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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宇宙的笔迹 我们宇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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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期倒数第二天。
实验室里的气氛有点像考试前的最后复习。
没人高声说话,但空气里充满了无声的交流。眼神的交换,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的轻响,还有偶尔响起的、压低了声音的简短讨论。
王颖盯着屏幕上那组熟悉的栅栏方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虽然这方程是陈寅博士被困760年的心血结晶,描述了“观测”如何像水泥一样,把不确定的“可能性”浇筑成坚固的“现实”栅栏。但自从琥珀是“备份器”的假说提出后,她总觉得这方程,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不对味儿。”她突然出声,把旁边正闭目感知琥珀的苏寻吓了一跳。
“什么不对味儿?”苏寻睁开眼。
“这方程,”王颖指着屏幕,“它是解释了观测怎么固化出物理规则,解释了为什么咱们屏蔽观测,光速会褪色。但是,它没解释,为什么固化出来的‘栅栏’,是现在这个硬度,是这个高度?为啥光速是每秒大约三十万公里,而不是二十万或者四十万?为啥引力常数是那个看起来有点别扭的数值?咱们之前觉得,这些常数是宇宙与生俱来的初始设定。可如果宇宙是个不断重装系统的‘电脑’呢?那每次重装,这些默认设置都是从哪儿来的?随机生成?还是……,有谁,设定的?”
陈墨闻言走了过来,目光也落在方程上,
“你的意思是,栅栏方程只描述了砌墙的过程,但没解释墙的蓝图从哪里来?”
“没错!”王颖敲了敲桌子,
“咱们现在怀疑琥珀是备份盘,那每次文明周期重置,就像电脑格式化重装。重装后,新系统得有基础设置吧?这些物理常数,可能就是每个新周期的基础设置。可这些设置,总得有个来源吧?总不能是随便乱填的数字。”
一直安静工作的林弦也抬起头,若有所思,
“我记得,在古文明关于神创世或天地重开的神话里,经常提到神用测量、规划、设定界限之类,来创造有序世界。埃及的玛特(秩序),苏美尔的天命(me),中国的天工开物、制器尚象……,这些都可能隐喻了对物理常数的设定或校准。”
“设定?校准?”王颖眼睛一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调出栅栏方程的原始数学结构,
“那如果我们把琥珀的备份假说,代入进去呢?假设每次新周期开始,系统不是从一片纯粹的、完全随机的混沌中开始固化,而是……,从一个基础模板开始。这个模板,可能包含了上个周期(或更早周期)文明在备份中留下的、关于物理规则应该长什么样的偏好信息,或者认知惯性!”
她开始修改方程,加入新的变量和参数。
“就像……,就像一群人被困在一个岛上,要重新建立文明。他们可能不记得之前大陆上的所有科技细节,但他们会本能地倾向于用十进制计数,倾向于把一天分成日夜,倾向于用直线和直角建造稳固的房子。因为这些,是深深刻在文化基因里的认知偏好。这些偏好,会无形中塑造他们新文明的度量衡、建筑规范、甚至科学范式。”
陈墨立刻理解了她的思路。
“所以,物理常数,这些宇宙的度量衡,其具体的数值,有可能就不是绝对随机的。它们可能携带着上一个(或上几个)成功进行备份了的文明,它们的认知印记。是历代观测者,用他们独特的观测方式和思考模式,共同书写下来的。我们测到的光速值,可能包含了上一次文明周期里,那个文明的观察者对速度和信息传递极限的,某种集体无意识的设定或共识。”
苏寻也加入讨论,
“那就好比,琥珀它凝固的不仅是树脂,还有当时的环境信息,甚至可能包括那一刻的光和生命的气息。如果宇宙是一个更大的琥珀,那它凝固出的物理常数,会不会也‘封存’了主导那个固化过程的,观测者们的思维指纹?”
这个想法,让众人觉得有点震撼!
我们宇宙的底层规则,可能是一部由历代智慧文明共同谱写的、无声的“集体创作”!!
王颖已经将修改后的方程模型运行起来。
屏幕上,代表物理常数固化值的变量,不再是一个固定的输入参数,而是变成了一个动态的、具有“记忆”和“继承”特性的函数。函数的“记忆”部分,与一个代表“文明备份信息”的源相关联。
王颖一边演示,一边解释道,
“假设上一个周期有个文明,他们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他们的生物感知方式,也许是他们的哲学理念),对时间和空间的粒度,有着独特的认知偏好,认为时间和空间的最小可分辨单元之比,应该是某个特定值。
那这个偏好,就可以作为他们文明信息核心的一部分,被封存在他们的“备份琥珀”中。
接着,当新周期开始,系统初始化物理环境时,这个备份偏好,就作为基础模板之一被载入,影响了新宇宙中光速(连接时空的常数)的固化倾向。虽然新周期的观测者(新文明)自身的观测行为会进一步强化和微调这个值,但初始的锚点,已经由前辈设下。”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物理常数看起来那么恰到好处,允许复杂结构和生命出现。”王颖兴奋地说,
“所以,并不是有个所谓的智能设计者刻意调校。而是,能成功进行备份、留下印记的文明,本身就是在他们的周期内,发展出了能够深刻理解并和谐存在于某种物理规则下的文明。他们的备份里,携带的规则偏好,天然就更可能孕育出新的、能理解规则的秩序。这是一个自我筛选、自我强化的过程!能留下备份的文明,他们的宇宙观,更可能导向一个稳定的、可理解的宇宙。”
林弦听着王颖的大段大段描述,几乎晃了神。
“所以,我们人类的科学,我们发现的物理定律和常数,可能不只是发现客观真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阅读,阅读一部由无数可能的前辈文明,用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共同写就的、关于宇宙应该如何运行的……,说明书?”
“而我们现在的观测和科学活动,”陈墨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可能,不仅是在阅读这部遗产,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部遗产添加新的注脚,甚至可能……,在为我们这个周期结束时,将要封存入琥珀的备份,设定未来宇宙的初始偏好,也未尝可知。毕竟,我们今天的探索,我们选择的科学范式,我们文明对美、秩序、逻辑的理解,都可能以某种极其精微的方式,被写入物理常数的深层代码,影响下一个周期的默认设置。”
这个责任感和联系感,让实验室里一时寂静无声。
他们不仅仅是在为人类文明的存亡而战,他们的思考和创造,可能正在参与塑造跨越十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尺度上的,宇宙的样貌。
“但是,我在想,”苏寻轻声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落在琥珀上,带着一丝忧虑,
“如果我们这个周期失败了,没有通过评估,触发了清理,或者普通的重置,那我们的备份,是不是就可能不会留下,或者留下的是充满混乱和恐惧的损坏文件。那,又会不会导致下一个周期的宇宙,默认设置变得更不友好,更难以诞生秩序和生命?”
“的确,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王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就是自动清理协议可怕的地方。它不仅仅是删除一个文明,它可能是在防止病毒代码,或混乱偏好,污染整个系统的基础模板库。所以,我们的静默,我们努力保持有序和创造,不仅仅是为了自救,也可能是在为…… 嗯,为宇宙软件的长期健康发展做贡献?”
王颖试图用了个轻松的比喻,但谁都笑不出来。
陈墨看了看时间,距离原定的33天静默期结束,只剩下最后不到48小时了。
“我们对于系统、对于琥珀、对于我们自身在宇宙中的角色,理解已经比33天前深刻了无数倍。”他总结道,
“但理解得越深,越知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静默期原意是观察、学习、避免妄动。现在,我们学到了。但我们也看到了自动清理的倒计时,看到了星空之眼的注视,感受到了琥珀可能跟作为一种备份器,蕴含的使命。我们还揣摩着解救陈寅博士这步棋可能的风险与意义。”
他环视了一圈同伴,又接着说道,
“现在,距离计划的静默期还剩最后2天。我们是继续无限期地‘静观’下去,直到某个外部信号迫使我们行动?还是认为,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应该尝试迈出那必然伴随风险、但或许能打开新局面的、审慎的下一步?”
这个问题悬在了每个人心头。
继续静默,相对安全,但可能错失时机,也可能在被动等待中积累风险(特别是集体焦虑,导致的“噪声”增加)。
而结束静默,尝试行动,则直接面对“近观”和“清理协议”的锋刃。
“大家可以先从各自的视角再思考一下。我们最晚最晚,必须在最后1天做出决定。”陈墨说。
“今天剩下的时间,王颖,继续深化你的新方程模型,看看能否再找到一些任何可以指导我们行动的,节律或安全参数。林弦,密切关注全球圣器网络和琥珀的最后状态变化。苏寻,你的感知一直是关键,如果琥珀或圣器网络在静默期结束前后出现任何异常的共鸣,立刻告诉我们。同时,我会和羲和一起,对解救陈寅计划进行最后一次多情景推演,评估在备份框架下,不同操作路径的触发清理协议的概率。”
任务明确,时间紧迫。没人再有闲心聊天,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实验室中央,琥珀光华内蕴,其33赫兹的稳定心跳,仿佛宇宙稳健的脉搏。
但在那温润的光芒之下,在它可能封存的、跨越周期的认知印记深处,是否正静静等待着,这个周期的文明,写下属于自己的、决定未来默认设置的…… 下一行代码?
(本章节终)
琥珀或圣器网络在静默期最后时刻会给出指引吗?
对解救陈寅计划的最终推演结果,会是支持还是反对?
团队内部在最后一天,能“继续静默还是行动”,能达成一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