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最强退休进行时》来日Lai

2、第 2 章

　　02

　　那条围巾后来被上川崎芸洗干净收纳进衣柜底。
　　还有五条悟送过的诸多东西，小到巴掌大的猫咪瓷器伴手礼，大到等身于他的毛绒娃娃，都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有关于白发咒术师的往事太过蛮狠，就像少年对着满脸惶恐的辅助监督宣布要领养上川崎芸这个怪小孩时，两手一拍，整个人就带着场漫天风雪，蛮不讲理地降落在他人命运这条康庄大道里。

　　最初他住在白发少年在东京公寓的客房，跟着对方去咒术高专前那几个月，时常有五条家族里的年轻人偷溜过来。
　　五条次敷是那群人中来得最勤的，有时候甚至会在隔壁客房住两天，他大五条悟几岁，从京都都立咒术高专毕业的一级术师。

　　对外界恶意敏锐的感知让上川崎芸很清楚五条次敷不大喜欢自己，尽管对方是个脾气相当温和的男性，在五条悟收养他这事上从未像他人那样有过微词，每次来时也会送伴手礼。
　　他们对对方的目光出奇一致，自始至终像在看陌生人般。

　　“真恶心。”
　　“你这样子像一只流浪狗。”

　　黑发咒灵在说完话后彻底沉浸阴影里，名字能构筑世间最短的咒语，最初留住泽口崎绘的时候两个小孩甚至认识不到一周。

　　重组家庭转起一个小小的轮回，从大人们的争执到动手，爆发中脱手的烟灰缸。
　　一切的一切让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自头部蜿蜒出猩红的溪流，上川崎芸的倒影在其中模糊不清，男人女人满脸毛骨悚然的跌坐在地板。

　　重新自血泊里爬出来的女孩又钻入两个大人的阴影，斑驳陆离的光线里他们的躯体随影子撕裂成碎块，然后泽口崎绘浑身殷红泥泞，在地面踩出来一串湿润的脚印。
　　没有自主意识的咒灵被上川崎芸投射的情感镌刻了全部行为，永远满脸狰狞憎恶的走到男孩面前，漆黑的虹膜照出来一个人影，他动一下，那个惨淡的生物就跟着动一下。

　　这些事是在他上咒术高专后告诉五条悟的。
　　但他想对方或许很早就知晓，最初在那方方窄窄的翻盖手机上就找到过他的资料，「窗」的检测总有时候会可笑的精准。
　　因而少年面上没有多少情绪，也没对他的道德水准作任何评判。

　　早年营养不良导致的个子矮小在步入青春期后被迅速打破，身高追逐的接近并没有让五条悟转变多少态度。
　　他习惯性把上川崎芸当做一个不爱说话的黏人小鬼，将他创造的血腥气四溢的童年，理解为孩童极端的恐惧和无措，哪怕他们仅仅相差三岁。

　　多年的旧忆总带着股尘埃气味，和这间旧宿舍一起让人感到稍有不慎就会被呛得难以呼吸，只过片刻上川崎芸就难以承受的离开了这里。

　　门外的世界是一如往常的残败灰暗。

　　——

　　被灾难荡游一圈的东京光景颇为凄凉，政府行动力朽态迟缓，多日来动静细弱，很多城市都是些地头组织维持运转。
　　城市残垣断壁的潮湿阴翳下诅咒肆意横生，咒灵已经不再是被死按进秘密里的存在，相应的，如同一张蛛网自始编织，全球各地诅咒也开始成倍增长。

　　樯倾楫摧后咒术界还在勉强轮转，大多数咒术师终日疲于奔命拔除诅咒。

　　两个月前新宿战以诅咒之王与六眼的同归于尽收尾，战场中心区在庞然力量的摧毁后，至今残留着空间坍塌难以消散的碎片，寻常人仅是经过都会被纠缠的难舍难分的咒力给撕碎万千。

　　有人说这世界迟早要完蛋，什么异能者，咒术师，到头来不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了，但日子照常得过，不太平的时期自有动荡的活法。

　　天空暮云叆叇，接近日落时分阴雨连绵的大地朦胧上一层老旧昏黄，街道上行人寥寥，损毁的设施横七竖八倒着没有清洁工收拾。

　　这条街道尽头有栋已经倒塌一角的医院，门厅萧条，浅淡蓝光晃过残破蒙尘的窗口，随后爆炸破空的巨大动静震裂整层二楼玻璃，漫天灰尘里冲出道半人半虎的身形。
　　中岛敦抹掉从额角滑至眼部的鲜血，一脚将路边报废的铁质垃圾桶踹向身后。形状类人的咒灵浑身青绿，四肢修长柔韧在地面滑动，腹部隆起无数挥舞着的附肢。
　　它愤怒尖叫用身躯撞开铁桶，追逐奔逃在医院一楼大厅的少年。

　　灾难后不久，逐渐有不少普通人与异能力者可以目视到咒灵，连带异能力都上升到可以跨行业拔除。说法众纷，但最后被统一为这是种因全球大面积诅咒上涨，从而导致的两方“进化”。

　　进化是好还是坏暂时不能下定论，但中岛敦能对自己今天的运气直接下定论。
　　简直倒霉的没眼看。

　　先是早上赶进侦探社时左脚踩右腿撞翻端茶路过的国木田先生，茶水泼撒两人一身，再是本来要领着他做委托的太宰治先生被通加急电话喊走，只能他一人折腾许久，然后是与侦探社合作的咒术界「窗」监测到横滨地区有咒灵踪迹。
　　特殊时期什么行业都人手不足，社里成员都忙得脚不沾地，接到发现仅是二级咒灵的拔除任务，中岛敦索性只身前往地点，结果进门还没五分钟，咒灵就当场翻脸，蜕变成至少一级往上的诅咒。

　　这年头辅助监督人手也不够，过来的辅督是个相当年轻的新人，设下的「帐」也是最基础的那类。

　　时局所迫他也学了点咒术界那些基本理论，知道根本拦不住咒灵，打不过他也不敢乱跑，往外走几条街就是有住民的房区，一旦咒灵冲过去即刻是场屠戮普通人的腥风血雨。

　　青绿色的咒灵肢体愈变细长，像是从腹部发声的呓语，混沌嘶喊着要少年和自己融为血骨。

　　凄厉的声音刺得中岛敦头皮发麻，反手斩断要挠上后颈的手爪，混乱百忙中拨通手机让辅助监督摇帮手来。
　　听不清楚那头回了什么话，但他这边咒灵开始歇斯底里起来，让人胆寒的动静足够说明情况。

　　再次撞塌堵墙面后诅咒终于被怒火点燃，躯体疯狂膨胀鼓动起来，皮肤呈半流动的液体挤满大半条走廊，蠕动过的地板墙体被腐蚀‘滋滋’冒起股发臭黑烟。
　　那烟气泛着股苦到发辣的腥臭，呛得人作呕，中岛敦身形一晃整个人被滑腻的触肢抡撞出去。

　　他在空中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咬牙用后背硬接摔地，布下「帐」后的区域天空远比外界深沉，雨势并不激烈，藕断丝连地从乌黑浓稠的天幕坠下。
　　视线轮转间后背涌上股吸力，拉扯着将他不轻不重甩进不远处的落叶堆里，近乎撕裂天地的蔚蓝光束闯进中岛敦视线所及全部。

　　“轰隆——！”

　　庞大狰狞的咒灵湮灭在光束里，刮起飓风掀得周围陈设乱舞，医院摇摇欲坠再也不堪重负轰然倒塌下来，腥臭混杂灰尘扬上半边天空。

　　——

　　戴着眼镜的黄发青年从后车厢拎出急救箱，小跑来到披着毛毯的少年身边，废弃医院周围已经拉起警戒线，两台警车闪着灯横在外面空地上。

　　国木田独步在里头翻找出卷绷带和清洗液，看了眼一直没吭声的中岛敦，见人额头上包扎好的绷带终于不再渗血，稍稍松下口气。
　　“你感觉怎么样？”他皱着眉，语气担忧，“我见你一直不作声，是不是身上伤太重了，过会回去让与谢野医生跟你检查下。”
　　听到青年的话有些走神的中岛敦眨了下眼，声音有些晦涩：“我还好，有人救了我，就是…呃…”
　　他艰难的吞咽着哽在喉腔里的空气，对上国木田独步询问的目光，往对方身后某个角落扬了扬下巴。

　　初春风雨的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国木田独步扭头，余光先是瞥见街道不远处，破漏房屋的屋檐边沿站着道孩童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一身浅蓝色绣着蜻蜓与云纹和服的男孩，气质独特，面料昂贵的衣料在警灯下折射出温润的珠光色泽，衣摆被迸溅的雨水打湿。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尽管看起来十一二岁出头的年纪，但下颌轮廓清瘦没有孩童的婴儿肥与柔软，一头罕见的霜白发丝和同样素淡的肤色，垂下的手臂戴着只黑色圆形的手环。
　　有瞬间那股气韵会让人感觉这孩子不是站立在破败台阶，而是在那种深宅旧府的庭院，像道慢慢行走在装潢精致又死气沉厚的回廊上的抹月光。

　　孩童的身旁还伫立着个举着把宽大黑伞的男人。

　　男人的气息是透明的，削瘦高挑的身形几乎和雨色融合在一起，连呼吸节奏都缓慢得像马上要被云层中的闪电掐灭，闪烁的红蓝灯光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光照痕迹。
　　自他周身流动的能量，是在新宿事件后每一个“进化”过人都能认出来的东西。

　　——那是位完完全全人类形态的咒灵。

　　雨势逐渐剧烈，砸在建筑上发出刺耳的吵闹，国木田独步呼吸放缓，潮湿的冷空气夹杂泥土的腥味往鼻腔里钻。

　　他感到脊背发麻，有冷风扑上来鞭挞后背撕扯某根神经，橄榄绿的瞳孔印出咒灵。
　　——对方穿着妥贴的漆黑长款风衣，黑色西装裤和尖头皮鞋，肩上松垮挂着条猩红鲜艳的围巾，半边脸被绷带包裹的很严实，一头黑发柔软蓬松，细微打卷的发尾温顺贴着脸颊。

　　白发孩童微微抬头同打着伞的咒灵说了些什么，很快雨伞下转过来张苍白俊秀的年轻脸庞，一只平静地，没有任何生人气息地鸢色眼瞳隔着雨幕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