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原野崽,被神裔少主娇养了》峪川

3、第 3 章

　　他快速思索判断着朔羽的话，语气不似作假，原来竟不是普通的伤，竟是这般致命。
　　狼群的规则在脑海里冲出——虚弱的狼王，只会被群狼抛弃。
　　况且即便回到狼群，又能怎么办呢？万一真的有毒,又有谁能解呢?不过是让小灰在熟悉的地方，熬尽最后一口气罢了。
　　寒风卷起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仲野的肩背绷得笔直，喉间堵得发慌。他抬眼看向朔羽，眼底的冷意里掺了几分急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需要药，迫切地需要。
　　张了张口，仲野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久居狼群之后，他几乎不曾再开口说过人语，平日里唯一的呼唤，不过是“小灰”二字。那些属于人族的发音，像被岁月封在冰层之下，僵硬而陌生。
　　舌尖僵硬，喉咙发紧，他试着发声，声音破碎而生涩，在寒风里显得格外突兀：“……药。” 仅一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朔羽微怔，他本以为少年是与狼同生共长的野子，如今听见这生涩的人语，才恍然这孩子曾在人族中生活过。
　　“我并未随身携带,但族中有。”他说，语气不疾不徐却无比认真，“我保证，它会在那里得到医治。不会有人伤害它。”
　　风声依旧，仲野垂眸，手仍搭在小灰颈侧，小灰的呼吸粗重，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没有退后一步。
　　冰原之上，惨白的日光下，少年与狼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仲野心中反复权衡判断着——若朔羽真有杀意，方才弓弦已满，箭势已成，那一瞬间便可取他性命，何必多言？何必再追上来？朔羽又能从他身上图什么？
　　他不过是个与狼为伍的少年，连人话都说得生涩，既无族群倚仗，也无可交换的筹码。
　　更何况，他舍不得小灰。
　　他是排斥人类,幼年时的种种让他对人极为厌恶,可是,如果拒绝,小灰怎么办?
　　这片冰原从不讲情面，风暴来时，连骨头都能磨成粉，稍有迟疑，便是尸骨无存。
　　他早已习惯在寒夜里与群狼并肩，也习惯把生死看得平淡，可唯独小灰，是他在这冰原上唯一的牵挂，绝不能失去。
　　既如此，让小灰养伤，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仲野缓缓抬眸，看向朔羽。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寒风掠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不见半分狼狈。
　　那只银狼立在他身侧，毛色银白，目光冷冽，气息比小灰还要沉稳几分，显然久经厮杀。弓术、气度、那种与狼之间不需言语的默契……都昭示着这个男人绝非寻常之人。
　　他低声唤了一句：“小灰。”声音沙哑，却不再破碎。小灰抬头望他一眼，尾巴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仲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示意它随朔羽同行。小灰呲着牙，仍是一副愤怒狰狞的模样，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攻击，可粗重的呼吸声，却出卖了它的虚弱。
　　“小灰！”
　　仲野加重了语气，凝视着它。一人一狼对视着，最终还是小灰‘嗷呜’一声低鸣，耳朵死死耷拉着，尾巴绷得笔直垂在身后，头却梗着偏到一旁，极不甘地低下了.
　　小灰在这种时刻，总是听他的，哪怕是放下狼王的骄傲。
　　这更让仲野坚定了决心——他一定不能失去小灰!绝对不行!
　　朔羽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稍稍侧身，让出前行的方向：“族地不远，再走半个时辰便到。” 银狼率先转身，踏雪而行，步伐沉稳。朔羽走在前侧半步的位置，既是引路，也是在防备着未知的风险，却也始终与仲野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仲野扶着小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始终与朔羽保持着足够的距离，风雪中，四道身影在日光下渐渐拉长，冰原无垠，天地冷寂。
　　脚下的雪渐渐变得平整，压实的痕迹延伸向前，像一条人为划出的线。
　　风声不再无遮无拦，冰壁在前方围合出一道低缓的坡，绕过那道冰坡，一点火光便撞入眼帘——火光嵌在冰壁凹处，光不大，却稳，焰色映在半透明的冰面上，泛起淡淡的橘红，将寒意压低，却未驱散。
　　他们踏入那片光影，族地很静，没有喧哗，也没有围观。人影分散在冰壁之间，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有人低头削箭，有人以石磨修刃，有人将风干的兽皮卷起平码，动作不疾不徐，彼此之间衔接自然，像雪落在冰面上，无声却有序。
　　直到有人看见朔羽身后的狼与陌生人，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手里的活计依旧，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多问。
　　仲野站在光影交界处，警惕地打量着这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影，都被他记在心里。
　　朔羽向前走，前方的人自然而然让出半步空间，有人与他擦肩，都微微低着头，神情恭敬。朔羽将小灰带到两名正在整理药草的族人面前：“有劳，它被落雪咬伤了，你们帮忙先照看一下,小心些。”
　　“好。”对方应声，便上前准备接过小灰。
　　小灰喉间压出低低的一声，身体微微后撤，带着本能的警惕。仲野的手瞬间收紧，掌心抵着小灰的背，安抚着它。
　　“只是疗伤。别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朔羽的声音在旁侧落下，温和却有力量。
　　仲野沉默片刻，慢慢松开手，他低头摸了摸小灰的颈侧，指尖停了一下，轻声道：“去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小灰熟悉的安抚。
　　小灰被那两名族人引向别处，仲野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小灰离去的方向.
　　安置完小灰后，朔羽转身看向他：“给你找间屋子，先住下。” 仲野下意识摇头拒绝，他想守着小灰。
　　“它的伤不会一两日便好。”朔羽道，“你若是没休息好，它也难安稳。”
　　仲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同意了朔羽的建议。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氛围。
　　“哥——你终于回来了！”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拖得很长。
　　一个与仲野年纪相仿的女孩从侧廊窜出来，几步跳到朔羽面前，差点撞上，又及时刹住.
　　朔羽轻声“嗯”了一下，眉眼间的冷硬柔和了几分。
　　女孩的目光随即转向仲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发现了新奇的事物：“咦？你是谁呀？”她绕着仲野走了半圈，歪着头看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你从哪儿来的？你叫什么呀？你怎么不说话？”
　　仲野被她看得有些发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带着对人的本能戒备。
　　女孩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哎，你别怕，我又不会咬人。我就是一时间看到新朋友有些激动，没吓着你吧？”
　　眼见女孩还在喋喋不休，朔羽挥了挥手，打断她：“行了，铃,先让他去休息，你先去忙你的。” 朔铃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好吧好吧，不问了。”
　　朔羽微微颔首，先带仲野往侧屋走。
　　女孩在后面探着头看，冲仲野眨了一下眼，语气轻快：“别乱跑啊。”
　　屋门被推开，里面陈设整齐，炭火已点好，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天雪地判若两地。
　　“先歇着。”朔羽道。仲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外头的火光与人影.
　　朔铃已经跑开,蹲在不远处，不知从哪儿拿了块冰，在地上刻着什么，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显得无忧无虑。
　　随后朔羽转身出门,走进主屋.
　　屋内炭火燃得更稳，光线柔和。朔父与朔母各自坐在案旁，一人磨石修刃，一人整理摊开的皮卷，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这一趟巡行可顺利？”朔父问，目光落在朔羽身上，检查着朔羽有没有受伤.
　　“可发现什么有关冰原松动的异常之处？”
　　“未曾寻见。”朔羽道，“只不过,我在途中遇见一个孩子。” 屋内安静了一瞬。“孩子？人族？”两人停下手中动作，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朔羽便将仲野的来历与所见所闻一一说清，从冰原上的相遇，到小灰被落雪所伤，再到仲野为了小灰开口求药。
　　“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个误入冰原的孩子,被狼追赶.但当我靠近时,却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流与地脉不合。并不像是人族气息，而像是被冰原牵引。方才他的那只狼护着他时，落雪竟迟疑了片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奇怪的时,他身上也没有神裔的气息.”
　　“那孩子与狼同居？”朔父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是。”朔羽点头，“看他的样子，应是在狼群中生活了多年，习性已近狼族，却还能说人语，想来是幼时曾在人族中生活。”
　　“寻常的人族不可能在这片冰原上生存。”.朔父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能与狼群共存的人更是闻所未闻。与生灵万物沟通，本是我们神裔特有的能力，但这孩子居然能和狼族共处，怕是有特殊的际遇。”
　　朔母看向朔羽，语气中带着关切：“那孩子伤势如何？狼的情况怎么样？”
　　“狼被落雪咬伤，伤得不轻，已交给族人照看，落雪的毒是族中最新调制的毒,虽然烈，但族里有解药，应无大碍。”朔羽道，“孩子也并无大碍，只是对人戒心很重。”
　　屋内又静下来，只余炭火燃烧的细响。片刻后，朔父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守护人族，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现如今冰原松动的迹象愈发明显，北域的异象越来越多，你把人带回，是该做的。”
　　他目光落在朔羽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身既有异，福祸相依。那孩子既然有些际遇，现在还不知是福是祸。这段时日，他就先交给你了，你多留意他，看看他到底有何不同。”
　　朔羽轻轻点了点头：“明白。”
　　和父母又简单说了几句后，朔羽退出主屋，转身进到方才安置仲野的那间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