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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末的风,藏着未说出口的喜欢 落日碾过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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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碾过西天,泼洒出漫天熔金似的余晖,铺满空荡荡的操场。少女蜷蹲在角落,指尖轻轻拢起散落的枯叶,一点点堆出一座小巧精致的叶丘。素白的裙摆沾了星星点点的草屑,而她全然没有在意,鼻尖微微发酸,眼尾晕开浅浅的绯色,清亮的眉眼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一隅。
少女手里无意识捻着一缕发丝,心底还悬着那件小事 —— 中考那天断掉的淡粉丝带,像一截没说完的心事,轻轻硌在心底。
操场围栏外,路涵乐斜斜倚着栏杆,身形松懒却挺拔,一只手随意插在短裤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金属钥匙扣。周遭喧闹的人声、嬉笑的打闹声尽数被他隔绝在外,眼底只剩那道单薄孤单的背影,牢牢锁死,分毫未移。晚风掀起他宽松的衣摆,带出几分桀骜松弛的少年气,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敛的注视。
霞光晃眼,少女抬手轻挡,纤细的侧脸在暮色里勾勒出柔和干净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路涵乐心口骤然一震,这抹熟悉的侧脸,与他尘封的记忆层层重叠、完美契合。他素来散漫桀骜,走路向来步履随性、从无顾忌,此刻却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缓步朝前挪动。脚尖落地的一瞬,不慎蹭散了她小心翼翼堆起的枯叶,细碎叶片簌簌滚落,硬生生打碎了这片独属于她的静谧天地。
少女垂眸未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落叶,对眼前那双亮眼的白球鞋视若无睹,安静得透着几分执拗。
晚风陡然卷地而起,顷刻吹散了那座小小的叶丘。少女身子猛地一僵,沉默几秒,缓缓抬眼,晶莹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砸在干枯的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清她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眉眼,路涵乐心口猛地一空,往日里的嚣张散漫尽数消散。少女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却依旧清亮,定定望着他:“你见过我的淡粉色丝带吗?那根断掉的丝带。”
不等他应声,一阵冰凉的触感骤然贴上脸颊,耳边随即炸开姐姐路涵铮熟稔的絮叨声,温柔的梦境被硬生生撕碎。
路涵乐骤然睁眼醒来,眼底裹挟着未散的惺忪睡意,桀骜的眉眼蹙起,带着少年独有的起床戾气,嗓音冷沉不耐:“姐。” 指腹下意识摸向裤袋,触到冰凉的钥匙扣,混沌的意识才稍稍回笼。
“赶紧起来,带大奔去宠物店洗澡,我的团购券马上过期了。” 路涵铮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路涵乐抬手接过手机,微眯着眼抵御屏幕刺目的光亮,页面上 “步晚宠物店” 几个字清晰映入眼帘。刚睡醒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在哪儿?”
“三条湾那边。”
“行,我带它去。” 他抬眼扫了眼时间,下午三点,随手点开手机日历递了过去。
路涵铮接过手机,面露疑惑。
“三伏天,日头太毒,晚点再去。” 路涵乐说完,翻身倒回床上,姿态散漫随性,浑身透着不好惹的松弛痞气。
“不行,现在就走。我跟理发师约好了,刚好顺路,我开车送你们。”
“楼下那家不去了?”
“那家换了新老板,服务差远了。这家步晚口碑评分最高,也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路涵乐烦躁地抓了把额前的碎发,利落坐起身。他向来随性怕麻烦,最讨厌大热天出门,奈何拗不过自家姐姐,只能妥协。
“快点,我在门口等你。”
洗漱台前,路涵乐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残存的睡意。可梦里女孩温柔落寞的眉眼、那句关于粉丝带的问询,始终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心底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与悸动。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宠物店附近的停车场。
下车前,路涵铮回头看了眼后座安分趴着的金毛大奔,压低声音叮嘱:“这小家伙要是闹脾气不肯洗,你就去旁边便利店买根玉米哄哄它,百试百灵。”
“知道了。” 路涵乐随口应下,利落接过牵引绳,看着姐姐匆匆离去的背影,姿态松弛又随性。
他微微俯身,褪去了平日的桀骜,语气带着少见的耐心,指尖轻轻拂过大奔蓬松的毛发:“乖乖去洗澡,洗完带你买好吃的。”
可偏偏听见 “洗澡” 二字,大奔立刻扭头别开,耷拉着两只耳朵,一副油盐不进、执拗到底的模样。
路涵乐低低失笑,眼底染着浅淡笑意:“行,服了你了,先去给你买。”
走出停车场没几步,街角 “步晚宠物店” 的招牌赫然醒目。正午阳光刺眼,路涵乐随手压了压帽檐,遮住刺眼天光,动作利落又痞气。
路过店门口时,他目光漫不经心地一扫,懒懒散散掠过玻璃窗台前的小盆栽,眼底毫无波澜,片刻便收回视线,没有半分停留。牵着大奔往前走了一个路口,拐进便利店随手拎了根热乎的玉米。玉米烫手,氤氲着腾腾白汽,他没什么耐心地随意吹了两下,指尖捏着试咬一小口,咂摸出软糯的口感,确认不烫嘴、软硬合适后,才半屈膝蹲身,手腕随意一抬,递到大奔嘴边。
可一根玉米尽数被大奔啃完,折返宠物店门口时,这小家伙依旧四脚扎地、死死僵持,半步不肯踏入店内,一副誓死抵抗的倔强模样。
路涵乐站在店门口,无奈敛了笑意,没再哄劝,也不强行拖拽。一人一狗就这么静静僵持着,气氛微妙。这时郑妈从店内走出,身侧跟着另一只温顺的金毛耳朵。
两只金毛四目相对,氛围意外和谐。大奔主动上前,轻轻嗅了嗅耳朵的鼻尖,温顺又好奇。路涵乐正准备伸手拉回自家狗子,郑妈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没事的,小孩子打闹玩耍而已。”
郑妈俯身,眉眼噙着温润的笑意,抬手轻柔抚过大奔的脑袋,语气温和:“你叫什么名字呀?”
“大奔。” 路涵乐代为作答,嗓音清冷松弛,自带少年疏离感,手依旧插在裤袋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钥匙扣。
“名字真很好听。” 郑妈笑了笑,抬手指向店内通透的玻璃窗,耐心引诱,“你看里面有好多好玩的玩具,要不要进去玩一会儿?”
大奔瞬间被吸引,亮晶晶的眼眸紧紧盯着玻璃窗内,满是期待。它亲昵地蹭了蹭耳朵的鼻尖,低低呜咽两声,像是和新伙伴悄悄达成默契,随即轻快晃起尾巴,转头对着路涵乐轻吠两声,雀跃又乖巧。
“走吧,进去玩会儿。”
路涵乐跟在郑妈身后进门,门上风铃轻颤,落下一串清脆声响。店内氛围温暖治愈,门把手裹着软糯的狗爪棉套,暖黄灯光融融洒落,混着淡淡的宠物洗护清香,消解了夏日的燥热,静谧又安心。
看着两只金毛在宠物乐园里肆意撒欢、追逐打闹,路涵乐才放心走到对面的沙发落座。目光随意扫过桌面,瞥见书架上 “不要错过的小知识” 字样,觉得有趣,随手抽出一本宠物常识册子翻看。
休息区内,郑佳窝在软乎乎的藤编躺椅上,指尖捏着玻璃杯,慢悠悠啜着温热的奶茶,姿态松弛又惬意。外头传来金毛清脆欢快的吠叫声,她闻声微微偏头,身子顺势往前探了探,透过门缝恰好看见两只金毛在草坪上肆意追逐,鲜活又自在。
她抬手将耳畔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拆开新买的牛奶面霜细细涂抹,清润的奶香味缓缓漫开,清甜又干净。收拾妥当后,她推开房门,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正好撞见准备去洗浴间的郑妈。
郑妈目光淡淡扫过她刘海卷着的发圈,没多指责,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郑佳吐了吐舌头,狡黠一笑,蹦跳着顺手接过郑妈手里的小喷壶:“我来帮忙浇水。”
“别浇太多,小心烂根。”
“知道啦!” 郑佳应声轻快,蹲在前台玻璃窗前,细细的水珠坠落在嫩绿花叶间,细碎鲜活。
不远处的沙发上,路涵乐慵懒斜靠,后背松弛贴着布艺沙发,蓬松墨发垂落额前,遮住些许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自带桀骜痞气,黑眸淡淡落在书页间,疏离又清冷。高挺鼻梁线条利落,下颌冷硬分明,眉峰微扬时,周身萦绕着少年独有的慵懒压迫感。他屈膝抵着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书页边角,黑短袖搭配青绿短裤,冷白肌肤衬得身形清俊挺拔,浑身上下写满不好招惹的随性。
宠物乐园里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主人的气息,纵身一跃翻过围栏,直奔郑佳而去。
郑佳立刻蹲下,张开双臂,毛茸茸的狗头一头扎进她怀里。她眉眼弯弯,盛满温柔笑意,语气软糯:“慢点跑,别摔啦。” 说着抬手挠了挠耳朵的下巴,动作活泼又亲昵。
大奔停下啃咬玩具的动作,安静站在乐园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乖巧又安分。
路涵乐闻声侧头,余光堪堪瞥见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臂环住毛茸茸的狗头,画面温柔治愈。他没有过多窥探,淡漠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里的册子,姿态淡然,仿佛毫不在意,可攥着书页的指尖却悄悄收紧。
耳朵像是急于把新认识的小伙伴介绍给主人,轻轻咬住郑佳的裤脚,不停扭头示意宠物乐园的方向,活泼又急切。
“知道啦,这就带你去见新朋友。” 郑佳轻笑出声,随手拿起前台的小发夹,打算别好鬓边乱飞的碎发 —— 那是一枚淡粉色蝴蝶发夹,边角柔软,莫名让她想起中考时断掉的那根粉丝带。
耳朵摇着蓬松的尾巴在前头引路,郑佳跟在身后,步伐轻快。
没曾想一缕发丝被发夹钩住,细微的拉扯感让她低嘶一声,脚步骤然停在沙发侧边。
见主人停下脚步,耳朵立刻折返回来,奔跑带起一阵轻柔晚风。它肆意摆动的尾巴无意间扫过桌边书架,一缕清甜温润的牛奶混着淡淡的草莓甜香,直直钻进路涵乐鼻尖。
这味道和那天,路涵乐心头骤然一颤,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抬抬,眼前女孩朦胧柔和的侧脸,与他梦里反复浮现的破碎画面,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不等他回神,一枚淡粉色蝴蝶发夹从她发间滑落,“啪嗒” 一声轻响落在地面。与此同时,郑佳白皙的手臂快速伸了过来,散落的发丝从他眼前轻轻拂过,清甜香气萦绕不散,她稳稳扶住了桌边摇摇欲坠的书架。
“抱歉,打扰到您看书了。” 清软温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纯白衣裙、柔和侧脸、澄澈干净的气质,梦里所有残缺模糊的画面瞬间拼凑完整,清晰地撞进路涵乐心底。他难得失神,低声应道:“没事。”
耳朵自知闯祸,耷拉着尾巴往桌后缩,怯生生的模样格外憨态。
“过来。” 郑佳上前几步蹲在桌边,语气带着浅浅的训斥,温柔却有分寸,“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路过沙发旁边不能乱跑?会撞到别人,也会磕到自己。”
金毛垂着脑袋乖乖听训,温顺又乖巧。郑佳轻轻拉起它的前爪,柔声引导:“犯错了,是不是要道歉。”
耳朵像是全然领会了主人的心意,起身乖乖作揖,憨态十足,惹人怜爱。
郑佳抬手拢好耳畔碎发,轻轻晃了晃脑袋,长发顺势垂落肩头,清甜奶香混着熟悉的草莓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再次勾出路涵乐心底尘封的所有记忆:浴室门口、冰凉的糖果、急救车里的怀抱、她苍白的眉眼。他眸光牢牢凝在少女身上,唇角不自觉的弯起一抹极淡的柔和弧度。
视线扫过地面滚落的粉色发夹,他微微俯身捡起,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精致的夹身,素来散漫不羁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裤袋里的钥匙扣。
“道歉要对着当事人哦。” 郑佳轻轻打掉耳朵作揖的爪子,随即转身,正对上路涵乐澄澈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路涵乐像被抓包的少年,慌乱又刻意地迅速收回视线,假装淡定,下颌线不自觉绷紧。
郑佳起身,眉眼温柔真诚,再次致歉:“刚才狗狗调皮打扰您看书了,真的很抱歉。”
“没事。” 路涵乐指尖微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 —— 这是他独有的、藏不住的紧张小动作。
“耳朵。” 郑佳轻声唤道。
金毛乖乖绕到路涵乐身前,再次起身作揖,温顺又可爱。
路涵乐眼底泛起一丝疑惑。
郑佳柔声解释,语气轻快温柔:“它在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它。”
路涵乐心头一暖,紧绷的情绪悄然松弛,抬手轻柔抚摸小狗的脑袋,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褪去了所有疏离痞气。
“我们走吧。” 郑佳轻声开口。
耳朵却原地不动,抬眼看了看主人,又转头对着路涵乐大叫一声。
突如其来的叫声让路涵乐微怔,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发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耳朵,不许没礼貌。” 郑佳轻声警告,看清路涵乐攥在掌心的发夹,伸出食指在空中轻点了点他的手,柔声询问:“没有吓到你吧?”
路涵乐缓缓摊开掌心,看着耳朵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发夹,瞬间懂了小狗的心思。耳朵微微探头,想要叼回发夹,被郑佳及时制止:“耳朵,不可以。”
小狗乖乖缩回脑袋,蹭着郑佳的腿安分下来。
“谢谢你帮我捡到发夹。” 郑佳上前半步,微微俯身。
路涵乐伸手递出发夹,指节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肌肤,触感细腻轻柔,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心底却有些慌乱。
风铃声清脆响起,店门被推开,晚风穿堂而入,拂过路涵乐的衣领,裹挟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冷香,轻轻漫向郑佳。
那缕熟悉的冷香钻进鼻腔,郑佳的脑海里骤然闪过碎片化的画面:昏暗的浴室门口、陌生却安稳的怀抱、萦绕不散的皂角气息。她鼻尖微动,目光带着几分迟疑,定定看向眼前的少年,轻声开口:“我们……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猝不及防的问话让路涵乐身形一僵,喉间发紧,像被棉花堵住。他当然见过。他在她低血糖晕倒时救了她,在医院守过她,在无数个瞬间想起她。可他不敢说。少年人别扭的心思翻涌着 —— 怕自己的贸然提及,会让对方陷入尴尬;怕她根本不记得那件狼狈的小事;怕打破此刻这种安静的、恰好的相遇。平日里那随性张扬、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年,此刻全然失了分寸,抿着唇,一言不发。
察觉到他的拘谨无措,郑佳连忙放缓语气,温柔解释:“我不是有意和您搭讪,只是之前我在浴室晕倒过,有人救了我,你身上的味道,和他很像。” 她微微歪头,眼底带着一丝困惑,活泼的小神态藏不住。
原来,她一直记得。
路涵乐脸颊温度悄然攀升,心底的悸动翻涌不息,胸腔里滚烫又酸涩,却终究抿着唇,依旧沉默。
见他迟迟沉默迟疑,郑佳懂事地不再追问,温柔浅笑,带着耳朵缓步转身离开。
走到围栏边,看见安分待着的大奔,郑佳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轻声开口:“这就是你新交的好朋友呀?”
耳朵乖巧叫了一声回应她。郑佳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大奔的脑袋,随手捡起脚边两个玩具球,在掌心来回抛接,指尖灵动轻快。
耳朵等得有些心急,围着她脚边轻吠两声。
“好好好,这就扔。” 郑佳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坏笑,灵动又俏皮。她轻晃手臂,假意做出抛球的动作,趁着两只狗狗转头准备追球的瞬间,悄悄将另一只攥着玩具球的手藏在了身后。
耳朵叼着球折返,发现被骗,委屈巴巴蹭着她的腿。郑佳笑着从口袋摸出肉干作为奖励。
大奔围着郑佳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出大奔的疑惑,郑佳忍着笑意,将藏球的手举过头顶。吃完肉干的耳朵也反应过来,跟着大奔一起围着她转圈撒娇。
“行了行了,别转了,我真扔。” 郑佳被两只可爱的小狗逗得失笑,捏着小球在它们眼前晃了晃,一字一顿道,“我、要、扔、球、咯!”
话音落下,她小跑两步,将球用力扔向滑梯下方的玩具池。池子里堆满毛绒布偶和塑料玩具,小球落在其中,瞬间没了踪影。两只金毛立刻冲过去,用爪子费力扒拉着翻找,笨拙又可爱。
郑佳拉过旁边的坐垫坐下,手肘撑在池边,看着两只小狗认真找球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
几分钟后,大奔率先叼着小球跑回郑佳面前,欢快摇着尾巴,像得胜归来的小英雄。
郑佳抬手温柔摸了摸它的脑袋,竖起大拇指,语气软糯又夸赞:“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也太聪明了!”
沙发上的路涵乐,全程安静坐着,目光近乎贪婪地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离。看着她明媚鲜活的笑脸,看着她温柔俏皮的模样,心底的荒芜尽数被暖意填满。
“佳佳,你是小狗吗?” 郑妈走到围栏外的走廊,无奈看了她一眼。
郑佳仰头,俏皮撅嘴,语气撒娇软糯:“要是可以一直在这儿玩,我也可以是小狗。”
郑妈无奈叹气:“玩够了记得收拾干净。”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郑佳抬手在额前比了个简易敬礼,笑的眉眼弯弯。
看着她灵动娇憨的小表情,路涵乐喉结悄然滚动一下,心底的悸动愈发浓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大奔,该洗澡啦。” 郑妈打开围栏门,温柔招呼。
大奔抬眼看见郑妈,瞬间放下玩心,小跑着乖乖跟上,朝着洗浴间走去。
耳朵站在围栏边,看着新朋友离开的背影,失落耷拉着脑袋。郑佳拍手唤它过来,伸手搂过它的脖子,低头轻声细语叮嘱了几句。耳朵瞬间精神大振,围着她欢快跳脚吠叫,满是雀跃。
郑佳起身动手收拾散落的玩具,耳朵乖巧蹲在一旁静静陪伴。素白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重新别好的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轻盈的羽毛。
路涵乐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郑妈端着水杯过来给他倒水时,他走神太过,手里的杂志险些滑落,慌乱抬手扶住,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窘迫,指尖又攥紧了裤袋里的钥匙扣。
“妈,我先回家啦。” 郑佳走到前台道别。
“好,路上小心。” 郑妈顺手将一杯凉好的奶茶递给她。
望着玻璃窗边那道即将远去的纤细背影,路涵乐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般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前台,压着微乱的心跳,轻声开口:“阿姨,我去趟便利店,要是大奔洗完澡,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
“没问题,你放心去吧。” 郑妈温柔浅笑,爽快应下。
踏出宠物店,夏末晚风裹挟着残余的燥热,吹得人心头发慌。
路涵乐抬眼四处扫视,目光急切地穿梭在街边人流里,褪去了所有散漫痞气,满心满眼都是执拗的找寻,只想追上那道温柔身影。
路口光影错落,人群往来,那枚熟悉的淡粉色蝴蝶发夹的影子,先一步撞入他的眼底,瞬间攥紧了他所有心神。他下意识加快脚步,快步追赶,可抬眼望去,郑佳已然牵着耳朵走到了马路对面。
短短一条马路的距离,却成了咫尺天涯,硬生生将两人错开。
“小伙子,红灯!别往前走了!” 路过的阿姨及时伸手拦下他冲动的脚步。
路涵乐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空,沉沉下坠。指尖下意识用力攥紧裤袋里的钥匙扣,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又习惯性蹭了蹭发烫的耳垂,眼底盛满了怕追不上的急切与慌乱。他一瞬不瞬凝望着对面那道纤细背影,周遭晚风、人声、车流尽数虚化,浑然不觉。
短短数十秒的红灯,漫长又煎熬,像是拖慢了他所有的心跳。
绿灯亮起的瞬间,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迈步冲出人群,快步穿过马路。临近时又骤然放缓脚步,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上前惊扰,更不敢再一次弄丢她。
直到郑佳的身影踏入小区大门,他才快步跟上,却被保安拦下登记信息。几分钟的耽搁,足以抹平所有踪迹。等他踏入小区,眼前空空荡荡,方才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栋树荫之间。
他沿着小区小路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处转角、每一片树荫、每一处草坪,一遍遍徒劳找寻,终究一无所获。
起初汹涌急切的慌乱,慢慢沉淀成绵长的怅然,顺着胸腔漫遍四肢百骸。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钥匙扣,心底空荡荡的,满是抓不住的无力与遗憾。素来随性洒脱、从无执念的少年,第一次被一份隐秘的心事困住。
正当他敛尽心绪,打算转身离开时,角落球场传来清脆利落的拍球声,少年们鲜活热闹的嬉闹声扑面而来,衬得他此刻的孤身落寞愈发清晰刺眼。他望着那片热烈鲜活的光景,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弧度,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默然转身离去。
折返宠物店时,大奔还在洗浴间洗澡。路涵乐重新坐回沙发,摊开那本未看完的杂志。可书页停在原地,他再也无心翻阅,视线频频飘向窗外,满心都是方才惊鸿一瞥的身影,挥之不去。
郑妈拿着抹布细细擦拭照片墙,邻里随口闲聊:“这张是佳佳小时候吧?看着就乖巧温柔。”
照片墙就在沙发斜对面,闲谈声清晰落入路涵乐耳中。他下意识抬眼望去,暖柔射灯落在照片上,画面清晰分明。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俏皮双马尾,衣角沾着浅浅灰尘,膝盖带着淡淡的擦伤,却全然不顾,只顾温柔俯身抚摸脚边的流浪小狗。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清晰夺目,嘴角挂着干净纯粹的笑意,温柔又治愈。
“嗯,是她小时候。在我妹妹的宠物救助站拍的,那时候她天天跑去帮忙,特别有爱心。” 郑妈笑着应声。
“佳佳这孩子,心地善良,还这么温柔懂事。” 邻居由衷赞叹。
路涵乐静静听着闲谈,脑海里一遍遍勾勒出她幼时温柔善良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一次次扬起浅淡的弧度。原来她的温柔,从来不是一时,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约莫半小时后,大奔顺利洗完澡,浑身毛发蓬松柔软,干净又乖巧。
与此同时,路涵铮的消息发来,让他在店门口等候。
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门口。大奔看见熟悉的车子,立刻兴奋地扒着车窗轻吠,满是雀跃。
“阿姨,我们先走了。” 路涵乐礼貌道别,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温顺。
“有空常来呀。” 郑妈笑意温和。
车上,路涵乐指尖轻柔摩挲着大奔蓬松的毛发,状似随意地开口:“姐,这家店办会员卡多少钱?”
路涵铮从后视镜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刚才出门不是还不愿意,这洗一次就主动要办卡了?”
路涵乐没应声,耳根悄悄发烫,指尖无意识捻着钥匙扣,下意识蹭了蹭耳垂。
姐弟十几年,路涵铮早已摸清他所有的小习惯,一眼看穿却没有点破,只淡淡应道:“行,回头我办一张。”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夏风褪去夜半微凉,裹挟着白日独有的燥热。
路涵乐晨练结束,简单吃过早饭,便骑车去往郑佳居住的小区。车轮碾过平整路面,缓缓前行,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隐秘期许。他不想刻意打扰,只想悄悄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做好小区登记,他独自坐在篮球场长廊上,慢条斯理擦拭着手里的篮球,手边摆着几瓶冰饮,安静等候一场不为人知的偶遇。姿态松弛随性,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绕着钥匙扣轻轻转着圈,眼底却藏着克制的期盼。
十楼的落地窗前,郑佳伴着舒缓的轻音乐练习瑜伽。身姿舒展柔软,每一个动作松弛有度、干净利落。耳朵乖乖趴在地板上,眯着眼睛慵懒休憩。
楼层不高,楼下 “砰、砰、砰” 的拍球声,清晰穿透玻璃窗,缓缓飘上楼。起初郑佳并未在意,只当是小区贪玩的少年,随性喧闹。她特意调高音乐音量,专注拉伸躯体,沉浸式享受晨间的静谧时光,刻意忽略了楼下的动静。
可这阵拍球声没有丝毫停歇,从早上到正午,节奏稳定,从不杂乱。日头渐盛,燥热升温,屋内的静谧被反复的拍球声彻底打破。郑佳结束瑜伽练习,关掉音乐躺倒在沙发上,抱着软乎乎的抱枕想要小憩片刻,可楼下连绵不绝的拍球声清晰入耳,彻底搅碎了她的睡意。
睡意频频被打断,郑佳心底泛起几分浅浅的烦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身探头望向楼下空旷的球场,视野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烈日炙烤着地面。郑佳退回屋内刚躺下,熟悉的拍球声再次响起。索性推开窗户,踮脚仔细张望,几番搜寻依旧看不到打球的人,只能隐约瞥见球场中央起落的篮球轮廓,以及阳光下少年抬手投球、利落落地的清瘦剪影。郑佳无奈轻叹,合上窗户,却挡不住隔着玻璃隐隐传来的规律声响。
接下来的两三天,这阵独特的拍球声从未间断。为了不受打扰,郑佳晨起练习瑜伽时都会戴上降噪耳机,刻意隔绝楼下的喧嚣。可偏偏调皮的耳朵玩闹时扯坏了一只耳机,她只能找来一次性耳塞将就。夏末的风通透清朗,楼下的声响穿透力极强,再厚的耳塞也挡不住那阵稳定往复的节拍,细碎动静依旧丝丝缕缕钻入耳膜。没过多久,仅剩的耳塞也被玩耍的耳朵蹭坏。彻底没了遮挡的物件,郑佳只能静下心神,在声声起落的拍球声里坚持练习。
久而久之,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那阵曾经聒噪扰人的拍球声,渐渐变得安稳治愈。它不同于其他少年杂乱急促的拍打声,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规律:固定的停顿、匀速的拍打、偶尔蓄力重扣的沉响,沉稳又有序。闲暇时躺在沙发上,郑佳甚至会下意识跟着节拍轻声默念:“一下,二下,停;三下,四下,停,五下。” 日复一日的声响,慢慢从干扰变成了她夏日生活里安稳又熟悉的背景音。就连趴在窗边的耳朵,也习惯循着声响静静观望,默默数着楼下篮球起落的节奏。
这是他们第一次隔空相遇,无人知晓,两两未见,却悄然融进了彼此的日常里。
日子缓缓流转,午后的燥热渐渐褪去。
八月初的一个午后,郑佳从宠物店吃完饭回来,兜里揣着火腿肠,特意绕去小区流浪猫救助站投喂小家伙。喂完猫咪,整理好裙摆准备抄近道回家,却发现小区小门贴了绕行通知,只能原路折返。越靠近自家楼栋,耳畔那阵熟悉的拍球声就愈发清晰。
这是第二次,她与这道独有的声响极致贴近,只隔了一栋楼宇的距离。他在楼后球场挥汗打球,她在楼前草坪静静聆听。
郑佳鬼使神差走到花坛边,踮起脚尖眺望,只能看见球场一角。细碎阳光落在篮板边缘,地面映出球网晃动的浅影,隐约能望见一道挺拔利落的少年背影,单薄干净,莫名透着一股熟悉感。她正想凑近看清,小腿被花坛花枝轻轻刺到,下意识低头避让,转瞬的功夫,那道背影便消失在视野里。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空空落落,却又带着浅浅的悸动。
夏日白昼渐短,暮色提前漫落。傍晚晚风微凉,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温柔昏黄。
郑佳牵着耳朵出门散步,蹦跳着途经小区外围的篮球场,下意识慢下脚步。
这是他们第三次隔空相逢。
球场上依旧热闹喧嚣,少年们肆意奔跑、争抢投篮,杂乱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郑佳扫过全场,轻声呢喃:“没有他。”
昏黄路灯掩去所有人的眉眼,身影朦胧模糊。可下一瞬,她精准无误地从杂乱声响里,分辨出了那道熟悉的独有节拍。心底莫名微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感悄然滋生,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球场长廊。长廊旁的草坪射灯角度偏斜,只能映照出篮球起落的朦胧光影,以及少年俯身运球的模糊轮廓,昏黄光影遮住了所有眉眼神色。郑佳抬脚想靠近围栏,脚边的耳朵忽然莫名躁动,对着球场方向轻吠两声。
与此同时,长廊上的路涵乐恰好抬眼,精准望向围栏方向。晚风拂动围栏枝叶,光影晃动间,他隐约瞥见一道纤细熟悉的侧影,心头骤然巨震。来不及思索,来不及迟疑,身体已然率先行动。他猛地起身,快步冲向围栏。可短短几秒的耽搁,围栏外只剩往来散步的路人,那道让他心念牵挂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里。晚风簌簌吹过球场,带走白日最后一丝温热,也带走了这场仓促的相逢。
夜晚躺在床上,路涵乐望着天花板静静发呆,指尖摩挲着钥匙扣,心底满是落空的怅然。
客厅忽然传来路涵铮打电话的声音,闲谈间隐约提及 “郑佳” 二字,他瞬间从床上弹坐而起,放轻脚步凑到门边,凝神细听,不敢错过分毫。“哦,这样啊。没事,你妹妹有自己的想法……” 短短几句闲谈结束,电话挂断。
路涵铮轻轻敲响路涵乐的房门:“涵乐,睡了吗?” “没有。” 他应声利落,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失落。
路涵铮推门而入,轻声说道:“郑业本来想带妹妹去三亚避暑,郑佳不肯,说要去闺蜜家小住。我看你最近闲着没事,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转?”
得知郑佳要暂时离开的消息,路涵乐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骤然沉了下去,像被抽空一块。他垂了垂眼,攥紧了钥匙扣,语气淡漠干脆:“不去。”
“行,那你早点休息。” 路涵铮没有多劝,轻声带上门离开。
也是从这天起,路涵乐再也没有去过那片篮球场。小区保安的登记本上,他的到访记录,永远停留在了八月十五日。
开学前一周,天光微亮的清晨,路涵铮早起出门,路过弟弟房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路涵铮简单化了得体淡妆,浅蓝色衬衫搭配黑色工装裙,束着利落低马尾,一身干练沉稳的职场模样。毕业后她接手了外公留下的饭店与写字楼,事事雷厉风行、成熟稳重。幼时母亲难产离世,父亲难以承受打击精神失常,险些伤及年幼的路涵乐,幸得外婆及时护住。外公外婆离世后,她便一力扛起所有责任,独自拉扯弟弟长大,练就一身刚强。可唯独面对路涵乐,她永远满心温柔、百般迁就。
无意间在路涵铮的办公室听到郑业闲聊的一句 “佳佳可是对流浪猫狗特别上心”,这句话悄然叩开了路涵乐郁结多日的心绪,扫去了大半低落。从前的他,性子桀骜散漫,只在意自家大奔,从不会为街边流浪生灵驻足,更不会费心照料。
可喜欢大抵就是如此,能悄悄软化一身棱角,让肆意张扬的少年,心底生出万般温柔。原本枯燥无趣的夏日,因为一份隐秘的心动,悄然有了细碎暖意与温柔期许。
自家餐厅门口的榕树下,枝叶繁茂层层叠叠,洒落满地斑驳晨光。路涵乐屈膝蹲在树下,安静地将猫粮一点点倒进石碗里。常来蹭食的小白猫温顺蹭着他的脚踝,乖巧亲昵。
无人知晓少年这份隐秘又笨拙的小心思,唯有老树与晨光默默见证。他悄悄期许,等她回来,看见安稳自在的小白猫,一定会眉眼弯弯、心生欢喜。她开心,他便足矣。
“晨练回来就蹲这儿喂猫?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了?” 路涵铮缓步走近,轻声打趣。
路涵乐抬头看她一身正装,随口反问:“今天对接客户?”
“嗯。” 路涵铮抬手捋顺马尾,目光扫过停车场的车,“早餐给你留好了,记得回去吃。” “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路涵铮正低头整理合作合同,窗外忽然传来郑业的声音:“铮姐,忙着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指尖微顿,印章在纸面拖出一道浅浅红痕。她抬眼轻嗔:“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 “来交这个月房租。” 郑业将信封轻轻放在桌面,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欲言又止。
门口传来李会计的声音:“路总,供应商马上到了。” 郑业肩头微塌,收敛神色,轻声道:“那你先忙,我先走了。” 李会计侧身让路,笑着打趣:“郑总还亲自跑一趟,你们这同学情分可真不一般。”
路涵铮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整理文件,耳尖却悄悄泛红,藏住了心底未说出口的情愫。
榕树下,路涵乐喂完小猫,抬眼望向澄澈天际。夏末的风渐渐褪去燥热,添了几分清冽凉意,卷起枝头细碎落叶,也卷走了盛夏最热烈的躁动。
他藏在心底的这场暗恋,小心翼翼、青涩笨拙,无人知晓,无人回应。悄然盛放于滚烫盛夏,又默默沉淀于温柔夏末,随着渐凉的晚风、临近的开学季,静静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