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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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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董。”
“符董好。”
……
六点一到,公司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各个办公室出来,临走时都不忘恭敬地向大厅前台的符瑾打招呼。
他们平常极少见到她,赶上今天是“管理者日”,才久违得见尊颜。
“下班了。”符瑾站得笔直,微笑着对朝大门走的员工们略微点头。
董事长今日穿着依旧得体,选择粉色的西装还平添了几分和婉。
或许因为今天是她在前台值班,笑惯了,此刻没咧嘴也含着淡淡的笑意。他们见她笑得和蔼,溜得便也没那么紧张了。
待人都走光了,符瑾才拿起桌面的手机上楼。她穿着七公分的高跟鞋登楼梯,背挺得直,走路丝毫不晃。
随后,保安室值班人员检查过一楼各个办公室的电源,关闭了一楼的电闸。
只剩二楼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像是种坚定的守护。
符瑾打开微信,逐条听完严铮的语音,挨个回复指示,随即翻开桌上摞整齐等她签字的文件,捏起根笔,仔细研究起来。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是个晴夜。一望无尽的夜幕笼罩住城市上空,也遮不住车水马龙的亮堂。
平静的时间流逝得很快,桌上的沙漏翻转了许多次。突然“叮”一声打破了这样安静的氛围。
是手机上的邮箱提醒。
符瑾草草扫一眼通知列表,打开电脑查看具体内容,发现是合作公司邀请她明天参加晚宴。
“诚邀您的到来。”
我是真心的。
符瑾莫名其妙联想到下午那个愣头愣脑的男人,像回想起个笑话,哑然失笑,自顾自摇摇头。
“管理者日”是她的决策,要求几位高层管理在前台值班一天,接待来访客户。但考虑到每位高管负责的事务都很繁杂,出差行程也多,所以每周一人,每人一天,轮流执行。
今天她值班,严铮就得代行很多事。作为公司CEO和大股东,严铮的职权已经很大,经他处理后仍有待商榷的事就得留言给符瑾。
就这还留言了一大串呢……
符瑾与严铮是小事一庄的创始人,其中商业模式由符瑾构想,她还投入了部分资本,而启动资金大部分来自严铮,所以公司正规化后,符瑾仍然担任最高决策角色,严铮决定一切向下管理的事务。
小事一庄起初只是一个项目,它是提供各种大小生活类需求的集成地,开发需求是他们创新的重要方面,他们要走在客户前面。
所以她会提出“管理者日”这样的要求,目的是让管理层有机会听到客户的声音,时常保持思考。
那么,在自己的思路枯竭的时候,用户就是创新的永动机。
她非常重视一线反馈过来的情况,所以除亲身体会的“管理者日”外,还建立了“前台反馈板”,用于记录前台每日接待客户会遇到的难点卡点。
尽管已经听前台反馈过各种各样奇葩的顾客,但符瑾自己确实遇见得少。
今天这位她听得出来,着急得很真实,但他的要求不合规。
公司规模逐渐扩大,项目也发展成一种经营模式。在生活化需求以外,他们还在试图引入专业性的资源,期望将这种模式转化为集成性更强、科学性更高的知识/技能付费平台。
为着要转型的方向,符瑾将她的态度三令五申传达到每周的例会上,全公司都清楚需求评估的重要性。因此,衡量这种可能产生情感交流的需求时,公司一向是十分谨慎的,因为稍不留神就会引起是否合法的疑虑,以及,产生重大纠纷的可能性。他们必须最大限度保证流程化和可监控性,才能尽可能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而且,即使商业风险再可控,也不能操纵实际的感情流向。
他们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生意,市场虽大,却也险象环生。
符瑾忽的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托起腮,手上无边际地乱画起来。
只不过,客户们奇葩归奇葩,没有奇葩成这样真心实意搞笑的。
这么想着,她放松了点,仿佛方才只是心上划过一道烫人的火柴印。
她快速地将邮件抄送严铮,分门别类整理好批完的文件,各自贴上便利贴标签,收拾包准备回家。
待她走出公司的门,晴夜已转云夜,深绸一样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堆叠起厚厚的云絮,层层叠叠地浮着,不肯散去。
过第一个路口是红灯。
符瑾想起点什么,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点几下,拨出个电话。
等待的“嘟”声才响了一下,对面就接通了。
“阿瑾。”熟悉的沉稳声音传来。
符瑾并没什么浮躁不安的心绪,但还是好像被人轻轻揉了把心。
严铮是山城人,家乡习惯对熟人这样称呼。他长了张台偶男生的脸,说话可没有台派风格,惜字如金,干脆利索。
“严铮,我明天上午去北林医院,公司的事还要你先照看了。”
“我与你一起去。几点?”
符瑾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况,“嗯”了几秒,电话那头的严铮安静等着,“那…早点去吧,回来还有个会。八点半,提前半小时买东西。”
“嗯,好。医院不好停车,我去买好回来接你一起。”严铮实际上正在徒手剥一颗又肥又大的榴莲,手上使劲,声音却稳重得听不出变化。
符瑾欣然接受,“好嘞兄弟!”
严铮:“……”
榴莲开了,他禁不住笑出声。
他可是知道,符瑾有回开车去医院,零点才到家的经历。
那回她是去医院看朋友。医院地下停车场车位本来就少,空间也狭窄,她估计会聊很久,找着个空车位就赶紧停了。
结果要走的时候,车被堵住了。
一般车位都是垂直于通道的,但她停的地方是占了一块通道区域画的车位线,左边是正常车位,右边是通道。医院停车常年紧张,上个月刚改造过停车场,这个车位是新划出来的,右边通道其实已经废弃了,直行过去的出口也封了,改造后总会有人实在寻不到车位就把车塞在这片空地。
她看完病人出来发现,自己的车被团团包围。
身为有实绩的企业家,符瑾各方面的敏锐都不差,她停车时候直觉这车位设计得不合理。
但要命的是,不工作的时候,她的钝感就上来了……
行动力打败思维。
符瑾仔细观察五分钟,得出了最佳挪车方案,只需要停她前面这辆车挪开,她一点点避开左右迫近的车,蹭出包围圈也能出去。
可惜她围着前车寻摸半天,也没找到车主电话,她只好豁腾医院广播帮她问问。
无果。
可是也没好意思叫拖车。
后来发现,最点背的是,停车这人压根就不在医院!
人家车停这,去附近商场逛街去了。
商场停车收费每小时三块,医院实惠啊,每小时只收一块五。
为着人家省出来的一块五,堂堂符董事长四处奔走了快一个小时,而后呆了吧叽地坐在医院门口,吹着冷风,翘首以盼地等车主等了快三个小时。
进出医院的护士大夫病人家属,谁走过去都得多看她几眼。
谁知道这是不是潜在的医患纠纷呢。
等到满载而归的车主回来,符董好脾气地接受了人家的道歉,鼻涕腾腾的回了家。
医院离她家几十公里,她开车一个来小时,到了家困得倒头就睡。
从此以后,符瑾都拒绝开车去医院。
对此,兄弟们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
最心直口快也最大逆不道的傅余看不过去他们忽视董事长的愚蠢,例会上说完正事便直言不讳,当面指出了该项错误,要求符董以后有事得学会叫他们帮忙。
被笑眯眯的符瑾轻描淡写地多罚了五个“管理者日”。
他连值两次班就崩溃了,拎着各种礼品去符瑾家哭天抹泪,试图胆大包天地贿赂老板,于是获得了帮自己老板值完当年“管理者日”的器重。
今天加班比平常晚些,符瑾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她住在远洋城的独栋,这里安保很严,十点后保安巡逻车会在小区里来回转悠,每二十分钟一圈。
符瑾锁了车,随手拎起包,趁着巡逻车刚过去,她甩了几下,像个武侠小说里任由宝剑在手掌翻飞的耍宝少年。
“阿瑾,到家了?”
声音突然从符瑾的耳机里溜进了她耳朵,在她难得放松的神经里一路直冲天灵盖,把她吓了一大跳。
“……严铮……你怎么还没挂电话?”
严铮微微抿嘴,溢出点笑,端起还剩一点的牛奶,“我等你挂电话呢,结果忙完了发现还通着,估计你这时候快到家了,就等你会。”
门口辟出的两块方形空地上种了绿植,雨下了一天,路灯下看着更青翠了。叶子上还缀着水珠,符瑾伸出指尖挑起了半颗。
“刚到家,放心吧。”
严铮话锋一转,略显犹豫,“……总归是好转了能见人,心里别一直惦记着了。”
符瑾随手把包一丢,躺进沙发里,望着没有痕迹却潮湿的手指,如有所感似的点点头。
“好,明天见了便知道了。”
“睡个好觉。”严铮说,声音像杯晾好的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