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欲望》陈开仪

2、重逢

　　第二天清晨，我摁停闹钟起床洗漱。从冰箱拿出肉包丢进微波炉加热，顺手刷起微博。刚翻两页，昨晚的娱乐热搜就炸了出来。
　　“柳珍星暖心扶粉丝”
　　“顶流柳珍星路人缘”
　　“被柳珍星温柔到了”
　　一条条词条下面的配图，正是昨晚我摔倒在她车前、她弯腰伸手扶我的照片。画面里，口罩遮去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而我狼狈地趴在地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后脑勺。
　　叮——，我推了推眼镜，拉开炉门，热气瞬间模糊了镜片。啃着肉包望向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对我来说，生活照常运转，昨晚那场偶遇，不过是一次倒霉透顶的意外。快速解决早餐，换上通勤外套，抓包出门，一头扎进上班早高峰的人流里。
　　我在一间小得不起眼的人力代招公司上班，每天工作重复琐碎。可这天不太一样，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居然早早就到了公司，神色还格外郑重。
　　刚打完卡，他就神神秘秘把我叫进办公室。心下一紧，直觉没什么好事，网上有太多小公司突然约谈员工，要么裁员，要么甩锅的新闻。我警惕地看着老板，他笑得客气：“你看看这个项目，待会和我过去。”
　　和老板一起？我接过他递来的资料，不禁疑惑，在这家小破公司里，论资历论能力，怎么轮也轮不到我。翻开一看，竟然是一家大名鼎鼎的娱乐经纪公司的招聘需求，例如执行助理、后勤统筹、艺人统筹等等众多岗位。
　　我粗略看了下，抬头问：“这……是什么意思呀？”老板一本正经道：“这个项目我从去年一直跟到现在，昨晚突然通知终于可以合作，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必须要你过去。”他顿了顿又说：“咱们公司规模小，全靠这种大项目撑着。”
　　我怔了半晌，看着他焦灼的模样，也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小声问：‘您……没弄错吧？这么大的项目，要我一个小人物过去？’”“错不了。”老板打断我，语气坚决，“我也不知道他们看上你什么，但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对你我都好。”
　　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我不好意思再拒绝：“好吧，现在就出发吗？”他立刻收拾好东西，还特意多拿了个文件夹，干脆应道：“对，就现在。对方已经在等了。”
　　坐车前往那家娱乐经纪公司，一栋栋气派豪华的大楼连在一起，像一片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我跟着老板到了接待室，负责对接的是一位姓陈的经纪总监，气质干练，说话干脆利落。简单寒暄过后，她翻到招聘需求那一页，先看向老板：“这些岗位详情，我稍后发到您微信上。” 随即又看向我，补充道：“我们现在最急缺的，是艺人身边的贴身执行助理。”
　　我不明所以，心中却渐渐有种不祥的预感。陈总监开门见山：“我们知道了昨晚的情况。你没有上前攀谈，没有借机蹭热度，这在普通人里已经很难得了。最主要的是——”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艺人那边，直接圈定了你。”
　　听到这里，我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招聘项目合作，从老板找上我，到带我来这里，再到一步步抛出岗位信息——每一环节，根本就是在请君入瓮。
　　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我的手心止不住地冒汗，涩涩道：“陈总监，方便问问，那位圈定我的艺人，是谁？”陈总监签好与老板的授权合同，平静地说：“你等会就见到了，她刚回来，估计还有几分钟到这里。”
　　走廊里传来规律轻缓的脚步声，我顺着声音回头，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白T短裤，浅棕卷发，即便穿着日常，也难掩耀眼气质。
　　我猛一下站起，眉头紧锁。老板被我吓了一跳，悄悄扯我袖子，示意别失态。陈总监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当下最受瞩目的艺人，柳珍星。”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老板见我半天没说话，连忙打着圆场：“久仰大名，我女儿很喜欢您，家里全是您的海报和周边，还说以后也要像您一样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呢。”
　　柳珍星礼貌笑了笑：“谢谢支持，我想问下都谈妥了吗？”老板拉我上前，点头哈腰：“好了好了，我这小员工就是太高兴了，还没回过神来。”我见状，立马拽住老板的胳膊：“我还没……”后面的话被他一记冷眼堵住，“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公司以后飞黄腾达，绝不会忘了你。”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悻悻松开手。老板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职协议说：“我就知道，你也就剩这点眼力见了。”
　　我愣愣地望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指尖发颤地拿起笔，在协议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老板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连声跟陈总监和柳珍星道谢，匆匆离开前给我留下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陈总监收回目光，转头给了我一沓厚厚的文件：“这是工作守则、保密协议，快点看完签名。”
　　我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脑子一片空白。“签好了吗？”陈总监似乎有点不耐，催促道：“时间紧迫，下午还要赶去打歌，要不是珍星执意要你，我们大可找个有经验的助理，也不用这么赶流程。”
　　笔杆被攥得发烫，那些关于违约金、禁言令的条款，此刻变得愈发刺眼。一笔一划地写好名字，陈总监抽走纸张，快速扫了眼，抬头对柳珍星说：“珍星啊，你可以带她去车库了，别耽误彩排时间。”
　　柳珍星缓缓点头，转身就走。陈总监低声叮嘱道：“路上珍星会跟你交代事宜，别给她添乱就行。”我被她用力一推，踉跄地跟上了柳珍星的步伐。这一刻起，我过去二十几年按部就班的人生，彻底留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