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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家属” 还是睡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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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安心。”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是谁?
是妈妈吗?
是安家吗?
“醒醒,吃药了,吃过药再睡。”
那人好像用手指抚平了自己紧皱的眉毛,又好像用毛巾帮自己擦了汗。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是妈妈,也不是安家。
因为他们都不在这世界上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安心自己一个人。
“安心,醒醒。”
“嗯?”安心睁开眼,愣了一阵,像是终于回到现实,眼神也聚焦在易岁年的脸上。
梦里呼喊她名字的人,是易岁年。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
她是第一个和自己接吻的人,是第一个跟自己告白的人,是除了安家和妈妈以外第一个会在自己生病时照顾自己的人。
38度高烧下的安心,糊里糊涂的在心里给易岁年贴上了“站在我这边的人”的标签。
遂即再次闭上眼,不是睡过去,而是昏了过去。
“安心!”
安心再次醒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转头看见了悬挂在挂壁上的点滴,她知道自己在医院了。
“你醒了。”一个小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在找你家属吗?她出去给你买吃的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家属?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家属吗?
小护士帮安心量了一下体温,说:“嗯,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这瓶点滴打完去药房领药,回去按时吃药,有哪里不舒服再过来就好。”
“点滴的流速还可以吗?”
安心点点头,没说话。
“行,那你休息吧。”护士正要推着小车出去,“哎呀,家属回来了。怎么买这么多吃的?”
“嗯,看着不错就都买了点。”
“你醒啦?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易岁年推门而入。
安心摇了摇头,说:“谢谢你。”
易岁年把手里的吃的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笑着说:“就知道你醒了要跟我客气,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乖。”
“嗯?”安心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哈哈没什么,问你想吃点什么。我买了好多,怕你吃不下买了点粥,又怕嘴里苦所以买了点甜品,我每次发烧的时候就想吃点甜的。”易岁年一股脑把买来的吃的掏出来,也不管安心有什么反应直接把病人用餐的小桌子支了起来,“来,尝尝吧。”
安心接过勺子,正准备要说:“谢……”
“再说谢谢我可生气了啊。也不是给你一个人买的,我也要吃呢,来吧,一起吃。”折腾了一晚上,易岁年也饿的不行了。她也不再看安心,默默吃起了饭。
安心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点滴一打,状态就稳定了,身上除了昨天发烧出的汗黏糊得厉害以外,身体已经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她很给面子的吃完了一碗粥,最后拿着勺子对眼前的小蛋糕不知如何下手。
因为这个小蛋糕的造型实在是太过精美,如果贸然吃掉它就像毁掉一件艺术品一样让她于心不忍。
“直接用勺子舀就可以了,喏,就这样。”易岁年把蛋糕送进嘴里,咬下去,一脸满足,“嗯……品质还不错,一如既往好吃,快尝尝。”
左右蛋糕的造型也不在了,安心跟着拿勺子舀了一口,确实很甜很好吃。
不是那种过分的甜,是带有清香和绵密的口感,让人吃了一口好想吃第二口的好吃。
“怎么样?”易岁年期待地问。
安心的表情十分放松,可能是生病的余韵还在,也可能是此时的氛围太过于恬静,她点了点头:“好吃。”
其实她没有那么爱吃甜的,或者说从安家死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不配也不会再出现任何被誉为“甜”、“幸福”这类的感受。
行尸走肉,才是她的常态。
“好吃就对啦,以后多给你买,他们家还要好多其他口味的也都不错。”易岁年正说着,目光随便一瞥,便看到了安心雪白的肌肤和突出的锁骨,之前就觉得这人要比自己瘦不少,今天这么一病感觉好像更瘦弱了,“我看你就是吃太少了,瘦成什么样子了。”
安心投来不解的眼神,好好的干嘛突然说自己瘦?
她没应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蛋糕,甜甜的,浸透心扉的那种。
安心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或者安家生病不舒服时,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块棉花糖,生病的人一颗,没生病的那个人也能跟着分到一颗。
“一人一颗哦,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越甜的东西越容易让人沉迷,让人欲罢不能。
“对了,你公司打电话过来,我说你生病了帮你请了个假。”易岁年像是突然响起,不经意的提了一句。
“嗯。”应该是韩姨打来的,今天按道理应该是在去保洁公司上班的日子。
“明天也别去了呗,再休息一天,等病彻底好了再去。”易岁年不太放心。
安心:“护士刚刚说已经退烧了,只要吃药就好了。”
意思就是“我要去,你别管”。
行吧,谁犟得过安心啊。
易岁年也不再争辩,收拾完残羹剩饭,安心的点滴也打到了尾声,易岁年按铃叫来护士帮安心拔了针。
弄好这一切易岁年从包装袋里拿出了一套新衣服:“穿这个吧。”
昨天看安心昏了过去,来的匆忙导致她身上穿的睡衣并未来得及换,刚刚去买房的时候顺便在医院对面的商场挑了件勉强能入眼的衣服。
“谢谢。”说谢谢吧,易岁年不爱听,可不说吧,安心自己心里又过不去关,这是她的习惯。
虽然平常待人接物总给人距离远远的,有一种天生的冷漠感,可骨子里的教养和礼貌却时时在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行为举止。
易岁年也不再纠正她,想说什么说什么,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说几声谢谢又算得了什么。
等安心换完衣服出来,还是让易岁年小小的眼前一亮了一下,不过是最普通的连衣裙,穿在安心身上就像是时装周高定款似的。
安心不去闯荡演艺圈真是可惜了。
“你真好看。”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是易岁年从小到大的习惯,她从来不会掩饰对自己所欣赏事物的赞美,同样她也不会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表露出什么好脸色。除非是工作需要,不得不的时候,除此之外她只想舒舒坦坦做自己,她才不要每天戴着面具生活,“你坐那等会,我去拿药。”
“好。”
易岁年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大厅排队等着叫号取药。安心则坐在椅子上发呆。
“嗨。”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上方传来,安心抬头,竟是意料之外的人。
黎家辉惊喜不已,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真的是你,好巧。”
安心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体温,这会儿感觉又有要上升的趋势,她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这里,但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又停了动作。
“我来开交流会,正好是午休时间,下来买杯咖啡,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你哪里不舒服吗?”
普通人来医院,一般只能是来看病。
安心不觉得她跟黎家辉有什么好说的,她默不作声,想用沉默结束这场无用的对话。
“你不记得我了嘛?修车行?我的车的轮胎坏了,放在你们那里修来着,你给了我名片。”黎家辉比划着,努力唤醒和安心之间的记忆,“对了,我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黎家辉,黎明的黎,梁家辉的家辉,哈哈哈哈,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爸爸姓黎,而我妈妈刚好既喜欢黎明又喜欢梁家辉。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黎家辉一手握着咖啡,另一只手伸在安心脸前,看起来十分礼貌且有分寸。
但安心不想握,她一点都不想。
安家离开家到她死之间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妈妈当时不让安心看安家的尸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安家是因为流产而死的。
其实,安心早就知道这件事。
因为就在安家离开家三个多月的时候,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安家是专门挑父母不在家,只有安心在家的时间打过来。
电话一接通,安心立刻就听出来对面那个只有呼吸声不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姐姐安家:“安家,是你吗?安家,你在哪里?你还好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短短几句,安心的眼眶就泛起了红,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自己的姐姐分开这么久。
她想安家了。
“我还回不去,安心,我的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你知道的,你可以偷偷拿出来给我吗?”
安心当然知道那张银行卡,那是他们12岁的时候妈妈带着她们一起去银行办的,两人一人一张,用来存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以及日常父母给的零花钱。
“好。”
和安家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安心从抽屉里拿出属于安家的那张银行卡,同时把自己那张也带上了。
既然都要银行卡了,看来安家还没有回家的打算,安心决定把自己的私房钱也贡献给姐姐。
那一阵子,小城总是阴雨不断,像是天幕被戳了洞,连绵的雨把人的脾气都下没了,像是世界末日来临的前兆,亦或许此时本就已是末日。
“走吧,叫的车到了,停在医院前面的……”
是易岁年。
她像是压根没看见安心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似的和安心说话,但却未叫安心的名字。因为刚刚易岁年其实听见了对方在问安心的名字,既然安心选择没有回答,那就说明她不想说。
“这位是?”反倒是黎家辉先忍不住,问了声,“你朋友吗?”
谁要跟她解释啊,易岁年忍着脾气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便直接拉起安心:“走了。”
安心任由易岁年拉着自己,她身体刚好,浑身无力,况且她本就不想跟黎嘉辉多说话,她应该感谢易岁年将她从这种窒息的对话中解救出来。
“谢谢。”
没由来的一句,易岁年只当是安心在写自己帮她拿药,直到把安心扶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司机师傅驾车驶离医院。
易岁年才终于没忍住,装作不经意般问了句:“那人谁啊?”
其实安心大可一句不认识糊弄过去,但她不想骗易岁年。至少在自己生病的状态下且易岁年忙前忙后照顾自己的前提下,她不想撒谎。
“他是安家以前的男朋友。”安心的声音很小很轻,“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姐姐。”
分明没有太多情绪的一句话,听在易岁年耳朵里,却快要心疼死了。她只记得当时在资料里看到安心是一个孤儿,曾经有过父母和姐姐,资料栏写的是去世,但她却没有继续调查具体是怎么去世的。
如今安心就这么说出来了,车上实在不是适合聊这些的场合,尤其是司机是外人的情况。好在司机正专注的停电台里的情感故事,丝毫不关注后座的乘客在聊些什么。
易岁年压低了音量:“抱歉。”
就这么撕开你的伤疤,对不起。
安心看向窗外,表情看起来像在思考,又想在回忆。易岁年侧过头看着她,明明人就坐在自己旁边,但她却觉得安心此刻离她很远,像是飘散在空气中的一片羽翼,想伸手去抓却只留下空气在指尖轻拂。
下一秒,安心感觉到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覆盖住了。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手,是易岁年,她轻轻握住了安心的手。安心把视线从贴在一起的手上移动到易岁年脸上,易岁年嘴唇轻抿,下巴点了一下,像是在告诉安心:“没事了,都过去了。”
现在你的世界有我了,不要怕。
无论是曾经的痛苦回忆,还是阴魂不散的来者不善,她都会挡在安心身前,护她周全。
回到家,两人谁也没再提医院这场小插曲。安心又休息了一天,确定身体没有问题之后易岁年才肯放安心出门,同时她也回了趟公司。
“易总,您回来了。”
走了不过一周多的时间,公司就积累了一堆需要她过目的合同。她马不停蹄地处理着工作,直到公司人都走空了,她才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桌前的文件之间抽身。
她拿出电话,拨通上次打过的那个电话:“喂,是我,上次让你帮我查的那个人,能差得再详细点吗?”
“要多细?”多面问。
“查查她的家人是怎么离世的,还有家人死后是靠什么生活的。”
多面有点为难,这些信息过于隐私,要查就得托关系:“这恐怕有些……”
“要多少钱,你开价。”
对面的人立刻回答:“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保证给你答案。”
“好。”
挂断电话,易岁年想起那个黎家辉,还有修车行的那个男的,为什么安心身边总是有层出不穷的男人。
从第一眼看见安心到现在,易岁年从来没想过安心也许会喜欢男人的选项,自己好像本能的认为安心和自己一样喜欢同性。
但这是第一次,易岁年有了想确认一下的想法。
嗯,得找个机会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