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心》富贵迷人眼儿

2、寻找 事实证明想

　　事实证明想在Q城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确实没易岁年想的那么容易。

　　接下来几天，易岁年借着合同的由头往翟氏加工厂跑了好几几趟。

　　面对易岁年的契而不舍，苏妍再怎么想躲也不能躲下去了。这天上午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在自己办公室接待了易岁年。

　　“呦，不错嘛，苏总还有独立的办公室。嗯，这个名牌是定做的吧？”易岁年摆弄着苏妍桌子上的各种摆件，贱嗖嗖地说，“材质不错，链接记得发我。”

　　说完，把合同往桌子上一撂，直奔主题，说：“我都跑多少回了，再不签说不过去了啊。”

　　言外之意，你再不给我拿出点专业态度来，我就去告状了。说是这么说，但易岁年也不至于真的去跑到翟伟光那里告状。本来就没多大点事，载着苏妍和翟伟光毕竟是亲父女，她告状能起什么效果？可是用别的手段，绕个弯路让苏妍受点苦这点她还是能做到的。
　　路子非常多，但毕竟和苏妍没什么深仇大恨，她觉得没到用那些的时候，她敲了敲桌子：“愣着干嘛，赶紧签，签完我还有正事找你呢。”

　　“？”苏妍一头雾水，拿起桌上的合同一条条认真的看着。这人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难道签合同不就是她的正事吗？除了这个，她俩之间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正事？

　　合同上面都是些固定的条例，除了新变更的交易数量和交付日期外，其它条款和苏妍之前看的版本基本没有变动。

　　但苏妍还是看得很仔细，一个十几页的合同，愣是看了十多分钟。

　　易岁年不是一个不沉稳的人，但今天她真是有点坐不下去了。

　　这几天她没少往翟氏跑，但是她压根就没再见到那天在洗手间见到的女人！

　　其实也不是不能开口问人，她当然问了前台，前台表示自己是新来的，对人员架构还不是特别清楚。易岁年没死心，第二天来直接就在门口问了看门的保安，保安更是纳闷：“俺们厂子里几百人呢，你说得是哪个，能不能描述得更清楚一些？”

　　“就……”你们这里最漂亮的那个，随后易岁年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保险起见还是直接问苏妍这个小老板比较靠谱。

　　唰！

　　苏妍又从第一页开始翻看起合同，易岁年忍无可忍，站起来靠在办公桌这一侧从上而下俯视苏妍，说：“我说苏大小姐，差不多得了，一个合同看了快半个小时了，再看下去咱俩就要一起吃晚饭了！赶紧拿去法务部盖章！！！”

　　“呵，真该让我爸看看你这副嘴脸。”苏妍也不再跟易岁年多费口舌。她从皮质办公椅上起身，拿着合同往外走，盖章的流程还是得拿到法务那里走正规流程，她看了一眼易岁年，语气略带嘲讽地说，“易岁年，总有一天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哈？”

　　易岁年一脸懵逼，自己什么真面目啊？自己不久长这样吗？虽略施粉黛，但底子也是相当不错的。她上学的时候也没少接星探的橄榄枝呢。

　　深究的话，易岁年身上唯一可以被算作把柄得应该就是她的性向问题——她喜欢女的。

　　碍于自己的家庭和她老爹在Q城的地位，易岁年短时间内还没有出柜的打算，但就算万一真的有一天被人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老爹的企业她不继承了，易大华爱交给谁管理就交给谁，实在不行捐了做慈善也行。反正这些年她自己的小金库早够她一辈子吃喝玩乐颓废到死了，她只是从小被培养、教育成为一名合格的企业接班人而已，同时她也不想辜负老爹和老妈的期待罢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易岁年人生的唯一选择。

　　不一会，苏妍拿着盖好章的合同走进了办公室。易岁年甚至没等她坐下，直接起身拦住，从她手里抢过来合同往包里一塞，拉着苏妍的胳膊问道：“行了，可算是签完了。我问你个事情，你们公司的保洁有没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什么？问这个干什么？”苏妍的眼神满里充满了荒唐，这就是易岁年口中的正事吗？

　　易岁年自然没打算说真话，直接扯了个谎：“我那天来你们公司，嗯，其中有个保洁，弄脏了我的衣服，我来找她要清洁费……”

　　“易岁年，你把我当什么人？一个保洁，你至于来问我，你问前台、问保安不行吗？还有，你家不能说是Q城首富但也绝对能排得上前十了吧，你这是在干什么？揪着我们厂的一个保洁不放，就为了让她赔你清洁费？你还是——”

　　易岁年能清楚的感知到苏妍生生把“是人吗”三个字憋了回去。

　　“行了，别说废话，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吧。”

　　“我怎么知道？”苏妍不再搭理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易岁年并不走，而是站在那里盯着苏妍办公，苏妍无语极了，她看出来易岁年颇有找不到人不罢休的势头，她叹了口气“出门右转走到头左手边那间，人事部，自己问去吧。别说认识我，就说我爸……翟总让你去的。”

　　“好嘞！谢啦，改天事情办成了请你吃饭。”易岁年一溜烟便没了身影，留下苏妍疑惑不已。

　　这人还真把索赔清洁费当成个事情办了？

　　一件衣服的清洁费能抵得上一顿饭？

　　她开始怀疑易岁年的真实目的，但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这就是自己和易岁年之间的差距吗？

　　不懂。

　　苏妍摇了摇头，继续投入工作。

　　“保洁吗？我们公司的保洁全部都是外包的，这是外包公司的名片，要不您联系看看？”

　　易岁年看了眼名片上的电话，立马拿出手机输入号码拨了过去。等电话接通的时间，她笑着跟人事的人说了声谢谢往外走去。

　　“嘟……嘟……”拨号进行中。

　　直到此刻，易岁年才不后知后觉有些迟疑，找个人需要这么麻烦吗？

　　那个女人，真的值得自己这么大费周折吗？

　　当电话接通的一刻，安心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进自己的耳朵，易岁年觉得这可太值了！这算什么大费周折？这简直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辈子还能再听见这个声音，简直是老天对自己的馈赠。

　　对方的声音简直让她苏断腿，她赶紧停下脚步靠在走道的柱子上，生怕自己一不留谁给跪了。

　　“喂，韩姨服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冷漠，淡然，没有丝毫感情的问候语，但凡自己今天真的是因为有保洁需求打过来的这个电话，这单生意绝对谈不成。

　　但易岁年不是来找保洁服务的，她的目标是接电话的人。

　　“是我，易岁年。”

　　安心坐在一间二室一厅的公寓改造的办公场地，平常除了偶尔上门做保洁外，她还会在店里充当话务员。偶尔接待一下上门询问的顾客，老板韩姨看她长得漂亮想着总能以此多留住些顾客，但她全然不知就安心这个冷酷的程度，潜在客户不被她吓走就不错了。

　　一个小时后，易岁年提着一兜包装精美的餐盒出现，安心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对她来说，这人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一样，他们都是——陌生人。
　　不需要自己记得也不会跟自己产生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只是在门推开时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专注于敲自己面前的电脑，上面还有一些线上咨询的客服问题需要她回答。

　　“还没吃午饭呢吧？我带了我特别喜欢的一家私厨的菜，一起吃吧。”易岁年从电话里确认了接电话的人是那天见到的人之后后就再也坐不住，赶紧开车去自己喜欢的那家店打包了几道菜，火急火燎地冲上门来，仿佛再晚一步眼前这个女人就会凭空消失消失一般。

　　“我叫易岁年，我上次应该说过吧。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安心不想回答，但毕竟是通过咨询电话打来的，也算是公司的潜在客户。办公区域的墙上按着监控，这份工作的强度和性质整体她都算比较满意，因为时间宽松并且不会影响她做其它兼职。

　　安心依旧低着头看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不甚灵活地敲动：“安心。”

　　“想知道你叫什么可真不容易。”易岁年无意吐槽，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她把饭盒一一拿出放在咨询台旁的小圆桌上，惊呼一声：“呀，忘带筷子了，安心，你们这里有多余的筷子吗？”

　　“啪”一双一次性筷子在空中旋转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易岁年面前的小桌上。

　　“呦，神投手。”

　　“过来吃饭呀，愣着干嘛？吃了饭才好聊我在电话里说的合作呀。我这人呢，有个毛病，到了点不吃饭就会头晕、恶心，严重的话可能会直接晕倒，你也不想我晕倒在这里影响你工作吧？快，赶紧过来一起吃。”

　　在安心不算漫长的人生中，她不是没见过易岁年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毕竟她的外在确实很吸引人注意，总有人不要脸皮缠上来，安心从小到大面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从没变过，那就是——冷眼相待。

　　无论是谁，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她既没兴趣让任何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也没有想过要进入谁的生活。

　　对她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某个雷雨天，被闪电劈中，一击毙命。

　　因为答应了某人，活下去，所以她不能自杀。

　　但这不代表她必须要有生的欲望，像现在这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会让安心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趋于宁静。

　　桌子旁的易岁年就差站起来过来拉安心了，但又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贸然采取肢体动作，这样太不含蓄。易岁年正愁到底该怎么办时，一个烫着精致羊毛卷的中年女性挎着一个镶嵌着大logo的高奢包晃着身体走了进来，嘴上嘟囔着：“今天真是倒霉让我白跑一趟，那死老头说好今天要……哎，有客人在啊？是来咨询业务的吗？”

　　看来这就是韩姨服务的老板了，易岁年小算盘打得哗哗作响，说：“是啊，这不赶着过来想给公司换个保洁团队，还没吃饭，就想着在你们这里边吃饭边让你们员工给介绍介绍，正打算邀请她一起吃个便饭，可……”

　　韩姨四十来岁，这么多年靠自己白手起家，能有今天除了长得有几分姿色外，头脑自然也是极其活泛好使的。易岁年这话一出口她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赶紧叫了声安心的名字，说道：“安心啊，替我好好接待这位……请问怎么称呼？”

　　“易。”

　　“易总。那个，安心，陪易总简单吃个饭，顺便介绍一下咱们新推出的定制保洁服务，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那，易总，您先吃着？”

　　“嗯。”易岁年满意一笑，她就喜欢跟聪明人对话，说起话来丝毫不费工夫。

　　走出去之前，韩姨还不忘给安心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叮嘱着些什么，易岁年假装看不见，默默拿起方才安心扔过来的那双一次性筷子，分出一根来戳中一个虾饺，等门口那玻璃门再次关上时，笑着说：“尝尝虾饺？我在Q城最爱吃的食物之一。”

　　安心没办法，虽然她不在乎自己明天有没有工作可做，她也不在乎韩姨能不能接成这单生意。但这段时间韩姨对她还算不错，能力范围内能帮的事情她自然会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