近身的方案，借用物业维修的身份，试图混入楼栋。

　　身份被当场戳穿，周渊不再伪装，也没有选择反抗。

　　他知道此刻四周全是警力，反抗只会当场被控制。

　　他站在原地，目光朝着公寓高层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满是不甘。

　　“周渊，我们等你很久了。”陆深闻讯赶来，站在他面前，“你利用远程音频、致幻精油实施精神攻击未果，就试图伪装潜入，你的计划，我们早已通过预警画作识破。”

　　周渊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的画笔，真的能预知前路。倒是我低估了你们的防备。”

　　“你明知所作所为是犯罪，却依旧执迷不悟。”林夏也赶到现场，直视着对方，“二十多年，多少人因为你的扭曲理念失去生命，你难道从来没有过半分愧疚？”

　　“愧疚？”周渊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偏执，“我只是在帮苦难的人解脱。在我看来，你们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强行把他人困在痛苦之中。”

　　双方短暂对峙后，陆深按照规定，将周渊带离小区进行临时询问。

　　这一次近身尝试，以失败告终。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他诸多计划中的一环。

　　伪装被识破，远程攻击被压制，走投无路之下，他的手段只会变得更加极端。

　　将周渊带离核查完毕、确认暂无其他同伙后，警方暂时将其放行。

　　目前依旧缺少他亲手操控音频、调配精油的直接证据，只能进行口头警告。

　　离开小区时，周渊再次回头望向那扇窗户，眼神阴鸷。

　　当晚，林夏回到公寓，发现程雨的状态再次出现波动。

　　白天目睹伪装事件后，恐惧再次笼罩了少女。

　　她又拿起画笔，继续完善那幅绝境画作，在藤蔓与阴影之外，又添上了数条蜿蜒的小路，每条小路的尽头，都连接着不同的隐蔽角落。

　　“我感觉他不会只伪装成一种身份。”程雨指着画中的小路，“他会换很多样子，从不同的地方过来。”

　　林夏心头一沉。

　　这幅画再次发出预警：周渊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伪装，他会变换多重身份，尝试从不同渠道突破防线。

　　陆深立刻根据预警调整策略，扩大身份排查范围。

　　除了物业、维修、保洁之外，小区的生鲜配送、快递驿站、家政服务、来访亲友等所有人员，全部纳入严格核查范围。

　　同时调取小区多年前的员工名册，排查周渊早年可能安插的旧人脉、眼线。

　　排查过程中，一条尘封的线索浮出水面。

　　小区现任一名保洁组长，多年前曾在周渊早年的私人工作室打过零工，属于早期外围人员。

　　警方立刻将此人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暗中观察其动向。

　　果不其然，当晚深夜，这名保洁组长借着夜间打扫楼道的名义，悄悄在三楼消防通道的角落，放置了一个小型音频播放器。

　　设备体积小巧，紧贴墙面摆放，开启后循环播放改良版潜意识录音。他刚放置完毕，就被蹲守的警员当场抓获。

　　从这名保洁口中审讯得知，周渊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他，许诺重金，让他利用职务之便在楼栋内放置播放设备、传递物品。

　　这也证实了程雨画作的预警——周渊确实利用早年人脉，多方布局，多路尝试突破防线。

　　连夜审讯、取证、扣押设备，又一条外围链条被斩断。

　　可接连两次近身尝试、多轮远程攻击被挫败，周渊的疯狂程度却在不断升级。

　　他失去了耐心，不再一点点试探，开始整合所有残存的外围人员，准备发动一场集中式的突袭。

　　公寓内外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幅画预示绝境，一次次尝试接踵而至，黑暗一步步逼近。所有人都守在防线之后，严阵以待。

　　林夏看着画布上那片被藤蔓围困的身影，知道这场对决已经到了最凶险的阶段。

　　周渊已经穷途末路，接下来的行动，必然会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