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是啊，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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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做好，饭桌正中间摆着四大盘饺子，两盘白菜猪肉馅儿，两盘虾仁三鲜馅儿，各一半煮的一半香煎，旁边还有好几道荤素配菜，色香味俱全，全是周宇锡一人做的。周母和小姨都习以为常。周母身体不好，只要儿子在家基本都是他负责煮饭做菜，小姨自知手艺没他好，也懒得跟他抢，理所当然地坐享其成。
倒是林旭嘉入座后，在长辈们积极推荐下尝了一个饺子，惊喜称赞：“真好吃！”
周宇锡不出声一直斜睨着他等反应，此刻真收到了赞赏，反而有些害羞不敢抬眼看他，偷偷抿咬住下唇，按压住疯狂想上扬的嘴角。
待几道菜都尝过一遍，林旭嘉侧过头，压低声音莞尔道：“手艺这么好，怎么平时不做菜呢？”
周宇锡强忍住心中得意已是很不容易，有些傲娇地仰头道：“阿姨做菜也很好吃啊，而且，你又没花钱雇我给你做饭。”
旁边又传来低低的笑声，周宇锡斜眼偷瞟。橙黄色的昏暗老灯下，林旭嘉半低着头，五官柔和得有些模糊，但眉目间汇聚的温软笑意又无比清晰，如春日泉水般清澈透亮，令人不由自主地浸溺其间，忘记呼吸。
这一幕真有些不可思议。
母亲本就恋旧，父亲去世后，更对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有依恋，就算旧了过时了也不舍得扔，是以这间老旧的房子和里面每件家具摆设仿佛仍停滞在旧世纪中，连林旭嘉握在手里的瓷碗都还是二十年前的款式。
周宇锡自然是习惯了这屋中的氛围与老物，他本就是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睡的是凉席，穿的是街市小店的T恤，吃的是路边摊烧烤和两元一支的冰棒，轻松自在，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但林旭嘉不同。今日虽是休闲装扮，可衣裤布料的细腻质感与纹理，令人一眼就能认出价格不菲，更别说手腕上还戴着价值百万以上的名牌表，脚上穿着奢侈品牌定制的运动鞋。退一步说，即便摒除掉这些外在的光鲜打扮，光凭林旭嘉本人的仪态身姿，自然而然便散发出优雅精致的昂贵感。
可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林旭嘉，此时却如穿越者般突兀地坐在这间简朴平凡的老屋子里，坐在他身边，捧着老式瓷碗与木筷，吃着他做的饺子和菜肴。
正如当初他走进林旭嘉的别墅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此时林旭嘉出现在这间承载着自己成长轨迹的屋子，同样是闯入了他的世界。明明是两条距离遥远的平行线，本该永不相交，却像互相穿越到对方世界的入侵者，安安静静又理所当然地坐在彼此身侧。
林旭嘉吃着他做的饺子，他听着林旭嘉跟母亲之间的家常对话，近在咫尺的暖暖男声，令他在刹那间也模糊了分界，好似他们之间那道绝不可能跨越的阶级鸿沟，其实从未存在过，全是他的臆想。
可究竟此时此境是他的臆想，还是两人间巨大的差距是他的臆想呢？
长辈们见多识广，看到林旭嘉无论谈吐还是餐桌礼仪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雅致，两姐妹心知此人修养和家世定是相当优越。尤其小姨，真是愈看愈喜欢，愈看愈情绪激动，不停给林旭嘉碗里夹菜夹饺子，恨不能套个麻布袋直接抓回家丢进女儿闺房关个三天三夜！
可小姨每每跳到这话题，就被周宇锡打岔转移，频频夭折，气得想将亲外甥从六楼阳台扔下去。连周母都看不下去了，道：“锡锡你别老插话。我问你，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如果确定不再找回霜霜，那找新对象没有？什么时候结婚？”
周宇锡吓了一大跳，话题怎么莫名其妙绕到他身上了，赶紧糊弄：“妈，我才28，不着急。”
“你小时候每次放假也说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不着急，结果临开学前两天通宵哭着赶作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作业本都浸湿了。”
身侧的林旭嘉一脸八卦看好戏的笑意，周宇锡可不想在他面前讨论这个尴尬话题，可又说不过母亲，声弱地嘟囔：“不是，找对象怎么能跟做作业相比……”
周母恨铁不成钢地责备：“你这孩子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肯定连找怎样的对象也完全没考虑过吧？”
母亲还在叨叨絮絮数落，周宇锡的眼睛却不自觉斜瞟，停驻在林旭嘉清透立体的侧脸上，心头隐隐泛起一抹燥动。
是啊，究竟想找怎样的对象呢……
屡次三番被打断的小姨此时突然想起什么，出乎意料地发问：“对了锡锡，那只老抓伤你的野猫送人没？”
“咳咳咳咳咳！”
猝不及防的周宇锡被呛到拼命咳嗽，林旭嘉体贴又自然的从旁默默递上水杯。喝了两大口水，刚缓和几分，就听到旁边林旭嘉问：“什么野猫？”
“锡锡说捡了一只野猫，老弄伤他，所以最近身上总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周宇锡咳得更厉害了，尤其发现林旭嘉意味深长地斜瞟了他一眼。
危险！实在太危险了！果然还是不该让这个恐怖分子进屋！
吃了半席，大家其乐融融闲聊了几轮，小姨又想起另一桩事，“锡锡你们店子哪天恢复营业？回去前我一定要吃一顿，好久没吃怪想念的。”
一瞬间，和睦温暖的氛围被粗暴撕裂，寒冷彻骨的冰锥直接刺透胸腔，周宇锡浑身僵冷，冻彻心扉，连手指都在抖。
母亲长期的不闻不问以及连日的轻松温馨，竟令他暂时遗忘了残酷的现实。
他目光停滞好几秒，才佯装无事般张开嘴，用自以为轻松从容的笑意回答：“小姨，我们要正月十五之后才恢复营业，而且开年后店子准备重新装修可能会暂停营业。”
小姨颇为吃惊，“我记得上次去时才装修过，才两年多又要装修？是有什么问题吗？”
连向来对店子漠不关心的母亲都察觉异常，看向他。
明明心脏疯跳几乎破胸而出，周宇锡脸上却挂着自如笑容，道：“没有，就是想调整一下经营策略，换个风格。”
他虽装得正常，可颤抖的筷子却一直夹不起碗里的菜，手心全是湿汗。唯有放下筷子，偷偷垂手到桌下，试图不着痕迹地抹掉汗水，心里飞速思索应对的措辞。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了垂在身侧颤抖不止的手，稳稳握住它，能清楚感受到暖意透过对方的手掌心渗透进来。
一直寡言少语的林旭嘉少有的主动开口：“我前些天刚去过店里。”
“对哦，林先生你是常客，店里现在生意如何？”
“挺好的，锡锡很努力。”
周宇锡没想到林旭嘉会帮他解围，他愣了好几秒才缓慢移动僵硬的脖颈，垂目看了看握住他手背的那只手。
手指骨节分明，白皙手背上透出浅浅的青色血管，温暖又坚定。
林旭嘉只握了十几秒，很快便松开手继续如常用餐，全程目视前方，从容自若，一眼都没看他。
母亲闻言便不再追问，对儿子道：“店子既然交给你了，你就全权做主。只要别辜负你爸的心血就行。”
“是。”
小姨感叹可惜，她过几天就要回去，这趟是吃不上了。周宇锡却冷汗涔涔，别人看不到的衣衫背后彻底湿透了。他深知谎言不可能永远隐瞒，可又说什么也不敢让母亲现在知道真相。
而且母亲说得对，父亲的毕生心血，不可能说丢就丢，他总想着以后付出一切代价也必须将店子再买回来，但怎样买回来，对于现在仍负债的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那是他心头最痛的一根刺，比丢掉自尊卖身、比遭受身体虐待都要更痛无数倍。
有时候他还挺感谢林旭嘉，其实他自己也经常想用残暴的方式狠狠惩罚自己。
因为死人，永远不会责备。
才更叫人愧疚。
晚饭后俩女人还想留林旭嘉再坐坐吃饭后点心，周宇锡却赶紧将他往门外推，急促道：“他住得很远要早点儿回去而且他真的很忙你们就别折腾了我送他下楼！”
一口气说完，关上了屋门，周宇锡才真松口气。林旭嘉不满的瞅了他一眼，道：“我想吃点心……”
“你闭嘴！”
周宇锡拉着他匆匆下了两层楼梯，确定左右上下都无人，才气鼓鼓将他抵在墙上，不满地叱责：“你干嘛要答应她们？你不答应就啥事都没有！”
林旭嘉抬抬眉，道：“我本来是没打算答应的。”
“但存心想看我为难是吧？”周宇锡主动帮他说完后半句。没见过比这家伙更缺德的！
“既然知道你还问。”林旭嘉轻笑，低头看了一眼周宇锡压住他肩膀的手，沉声命令：“松手。”
周宇锡正在抓狂气头上，没意识到危险，还故意挑衅反问：“我不松怎样？”
下一秒，他就被反扭手腕，换成他被重重摁在墙上。林旭嘉没怎么留力，将他反剪在背的手腕扭成极不舒服的角度，痛得周宇锡龇牙咧嘴惨叫。
薄唇勾起一贯的随和微笑，林旭嘉紧贴在他耳后，热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故意撩拨在敏感的后颈和耳垂，极度轻柔的话语里裹挟着不容反抗的强硬霸气：“别放假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三年可还没过去呢。”还恶质地故意用膝盖顶了顶他屁股，才松开手。
甩着酸痛的手腕，周宇锡倒吸几口气，皱眉瞪向正优雅整理自己衣袖的男人。林旭嘉一脸纯良和善，主动往楼梯下走，道：“不是说送我下楼吗？走吧。”
周宇锡愤愤道：“林旭嘉，等你哪天再落到我手上，我非把你弄个半死不可！”
“并没有这一天存在，别妄想了。”
周宇锡气鼓鼓跟下楼。他只是嘴上忍不住斗几句，其实心底十分感激。
就为了那一握，就为了那一句解围，就为了“锡锡很努力”几个字。
月色如练，悄然漫过天地，在前面那人的修长背影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银辉，在周宇锡的心头淌过一泓清润纯粹的悸动，丝丝入魂，将每寸筋骨都淬得微微发颤。
他没打算说谢谢。
他想，林旭嘉也不需要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