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派对上捡了个首辅千金》meyoor

7、乌云那边

　　周一的早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沈蜜瑶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红枣薏米粥，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喜欢的一道吃食，甜而不腻，温温润润的，有点像大渊时母亲让人给她炖的滋补汤品。

　　沈屿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三明治，吃得不紧不慢。他吃东西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从容，从不慌张。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今天几点下班？”沈屿舟头也不抬地问。

　　“五点。”沈蜜瑶放下勺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我下午约了人谈事，让老张去接你。”

　　沈蜜瑶点点头，说好。她穿来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住在家里，有司机接送，不必为柴米油盐操心。这具身子的原主人在一家叫“新锐传媒”的公司上班，做的是新媒体运营，沈蜜瑶至今也不太明白那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每天要在电脑前写一些叫“推文”的东西。工资不高，但原主人似乎也不靠这个吃饭，更像是找个事情做，免得整天闲着。

　　苏念说这叫“体验生活”。沈蜜瑶觉得这个词有意思。在大渊，大家闺秀是万万不能出去“体验生活”的，抛头露面，那是商贾人家的事。可在这里，女孩子出去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人会觉得奇怪。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去房间拿包。出来的时候，沈屿舟也吃完了，正站在玄关处换鞋。

　　“我送你？”他问。

　　“不用，老张不是在吗？”

　　沈屿舟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蜜瑶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才慢慢下楼。老张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她出来，下车给她开了后座的门。

　　“二小姐，早。”

　　“张叔早。”

　　车子稳稳地驶入早高峰的车流。沈蜜瑶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高楼，那些店铺，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她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什么都觉得新奇了，但也说不上完全习惯。这个世界太大，太复杂，她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还在试探。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下。沈蜜瑶下车，走进大楼，刷卡，等电梯，上楼。电梯里挤满了人，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拿着差不多的手机，脸上带着差不多的疲惫。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嗡嗡声。沈蜜瑶站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忽然想起大渊时出门坐轿，前呼后拥，从不需要和别人挤在一处。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想，倒是少了许多看见人间百态的机会。

　　电梯到了十七层，她随着人流走出去。

　　公司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键盘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沈蜜瑶走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就听见一声喊：

　　“瑶瑶！你来啦！快看快看！”

　　是周甜甜，她的邻座，一个圆脸姑娘，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的。此刻她正捧着手机，一脸兴奋地朝沈蜜瑶招手。

　　沈蜜瑶走过去，周甜甜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傅氏集团！昨晚又有新瓜了！”

　　沈蜜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傅氏集团，傅西洲的公司。

　　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报道，标题很正式，不像那些八卦号那么夸张——“傅氏集团股权变动引关注，知情人士称内部存在分歧”。配图是几张会议照片，其中一张里，傅西洲坐在长桌一端，西装笔挺，表情淡漠，眉眼间看不出喜怒。

　　沈蜜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平时那个人，总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可照片里的他，坐得笔直，目光看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和紧绷。

　　周甜甜在旁边絮絮叨叨：“听说他那个继母最近动作挺大的，四处拉拢股东，想把自己儿子推上去。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啊，人家亲妈走得早，她嫁进去就该好好过日子呗，争什么争……”

　　沈蜜瑶没接话。她把手机还给周甜甜，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点开工作文档。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她看着，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一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苏念在“搞事小分队”群里发消息——那个群里就三个人，她、苏念、还有程砚。

　　苏念：@程砚你那边有消息吗？傅西洲什么情况？

　　程砚回得很快：有，但不方便说。

　　苏念发了一串问号。

　　程砚：反正就是挺麻烦的。他那个继母这次准备得很充分，不是小打小闹。听说已经拉拢了好几个股东，明天的股东大会是关键。

　　苏念：那傅西洲怎么办？

　　程砚：他还能怎么办，硬扛呗。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吊儿郎当的，真有事的时候，比谁都扛得住。

　　沈蜜瑶盯着屏幕上那行“比谁都扛得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傅西洲平时的样子——歪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笑，说什么都漫不经心，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用那种调调说一句“没事”。可现在她知道，天可能真的要塌了，而他正在一个人扛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程砚单独发来的私信。

　　程砚：瑶瑶，你这几天别找他。他那边乱得很，顾不上别的。等这阵过去就好了。

　　沈蜜瑶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可她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阴沉沉的。

　　下午五点，老张的车准时停在楼下。沈蜜瑶上车，靠在后座上，一言不发。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路过一栋高楼时，沈蜜瑶看见了楼顶那个巨大的logo——傅氏集团。夕阳照在那几个字上，泛着金色的光。她盯着那个logo，一直看，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晚上，沈蜜瑶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手机。

　　她点开傅西洲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她问他还好吗，他回“没事，别担心”。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后来他说公司有事，取消了。

　　那个“地方”是哪儿？她一直没问。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今天看到新闻了。打完又删了。又打：你还好吗？又删了。再打：程砚说你这几天忙，等忙完了再说。

　　这次没删。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字照得微微发亮。

　　她点了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不去看。

　　过了很久，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外移进来，先是床尾，然后慢慢移到床中央，最后爬上床头。她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从泳池里把她捞上来，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却还歪着头看她，笑着说“醒了？”她骂他登徒子，他也不恼，只是笑得更深了些。

　　她想起他带她去商场，给她买鞋，看她吃棉花糖吃得满嘴都是，就在旁边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想起他在KTV里听她唱《月出》，听完之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你母亲把你教得挺好”。

　　她还想起他说“明天见”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他们真的有很多个明天可以见。

　　可现在，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那间办公室里，面对那些股东、那些算计、那些刀光剑影，是什么样子。

　　程砚说他比谁都扛得住。

　　可她忽然有点想看看，他扛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月光里，睡不着。

　　——

　　第二天早上，沈蜜瑶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傅西洲。是程砚在群里发的。

　　程砚：今天股东大会。生死局。

　　苏念回了一串省略号。

　　程砚：傅西洲昨晚在公司待了一夜。这人，真的是……

　　后面的话没发完，但意思已经够了。

　　沈蜜瑶盯着那行“待了一夜”看了很久。

　　一夜没睡。

　　在扛着。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沈屿舟已经在餐桌前了，见她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沈蜜瑶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早餐和昨天一样，粥、小菜、几样点心。她拿起勺子，慢慢喝着，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窗外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好。

　　她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他那边，今天会是什么天气？

　　也会是这样好的阳光吗？

　　还是说，在那间会议室里，阳光根本照不进去。

　　她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