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我为主宰》白许九

2、鬼影归途

　　车厢里的灯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

　　昏黄微弱的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明明灭灭，照亮一张张紧绷、惶恐、强装镇定的脸。窗外是绝对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灯火，连一丝风的动静都听不见，仿佛这辆车正行驶在世界之外的虚无地带。

　　所有玩家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刚才夜白柒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太多，死得快”，像一根针，扎破了车厢里勉强维持的平静。旁边那个试图搭话的男生，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身体僵硬地贴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地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看起来冷淡平静的少年，身上透着一股让人从心底发寒的诡异。

　　不像玩家。

　　像……从这辆鬼车里面走出来的东西。

　　夜白柒没有再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眸，指尖依旧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节奏，轻轻敲击着膝盖。

　　咚。

　　咚。

　　咚。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系统面板在他眼底静静悬浮。

　　【副本：鬼影归途】

　　【身份：玩家（伪装）】

　　【任务：干扰其他玩家，清除违规玩家】

　　【当前干扰进度：12%】

　　进度条缓慢跳动了一下。

　　只是一句话，就让身边的玩家彻底不敢妄动，连规则都不敢多问，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对夜白柒来说，干扰玩家，实在是太过简单的事情。

　　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整节车厢。

　　不算他，一共九名玩家。

　　三个人明显是新人，脸色发白，手脚发抖，眼神茫然又恐惧，连规则都记不全，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小动作就触发死亡条件。

　　四个人看起来有些经验，面色紧绷，眼神警惕，要么闭目养神强行镇定，要么偷偷观察四周，试图寻找生路和破绽。

　　而剩下的两个人……

　　夜白柒的目光，轻轻一顿。

　　落在了斜前方那个身材矮小、眼神时不时往新人身上瞟的男人身上。

　　严威。

　　刚才在车站，那个一脸市侩、贪婪自私、专坑新人的老玩家。

　　此刻，严威表面上正襟危坐，一副专心牢记规则的老实模样，可那双小眼睛，却在不停地转动，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瞄瞄那个，目光在几个新人身上停留最久，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恶意。

　　他在挑选目标。

　　挑选一个，关键时刻可以推出去挡灾、献祭、换取自己活命机会的新人。

　　夜白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系统任务里，可写得明明白白。

　　清除违规玩家。

　　这种以牺牲他人为乐、恶意满满的人，不就是最标准的清除对象吗？

　　正好。

　　他也懒得再找。

　　第一个游戏目标，就决定是你了。

　　夜白柒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气息清淡，仿佛已经陷入浅眠。

　　可车厢里，没有一个人敢再把他当成普通的新人玩家。

　　刚才那一句冰冷的提醒，那一瞬间骤然暴涨的阴冷气息，那连窗外黑雾都被惊动的诡异场面，都像一根刺，扎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厢里依旧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所有人都在死死遵守着那七条用血写成的规则。

　　不能换座。

　　不能答应名字。

　　不能看窗外。

　　不能和陌生人对视太久。

　　不能下车。

　　不能看司机。

　　不能声张异常。

　　每一条，都是悬在头顶的刀。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依旧一片漆黑。

　　忽然——

　　“嘎……嘎……”

　　一阵微弱、干涩、像是破旧木板在摩擦的声音，从车厢最前方缓缓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瞬间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脸色发白，偷偷抬眼，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车厢最前方，驾驶位与乘客区隔开的布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司机。

　　规则第五条，写得清清楚楚。

　　不要去看司机的脸，也不要和司机搭话，他不会回答你。

　　看到这一幕，几个胆子小的玩家瞬间吓得缩回目光，死死闭上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司机动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来的念头。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缓缓从车头蔓延过来。

　　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一点点笼罩整个车厢。

　　就在这时。

　　“喂……”

　　一道微弱、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声音，轻轻在车厢里响起。

　　女声。

　　轻飘飘的。

　　没有起伏。

　　“你们……谁看见我的头了……”

　　“我的头……不见了……”

　　“你们帮我找找……好不好……”

　　声音一遍又一遍，轻轻回荡。

　　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几个新人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规则第二条。

　　不管听到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要答应，也不要往窗外看。

　　虽然这不是在叫名字，可这种明显不正常的声音，一旦回应，下场绝对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死死闭紧嘴巴，假装听不见。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像是正从车厢前方，一步步朝着后面走来。

　　“你们……怎么不说话……”

　　“帮我找找头……好不好……”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

　　忽然。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猛地从车厢中段爆发出来。

　　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指着斜上方，声音发颤，惊恐到了极点：“那、那是什么！！窗外！窗外有东西！！”

　　她这一站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脸色煞白，满脸绝望。

　　规则第一条。

　　上车以后不能随便换座位，坐好就不能再动。

　　她站起来了。

　　她违规了。

　　女生自己也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剧烈收缩，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脚，又猛地抬头，看向四周玩家绝望的眼神。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不是故意违规的……求求你们……”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眼泪疯狂涌出，声音里充满绝望。

　　可没有人敢回应她。

　　在这辆车上，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连累自己，更是傻子才会做的选择。

　　所有人都闭上眼，扭过头，不敢再看。

　　只有夜白柒，依旧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眼，目光清淡地落在那个女生身上。

　　没有同情，没有惋惜。

　　只有一片漠然。

　　规则，是给玩家定的。

　　违规，就要付出代价。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公平。

　　果然。

　　下一秒。

　　“嘎——！！”

　　一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狠狠抓挠黑板的声音，猛地炸开。

　　车厢顶端的灯，瞬间疯狂闪烁！

　　整个车厢剧烈摇晃了一下！

　　那道之前还飘忽微弱的女声，瞬间变得凄厉、怨毒、充满杀意！

　　“违规了——！！”

　　“你违规了——！！”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你动了不该动的！！”

　　“留下来吧——！！”

　　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女生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我不想死……”

　　可是，没有用。

　　黑暗中。

　　一只惨白、枯瘦、指甲长得异常尖锐的手，猛地从虚空中伸了出来！

　　一把抓住了女生的胳膊！

　　“啊——！！”

　　凄厉的惨叫，只发出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像是声音被硬生生掐断。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不敢直视的目光里。

　　女生的身体，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被硬生生拖进了头顶的阴影之中。

　　没有鲜血。

　　没有尸体。

　　没有痕迹。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只有一声微弱的闷响，从阴影深处传来。

　　随后，一切重归死寂。

　　车厢顶端的灯，缓缓停止闪烁，恢复微弱而稳定的昏黄。

　　阴冷的气息，缓缓散去。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可是，空出来的那个座位，却在明明白白地提醒着所有人。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死了。

　　因为违规，死得无影无踪。

　　车厢里，死寂得可怕。

　　剩下的八名玩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死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降临在身边。

　　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规则的恐怖。

　　也没有人再敢有半分大意。

　　只有夜白柒，依旧平静地靠在座位上，眉眼清淡，仿佛刚才那一幕，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微微垂眸，眼底的系统面板，轻轻跳动。

　　【玩家违规，已清除。】

　　【干扰进度：27%】

　　进度条，又前进了一小截。

　　夜白柒唇角微扬，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

　　这才只是开始。

　　真正的游戏，还远远没有展开。

　　他的目光，再次轻飘飘地，落在了斜前方那个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恐惧与算计的严威身上。

　　刚才女生死亡的那一幕，显然也把严威吓得不轻。

　　他缩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空出来的座位，可那双小眼睛，却依旧在偷偷转动，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身边几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新人身上。

　　恐惧之后，算计再次涌上心头。

　　只要别人死，他就能活。

　　只要牺牲别人，他就能安全。

　　这就是严威的生存逻辑。

　　夜白柒看着他，眼底的漠然，一点点变得冰冷。

　　像这种人。

　　活着，也是污染这场游戏。

　　不如，早点清理掉。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清淡，声音却轻飘飘地，朝着斜前方传了过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严威耳中。

　　“看见了吗？”

　　严威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僵硬在原地。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对上夜白柒那双漆黑平静、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夜白柒看着他，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没有半分温度。

　　“话多，死得快。”

　　“贪心，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

　　车厢顶端的灯，毫无征兆地，再次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