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映》纸杬

2、第 2 章 你在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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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清晨到来…………沈映缓缓睁开眼睁。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
　　她盯着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那间出租屋发黄还掉皮的天花板。
　　她猛地坐起来。
　　身上盖着条灰色被子，床单是深蓝色的，摸上去料子很好。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天已经亮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衣服上还有股很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混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映立刻躺回去，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两下，不轻不重。
　　“沈映。”是陆时泽的声音。
　　沈映没动。
　　“我知道你醒了。”门外的人说，“开门，拿衣服。”
　　沈映睁开眼，盯着门看了两秒，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她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陆时泽站在门外，已经换好了衣服。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个纸袋。
　　“你的衣服。”他把纸袋从门缝递进来，“昨晚让人送来的，洗过烘干了。”
　　沈映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是她昨天穿的那身，T恤牛仔裤，还有内衣裤，叠得整整齐齐。
　　“谢谢。”她说。
　　“你可以去换。”陆时泽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换完来餐厅，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
　　他走了。
　　沈映关上门，把纸袋里的衣服拿出来。确实洗过了，闻着有洗衣液的香味，烘得很干，一点褶皱都没有。
　　她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换好衣服出来，沈映顺着走廊走到餐厅。
　　餐厅连着开放式厨房，陆时泽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什么。
　　“坐。”他没回头。
　　沈映在餐桌边坐下。
　　餐桌是黑色的，很大，能坐十几个人。
　　她现在坐的这头离陆时泽那边挺远。
　　陆时泽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放在桌上。
　　一盘推到她面前，一盘放在他自己那边。
　　盘子里是煎蛋和培根，还有两片烤过的面包。
　　“吃吧。”他在对面坐下。
　　沈映看着盘子，没动。
　　“怕我下毒？”陆时泽拿起叉子，切了块煎蛋送进嘴里。
　　“那倒不是。”沈映说，“就是觉得有点魔幻。
　　陆氏集团总裁亲自下厨给前假千金做早餐，这剧情放电视剧里都得被观众骂离谱。”
　　陆时泽抬眼看了看她。“你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进出，所以没请保姆。自己会做点简单的，仅此而已。”
　　“哦。”沈映拿起叉子，也切了块煎蛋。
　　味道居然不错。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
　　沈映吃得很快，她确实饿了。
　　昨天中午就吃了个面包，晚上什么都没吃，还掉井里泡了半天。
　　“你吃相挺急。”陆时泽说。
　　“饿了。”沈映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喝了口水，“陆总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总不会真是专门请我吃早餐吧。”
　　陆时泽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有个工作给你。”
　　沈映动作顿住。
　　“陆氏集团新成立了个文创子公司，做艺术品投资和衍生品开发的。”陆时泽说，“缺个审美顾问。我觉得你合适。”
　　沈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觉得我合适？”她笑了，“陆总，我简历上唯一的正经工作经验是在沈氏集团挂名了个艺术总监，实际上就是去画廊晃悠晃悠，买点画，办点展。而且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我是个连前台工作都找不到的人。你跟我说我合适？”
　　“合适。”陆时泽说得很干脆，“我看过你以前在沈氏策划的几个展览，还有你挑的那些画。眼光不错，虽然商业性差了点，但审美在线。”
　　“你怎么看到的？”
　　“我想看，自然有办法看到。”
　　沈映靠回椅背。“所以呢？陆总是可怜我？看我掉井里太惨了，施舍我个工作？”
　　“施舍？”陆时泽挑了挑眉，“沈映，我看起来像是会做慈善的人吗？”
　　“不像。”
　　“那就对了。”陆时泽从旁边椅子上拿过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合同。月薪两万五，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三万五。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交，双休，不强制加班，项目奖金另算。”
　　沈映没碰那个文件夹。
　　“为什么是我？”她问。
　　“我刚才说了，你审美在线。”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陆时泽看着她，“你觉得还有什么原因？”
　　沈映没说话。
　　“沈映。”陆时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银行账户里还剩多少钱？下个月房租交不交得上？昨天那场雨要是再大点，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他说得很直接，一点没留情面。
　　沈映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
　　“所以陆总是在提醒我，我现在有多惨？”
　　“我是在告诉你，这是个机会。”陆时泽说，“你可以继续抱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拒绝这份工作，然后回去接着投简历，接着面试，接着被拒绝。或者你可以签了这份合同，明天早上九点去公司报到，开始拿工资。”
　　沈映盯着那个文件夹。
　　两万五。她之前投的那些工作，最高的一家开八千。
　　“条款呢？”她问，“有什么附加条件？比如必须随叫随到，或者要满足陆总某些特殊需求？”
　　陆时泽笑了。不是好笑。
　　“沈映，你想多了。”他说，“我对你没那种兴趣。这份工作就是份工作，你负责提供审美建议，我负责做商业决策。我们可能会吵架，可能会互相看不顺眼，但这就是全部。明白吗？”
　　沈映还是没动。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林薇。
　　“接吧。”陆时泽说。
　　沈映接了电话。
　　“映映！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去你那儿敲门也没人应，吓死我了！”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快。
　　“我没事。”沈映说，“昨晚……手机没电了。在一个朋友这儿。”
　　“朋友？哪个朋友？我认识吗？男的女的？”
　　“就……一个认识的人。”沈映含糊地说，“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真的？你声音听着怎么怪怪的？”
　　“真的。我等会儿就回去了，回去跟你说。”
　　“行吧……那你小心点啊。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沈映把手机放回桌上。
　　陆时泽还在看她。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然呢？”沈映说，“我总不能跟她说我昨晚掉井里了，被陆时泽捞起来带回家了吧？”
　　“可以啊。”陆时泽说，“我又不介意。”
　　“我介意。”
　　沈映伸手拿过那个文件夹，打开。
　　合同挺厚，有十几页。她快速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合同……”她抬起头，“条款太优厚了吧？试用期两万五？陆总，你们公司给一个新人开这个价？”
　　“你不是新人。”陆时泽说，“你有经验，有眼光，只是缺个平台。”
　　“而且这违约条款……”沈映指着其中一行，“试用期内双方均可无条件解除合同，无需赔偿？这算什么？你给我开的慈善通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陆时泽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我觉得你不合适，随时可以结束。很公平。”
　　沈映又往下看了几页。
　　确实很公平。公平得有点过分。
　　“笔。”她说。
　　陆时泽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她。
　　沈映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点潦草，但很用力。
　　她把合同推回去。
　　陆时泽拿过合同，看了看签名，然后合上文件夹。
　　“明天早上九点，陆氏大厦十七楼，找周铭。”他说，“他会带你办入职，安排办公室。”
　　“周铭是谁？”
　　“我助理。”
　　沈映点点头，站起来。“那我走了。”
　　“等等。”陆时泽也站起来，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回来递给她，“打车钱。从这儿到你那儿不近。”
　　沈映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拿着。”陆时泽说，“算预支工资。明天从你工资里扣。”
　　沈映这才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应该是几张钞票。
　　“谢谢。”她说。
　　“不用。”陆时泽说，“明天别迟到。”
　　沈映走到门口，换上自己那双已经干了的帆布鞋。
　　鞋还是湿的，穿进去有点难受。
　　她打开门，走出去，然后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陆时泽站在餐厅里，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然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映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她走出单元门，沿着小区路往外走，脚步很快，头也没回。
　　陆时泽看着她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车开走。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周铭。”
　　“陆总。”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
　　“明天早上九点，沈映会去公司报到。”陆时泽说，“你带她办入职，安排办公室。就我隔壁那间空着的。”
　　“好的陆总。职位是？”
　　“文创子公司审美顾问。合同我已经让她签了，你那边走流程就行。”
　　“明白。薪资待遇按您昨天说的标准？”
　　“嗯。”
　　“还有其他吩咐吗？”
　　陆时泽顿了顿。“她昨天掉井里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了。那片区域归区市政管，井盖是前天晚上被偷的，已经报备了，但还没来得及补上。”周铭说，“需要联系那边追责吗？”
　　“不用。”陆时泽说，“把沈映这三个月所有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是。”
　　挂了电话，陆时泽又看了一眼窗外。
　　车早就没影了。
　　他转身走回餐厅，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两个盘子都空了，沈映那份吃得一点不剩。
　　他把盘子放进洗碗机，擦了擦桌子，然后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沈映。
　　两个字签得龙飞凤舞，但笔画很重，几乎要划破纸。
　　陆时泽看了几秒，合上合同，拿着它走进了书房。
　　沈映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手里攥着那个信封，还有那份合同的复印件——陆时泽在她走之前塞给她的，说让她自己留一份。
　　她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是五张一百的。
　　五百块。
　　她捏着那几张钞票，感觉手指有点抖
　　车停在老旧小区门口。
　　沈映付了钱下车，走进小区，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昨天走时的样子。小，乱，墙皮掉了几块，窗户关不严，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把包扔在椅子上，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坐下去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
　　沈映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复印件，又看了看那五百块钱。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块水渍。
　　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合同和钱一起塞进枕头底下，躺了下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
　　她看着那道裂缝，直到眼睛有点发酸，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