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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火🔥 祭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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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那些旗子忽然动了起来。
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
陈婆走到祭坛前面,跪下来。
双手合十。
嘴里开始念什么。
声音很轻,很老,像从很远很远的年代传下来的。秦漾听不懂她在念什么,但那些词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像钉子钉进木头。
“地母……”
“孕万物……”
“纳百骸……”
“收孤魂……”
念着念着,祭坛上的土开始松动。
一小块土拱起来,又拱起来,最后破开一个洞。
洞里伸出一只手。
惨白的,干枯的,指甲很长。
秦漾后退一步。
林冶挡在她前面。
但陈婆没有动。她还在念,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那只手越伸越长。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
一颗人头从土里钻出来。
很老的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胸膛,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最后,那个人从土里完全爬出来。
站在祭坛上。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的那种空。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没有光,没有亮,没有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秦漾见过这种眼睛。
在昨天的天日副本里,那个假玉帝就是这种眼睛。
“这是……”她问。
陈婆站起来。
“这是地母。”她说,“也是岁时神的一部分。”
她指着那个人。
“岁时神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怨念聚合在一起。被遗忘的节日,被遗忘的祭祀,被遗忘的死人。他们聚在一起,就成了神。”
那个人站在祭坛上,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
“但他不是怨念。”陈婆说,“他是记忆。”
秦漾愣住了。
“记忆?”
“最早一批祭祀者留下的记忆。”陈婆说,“他们太虔诚了,虔诚到把自己献给了节日。他们死了,但记忆留下来了。这些记忆聚在一起,就成了岁时神的‘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个人面前。
“你还有记忆吗?”她问,“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那个人看着她。
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很小,很弱,像一盏快熄灭的油灯。
“我……”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我是……第一个……”
陈婆点点头。
“你是第一个祭祀者。”她说,“第一个把自己献给节日的人。”
那个人看着她。
那一点光慢慢变大,慢慢变亮。
“你是……”他说,“最后一个?”
陈婆摇摇头。
“我不是最后一个。”她说,“还有人活着,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换。”
她指着秦漾和林冶。
“他们就是。”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愿意换……”他说,“好……好……”
他伸出手,指着秦漾。
“你身上……有火……”
秦漾愣了一下。
又是火。
“生火的人,能换人。”那个人说,“换了……就能……走……”
秦漾攥紧口袋里的三枚铜钱。
“换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
“换我。”他说,“换这些记忆。换了……我们就……散了……岁时神就……没有心了……”
秦漾沉默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很小,很弱,随时都会熄灭。但那是光,是记忆,是第一个把自己献给节日的人。
“换了你会怎么样?”
那个人笑了笑。
很淡的笑,像冬天里快要落山的太阳。
“散了。”他说,“回到……土里……回到……来处……”
秦漾的手心全是汗。
她看向陈婆。
陈婆看着她。
“你自己决定。”她说,“换了,岁时神就只剩怨念了。没有心,怨念就散了。游戏就结束了。”
秦漾看着她。
“那你呢?”
陈婆笑了笑。
“我?”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一年。换不换,我都走。”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空洞的顶。
“我在等的人,早就不在了。”
秦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枚铜钱。
两枚温的。一枚凉的。
她把那枚凉的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凉的。
但比早上暖了一点点。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愣了一下。
“名字……”他说,“太久……忘了……”
秦漾往前走了一步。
“你等了多久?”
“多久……”他想了想,“从第一个……节日开始……到现在……”
秦漾没再问。
她走到祭坛前面,跪下来。
和那个人面对面。
“我身上有火。”她说,“生火的人,能换人。”
那个人看着她。
“你想……换我?”
秦漾点点头。
“我愿意换你。”
那个人眼睛里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为什么?”
秦漾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在等你。”她说,“很多很多人。在巷子两边的墙里,在地底下,在每一条路上。他们在等人。你也是人。”
那个人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等……”他说,“我也在……等……”
“等到了。”秦漾说。
她伸出手,把那枚凉的铜钱放在他手心里。
凉的。
那个人握着那枚铜钱。
握着握着,铜钱开始变温。
一点一点,慢慢变温。
最后,那枚铜钱温了。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温的铜钱。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漾。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快熄灭的油灯了。是守了一夜炉火终于等到天亮的人的眼睛。
“谢谢。”他说。
秦漾摇摇头。
那个人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祭坛上那些旗子。
“散了吧。”他说。
旗子开始飘起来。
不是飘,是散。像烟一样,一缕一缕地散开。散进空气里,散进土里,散进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人的身形也开始变淡。
一点一点,慢慢变淡。
最后,只剩下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秦漾。
那双眼睛里,有第一个祭祀者的虔诚,有几千年的等待,有终于被换到的释然。
然后那双眼睛也散了。
只剩下秦漾一个人,跪在那座土做的祭坛前。
洞穴开始震动。
不是抖,是震。整个洞都在晃,土块从顶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快走!”林冶冲过来,拉起秦漾。
他们往门口跑。
土块越掉越多,越来越大。有一块砸在林冶肩膀上,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
陈婆跟在后面。
跑得很快,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跑到门口,他们冲出去。
身后,洞穴塌了。
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最后归于平静。
他们站在那条巷子里,大口大口喘气。
墙还是那些墙,青砖灰缝,干干净净的。那些人脸不见了。
秦漾低头看自己的手。
三枚铜钱。
三枚都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