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第二个自己》缀雨

2、第 2 章 一辈子的

　　两年前的某个晚上，我回来得早，妈妈坐在客厅里忙些什么，她看见我时，脸上匆忙挤出来一个笑。
　　“饭在厨房，洗洗手去盛吧。”
　　妈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跟另一个人打电话。
　　“沐沐，你哥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嗯，他说今天学校有事，要晚一些回来。”
　　那天晚上我早早地睡觉了，韩昭十点多才回家。
　　那晚夜色灰蒙地厉害，客厅里灯只开了一半。形成了一道突兀的分界线，屋内被切成了光亮和昏暗两半。进门的桌子上叠了一摞纸，还有几个瘪了的啤酒罐。
　　“离婚……协议。”
　　上面印着某个律师事务所的章。
　　韩昭拿起来时手颤了一下，他放下这叠纸，满屋子里转了起来。直到他走到阳台，提着的心才放下来。妈妈趴在阳台的窗沿，手里捏着折过的纸巾，上面洇着几圈水渍。
　　韩昭愣在那里，他看见妈妈哭红的眼角和她日益衰老的皱纹模模糊糊叠在一起。月光照到了墙上，而妈妈在阴影里。风吹过来时，妈妈的头发跟着晃了几下。他想走过去，手攥紧了又松开，最终只是挤出来半个音。
　　“妈妈……外面冷。进来吧。”
　　……
　　半夜11点，屋里的老钟沉闷地顿一声。
　　这一夜，我睡得也不是很沉，中途醒了几次。我缓缓地推门去卫生间，耳朵却听见几句若隐若现的交谈声。
　　“妈……您要和我爸离婚么。”
　　刚迈出去的脚步又被我收了回来。
　　爸爸经常在外地，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可以说，从小到大，那个男人的脸在我脑子里只是模模糊糊。每次他回来，妈妈都会和他大吵一架，嘴里一直重复着“离婚”、“后悔”之类的词语。
　　“昭昭……你是哥哥，你懂事……也听话。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妈妈对不起你们……”
　　“没关系的妈妈……”
　　我看见妈妈紧紧地抓着哥哥的手，哥哥倚靠在妈妈的怀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靠谁。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我轻轻退回去，把门关上。第二天我什么都没问。他也什么都没说。
　　我又见到了那个“陌生”的男人。
　　今天妈妈见他时没有再吵些什么，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
　　“离婚……可以……孩子的抚养权给我。”
　　妈妈没说什么。两个人就签了名按了手印。
　　“沐沐，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多跟哥哥交流，知道么，不能再任性了。”
　　爸爸递给哥哥一张卡，零零星星嘱咐了几句，就跟妈妈去民政局了。妈妈要走之前，我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哥哥站在我的旁边，眼睛红着没说话，他走过来，我感受到背后贴上一片温暖。
　　爸妈走后房间里清静了。
　　虽然本来也没有什么争吵。
　　我看着哥哥正在收拾垃圾，垃圾桶里躺着几个空瘪的易拉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哥哥……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虽然知道已经是事实，但我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哽了几次。
　　“乖……妈妈最爱我们了。以后……哥哥也可以照顾好你。”
　　哥哥是我一辈子的哥哥。
　　他伸手揉了几下我的头发。我看着他的脸，明明韩昭跟我一样大，可他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过的。
　　我看见屋子里多了一把吉他和一把带钥匙的锁，哥哥说是爸爸前些天给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