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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这不是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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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大大出乎周宇锡预料,林旭嘉突然变得非常忙碌,来的频率从每周两三次降为每周一次,而后又逐渐降为两周一次、三周一次。
有一次甚至人已经来了,接到一通紧急电话又匆匆离开。周宇锡恨不能抱住他大腿哭求:“要不你把我也带回公司吧,我不介意办公室play!”
可他无法这么做。无论自己的身份还是和林旭嘉之间的关系,此时的他都不够格,甚至连发消息问一下都不行。
一个被买回来的玩物,有什么资格?
林旭嘉又两周多没出现。周宇锡掰着手指数日子,身为男性头一回体会到“独守空闺等待不归家丈夫”的怨妇心情,心里又苦又涩又寂寞,耷拉着耳朵垂着尾巴,活像被主人丢在家里,独自“呜呜”悲鸣的大狗。
渣男!
他苦着脸委屈地想。买了人家又不理人家,他是这种白拿钱不干活的人吗?
走廊传来脚步声,虽然房门开着,王协还是秉持礼仪停伫在门口,用没有情绪的平稳声调陈述:“周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你做什么?”
被突然扑上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向来稳如机器人的王协浑身僵硬石化,像被点血似的动也不敢动,感受到紧紧搂着自己的高大身躯在轻微发颤,肩膀上还感觉到一点湿意……哇擦,这傻大个不会是在哭吧?
“王协!”192的大块头如稚童般憋屈扁嘴,哀怨哭喊:“他不会是厌倦我们了吧?”
当然不,只有你而已!跟我可毫无关系!
王协死命摇头摆手否认,可脖子被勒得太紧,憋得满脸涨红说不出一个字。
周宇锡完全遗忘了之前跟王协的小小不愉快,直拿对方当不幸战线的同伴,抹着眼泪,哇哇大哭:“我不要!工作哪有我们重要!这个性冷淡工作狂,呜呜不能这样对我们!”
呸呸,谁跟你是“我们”了!你别玷污我跟林先生之间清清白白的正当主仆关系啊!
可王协铆足劲儿也甩不开这块黏性超强的狗皮膏药,最后艰难地拖拽着这具沉重又麻烦的负累,一步步移向一楼的餐厅。
剩余的日子越来越少,林旭嘉还是一直没出现,连消息都没一个。周宇锡实在按捺不住主动给他发了一次消息,等到心都碎了,也没有回音。
所以这日收到他晚上要来的消息,周宇锡雀跃地原地蹦了个后空翻。晚上见到林旭嘉,顿觉眼前人消瘦了,眼下有遮不住的疲累。不舍得他辛苦,周宇锡全程主动服侍,几乎是将自己直接送到对方嘴边随便吃随便玩,就差没摇着尾巴将拖鞋叼到他脚边。
看着他笨拙的取悦手法,林旭嘉眼中泛起一种近似包容小孩子的温和暖意。
他并不是圣人。不会因为对方比他年纪小,比他穷,命运比他坎坷,就无聊得同情心泛滥。
眼前这人是有些看懂他的,他确实是宠。
周宇锡的每一样都对他胃口喜好,对于喜欢的宠物,难免会有些纵容。想他高兴,想他开心,哪怕是偶尔贴上自己。
“周宇锡。”
此时的周宇锡已眼神迷离,不甚清醒。但感觉到温热的手掌抚在自己脸颊上,还是本能地努力仰起脖子,讨好地舔了舔对方指尖,然后张开湿热的口腔含住,仔细吮吸并用牙齿轻轻啃磨。
顿时,那根手指变得出奇滚烫,如被炙热的太阳灼烧。
林旭嘉极少有眷恋,可这一瞬间心底深处竟然也泛起浓郁的不舍。
要不,干脆如这小子所愿,再多给点钱让他继续留下来?
仅仅是短暂的恍惚,很快便断了这念头。周宇锡不是适合屈于人下的人,他聪明坚韧能力强,应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若永远困在这间小屋子里,委实太可惜。
抚着身下人汗水潮湿的额头,揉了揉他头发,终是恢复沉静淡漠的眼色。
周宇锡像豁出性命般竭尽全力服务,许多时候,满足林旭嘉于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就算氤氲在情欲与疼痛中丧失了思考能力,也不会再有逃避。
含住的不只是一根手指,而是想将对方一点点逐渐吞食下肚再无法分开的渴望。
然而没想到,这次之后,直至合同到期那日,林旭嘉都再没来过。
日复一日的期待落空,自己的希望最终还是埋进尘土。
离开这日,气温阴凉湿重,深秋的风刮得人耳朵发凉。收拾好行李,只有王协和两位阿姨送别他。王协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紧接着,周宇锡便听到自己手机传来“叮”一声提醒音。
王协公事公办地沉稳道:“林先生说,你现在身上没什么钱,出去住房吃饭都需要用钱,有些零钱在身,周转方便些。”
拿起手机,周宇锡看到提示到账一万元,却没什么喜悦和真实感。
这三年吃穿住行都是林旭嘉提供,离开时手上行李并不多,没想到,心里也出奇地空荡荡。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期满离开时的场景,有如释重负,有新生,有不舍,有彷徨,有难过,有喟叹,每一种可能性都在脑海里演练过。
唯独没想到,这日竟然根本没有林旭嘉。
王协替他将行李放进车子后尾箱,道:“司机一会儿送你出去,你要去哪里,可以跟他说。”
周宇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就呆呆放空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没有林旭嘉在,站在这里的他仿佛也变成一具虚有其表的空壳,找不到焦点和方向。
两位阿姨见他终于恢复自由很是欣慰,分别上前抱了抱他,就算被嫌多管闲事也忍不住唠叨好半天,叮嘱以后好好生活,切勿再踏进坑里。
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溢满了真情实意的心疼,周宇锡逐一答应,心头暖暖,稍微缓和一些委屈,对厨房阿姨笑道:“以后吃不到阿姨的饭菜可太难过了!您儿子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课题可以照旧发给我,只要我有空一定回复!”又对清洁阿姨道:“阿姨也保重身体,注意休息,别太操劳小心血压又高了!”
当初周宇锡刚来时,两人多少是有些鄙夷的,好端端的青年,有手有脚外形优秀,却靠出卖色相还债,怎么想都不是正经人。没想到不足一个月就彻底改观,这孩子乐观积极努力上进,待人又真诚善良,除了有些犯二和粗神经,真挑不出什么缺点。
临到要上车,一阵寒瑟秋风卷过,袭得庭院里的枝叶躁动不休,又翻刮起周宇锡外套的衣襟,宛如有人拉住他衣角在悄悄挽留。周宇锡停驻脚步,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小别墅分明是他人生的屈辱,日夜期盼恢复自由的一天,可如今真要离开时,心头却涌上万千眷恋。
这三年来的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如秋叶旋转掠过,有喜有悲,有痛有悦,有失措有放肆,有羞辱有疯狂。
而当中每一幕,都有林旭嘉。
仿佛有人在他心魂中敲开了一扇门,从此风也好光也罢、冷也好暖也罢,任得此人出入自由,任意拿取肆意放下,再不由自己。
睫毛轻颤,抿紧唇瓣,突然委屈得眼角发酸,有些想哭。
“周先生?”
他的异常引起王协疑惑,周宇锡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想走了?厚脸皮的非要留下?
就是因为说不出口,才特别委屈酸涩啊!
“我……”他迟疑了,放下手中行李,忽而回头奔向屋子,丢下一句:“我忘了拿样东西,很快!”
沿着楼梯快步而上,他站在二楼房间的门口微喘,此情此景,竟与他第一天推门走入时如出一辙。还记得那时他被即将降临的屈辱和恐惧深深笼罩,初坠地狱,毫无欣赏的心情。
如今房间未变,却物是人非。
一步步走入房间,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手指微颤地按下。心底有种汹涌又惶恐的冲动,很想发个消息给林旭嘉,说自己要走了,期待林旭嘉能跟他话别几句。什么都好,哪怕是一句“嗯”也行,只要能跟他说上话!
可字打出来后始终发不出去,那句“我要走了”就一直停留在输入栏里。
不。
他心知肚明,林旭嘉不会这样回复的。
哪怕是假装,这人也是滴水不漏的温柔。怀有愚蠢敌对心理的,只有当初的他一个人而已。
窗外的天空蔚蓝无云,明明有风声有鸟鸣有枝叶摩擦声有不远处的车辆行驶声,却又出奇地静悄悄,好似全宇宙空寂得只剩这个房间,只剩孤零零的他,被抛弃遗落在这一隅,无人在乎。
在这间普普通通的房间里实在发生过太多。从开始的无法接受,到逐渐习惯,甚至滋生出许多自己过去想都不敢想象的欲望,发生了许多他以前做最邪恶的梦境时都不会梦到的画面。
就在这房间里,他被林旭嘉上了,他也上了林旭嘉。
不过三年光阴,外表还来不及产生变化,但内里已彻底改变。以前的生活如前世岁月般遥远虚幻,反倒是这屋中经历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宛若昨日才刚刚发生。
他们之间做过无数亲密邪恶的事。他的每一寸,无论里外,林旭嘉都了如指掌。同样,林旭嘉的每一寸,对他而言也早已没有秘密。甚至林旭嘉自己未曾察觉的隐秘,他也已刻下印记。
可他跟林旭嘉算是什么关系呢?
窗外万里无云的碧蓝晴空如一面镜子,他凝望半晌,忍不住探出半身,仰头望去,仿佛能在苍穹中窥见自己的倒影。庭院的草木沙沙作响,似有隐形的精灵躲藏在缝隙间呼喊同伴,树影婆娑,乍隐乍现。
风拂过,额前刘海如海鸟扑翅般翻卷旋起,再坠落归来。他仰望着这寂寥空茫的世界,蓦然间很希望时间能停滞在这一刻。他不想重新开始了,不想考虑以后了,只想继续傻傻呆在这里,真如不闻窗外事的无知少年般,每日单纯地等待林旭嘉不知何时的到来。
真太好笑了。
自嘲地勾起嘴角。他算什么玩意儿?是林旭嘉老婆吗?是他伴侣吗?是他情人吗?
不。
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是。
林旭嘉确实没义务给他送别,这三年对他,实属仁至义尽。
本有数不尽的道别话语想对那人说,很想直接问以后还能跟他联系吗?还能偶尔见面吗?或者开玩笑地偷亲他一口,放肆逾越最后一次。
可千言万语都烂在了心底,林旭嘉压根没来。他的离开对林旭嘉而言根本毫无意义,所有期盼与不舍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林旭嘉对他并无半分留恋。
在林旭嘉心中,可能是对他有些不一样的宠溺。但也仅仅止于此了,再无更多。
终还是一字一字删除了输入框里的内容,退回到一片空白,独自黯然离开,再没有回头。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一场糟糕透顶的离别戏。对手甚至缺席,伤感和愁思也变得索然无味,成了矫揉造作的独角戏。而他竟连反驳和询问的基本资格都不具备,拿什么谈以后?
纵然千言万语诉衷肠,又有何用?不过是逾越的小丑,引人发笑。
因为他什么都不是。
现在的他,全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