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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怖火 痛苦,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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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黎家辉,丝毫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看清来人是谁后,易岁年直接往前挡在安心前面,她记得这个男人,上次在医院缠着安心问东问西的人就是他。
“我以后就在Q城工作了,就上次遇见你的那家医院,有机会我们一起吃饭呀。”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安心。安心没接,易岁年也没接。
黎家辉的手僵持在空气中,他并不觉得尴尬,甚至觉得十分有趣。
“离她远点。”易岁年说。
“上次打断我俩叙旧的人就是你吧,请问你是安心的……?”黎家辉也不生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之前不知道,最近回老家了一趟。我已经查清楚了,安心是我前女友的妹妹,我和她来往应该很正常吧,我为什么要离她远点?”
易岁年和安心皆是一愣。
“你,什么?”
黎嘉辉继续说:“安心,我都不知道你们家里出了那么大事,你爸爸妈妈都……咳,还有你姐姐的死我真的很伤心,本来我们是打算等安家生了孩子后结婚的,但……”
黎家辉还在不停的说着,安心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安家的名字一出来她的耳膜就如鼓槌乱振,记忆在脑海里混乱成灾,叫嚣着想要摧毁她。
“你有病啊!神经病,乱说什么屁话!”易岁年开口就骂,恰巧电梯到达,她赶紧拉着安心往外走,“安心,我们走。”
“我还会去找你的,安心。”黎家辉朝仓皇离开的两个人喊道,而后笑了笑自嘲道,“怪不得当年安家死都不让我去她家呢,原来有这么极品的妹妹藏着不肯让我见呢,哈哈。”
他邪恶一笑,随即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医生,西装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响起,他语调温柔:“喂,宝宝,嗯,你快到了吗?好,一会见……”
易岁年拉着安家在商场外的小公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从刚刚在电梯里遇见黎家辉到现在安心一言不发,像是丢了魂似的半天没回过神。
“安心……”
安心怀里还抱着送给易岁年的熊,但是她的眼神丝毫没有聚焦,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易岁年有点担心安心的状态,她坐在安心旁边,轻轻拍了下安心的肩膀。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毕竟那是安心自己亲历的过往,那是她的家人,只有她自己有权说“过去了”、“没事了”、“会好的”这些话,其他人说无非只会给当事人心里添堵罢了。
她想起之前让人调查安心,那份详细资料好像还没给过来,真是得催催了。
接连大半个月Q市都是阴雨天,今日难得放晴,出来逛街约会的人自然也多了起来。商场附近的小公园也比往常热闹些,人来人往间,安心一言不发,易岁年就坐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他为什么会还活着?这种人渣为什么会还活着?”安心突然开口,是自言自语,是质问,是疑惑。
易岁年自然知道安心说的人是刚刚电梯里见到的黎家辉。
“他,到底对安家做了什么?”易岁年问。上次在急诊,安家虽然哭着说了些过去的事,但也只是只言片语,并不完整,易岁年并不知道安家去世的来龙去脉,“还有,他说你爸爸妈妈……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开口问了,就把想知道的全部问清楚吧。
她其实无意探究安心的过往。最开始找人调查安心是为了更好的追求她,后来想要详细资料也不过是怕安心受欺负所以想知道全部情况。但现在显然直接问安心,才是最好的方式。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安家是因为心力衰竭死在了出租屋里。第一个发现她出事的是她的邻居,因为好几天没看到隔壁的孕妇所以不放心敲了敲门,发现无论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回应才打电话报了警。警察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倒在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里,一个人,身边什么都没有。”
“她出事后,我妈每天都在责备自己,她觉得如果不是当初她逼问安家,安家就不会离家出走,安家也就不会怀孕。她把安家的死全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她无数次说不想活了,说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安家哭着喊着对她说我恨你……后来她不知道从哪听说只要把死人的东西都烧了,死去的人就能重新投胎。于是在一个深夜,她在安家的房间里纵火,起初她可能真的只是想烧把属于安家的东西都烧掉,可在火光的灼灼燃烧中,她好像看到了另一条路。”
“她就那样,看着火从安家房间烧到客厅,任由火势蔓延,直到火烧到我的房间,烧到爸爸睡觉的屋子……火越烧越旺,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咳嗽着从梦中醒来……”
“爸!妈!咳咳咳……”
隔着玻璃已经能听到远处有消防车呼啸而来的声音,安心这才惊觉是家里着火了。。当时她还不知道是自己妈妈在房间纵火,她先是冲到爸爸睡觉的房间,但火势太大,而安心爸爸浑身上下早就被火光包围,安心怎么也冲不进去,她哭叫着:“爸!爸!”
“快走,安心,你快走……啊啊啊……”奄奄一息的男人用尽力气大叫,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躲不掉大火在他周遭缠绕。
火丝毫没有小下来的趋势,安心也自顾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双脚像是驻了铅般沉重一动不动:“爸……不要……不要啊……”
客厅已被烧得不成样子,安心也吸入过度烟雾,逐渐喘不上气,恍惚之际她才注意到妈妈并不在卧室。
“妈!妈,你在哪里?”安心硬逼着自己在火势猛烈的房间里寻找母亲,最终她在安家的房间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妈?妈!你,在…咳咳咳咳……你在干什么?”那个时候的安心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尤其在看到妈妈一脸泪水但脸上带笑抱着安家的遗照。
“安家,妈妈来找你了……安家不怕……”她已然分不清这是自己现实中的家,还是地狱。
“妈……妈你清醒一点……”
安家不顾燃烧的烈火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迹,硬生生冲了进去,抱着自己的妈妈试图唤醒这个分不清现实的母亲。
“妈,是我,我是安心,你看着我……”安心把抓住比自己体格大得多的母亲,拖着她就要往外走,“我们快走……妈……”
砰一声,书桌倾倒在安心妈妈的双腿之上,剧烈的疼痛终于让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火?着火了……是安心……安心你没事吧……我……”
安心和母亲之间被沉重的铁质书架隔开。
“妈,我没事……我帮你……”安心扑上前想去推开书桌,但滚烫灼烧的大火让她无从下手。
嘶……是□□被高度灼烧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安心徒手抓住书桌,但书桌缺丝毫未动。
“安心……”
“别管我了。”
“你一定要活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
妈妈捡起地上被摔碎的安家的遗照,紧紧攥在怀里:“妈妈对不起安家,妈妈也对不起你……你答应妈妈你会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着……”
“妈……妈……”意识消失前安心只记得她的妈妈一直重复着最后那句话,任由她哭得歇斯底里,妈妈也没有丝毫求生意志。
再次醒来时安心浑身缠着纱布躺在医院,安心的小姨哭着对她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小姨……咳……我爸我妈他们……”安心挣扎着要起身,被小姨按了回去。
“你身体还没好,别乱动,好好休息。”
“我爸,我妈,他们人呢?”安心望着空荡荡的病房,除了自己和小姨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他们,他们……”小姨的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她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声,“他们都不在了……”
一瞬间安心仿佛回到了大火燃烧的那个夜晚,她的哭喊声,爸爸一动不动的身体,妈妈哭喊着让自己活下去。这些画面一帧帧在她脑海里回放,终于她挣扎着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之后,安心又在精神病院呆了半年。出院时,小姨邀请她去家里住,说自己会供安心上学,安心拒绝了。
家里的房子烧没了,父母的丧事和安心的医药费都是小姨付的,她不能也不会再去无尽的索取。
她离开故乡,打了一份零工又一份零工,赚了钱就寄回去给小姨。这些年她赚的钱早已足够偿还小姨给她花的那些钱,但是她还是定期把钱寄回去。仿佛自己是一个不需要用钱的空心人,她需要的只是听从妈妈的遗言——活下去。
痛苦,孤独,不安,平静又混乱的活着即可。
妈妈只说了让她活下去,却没有说怎么活。
“后来我就来到了这里,认识了你,嗯。”安心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竟让会把当年的事说给第二个人听,她竟然能这么平静地讲完,没有情绪崩溃没有大喊大叫,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有像那晚在医院时嚎啕大哭语无伦次,也没有过度倾注感情把自己渲染成一个悲剧人物。
安心讲述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讲述与她不相关的人的故事,仿佛故事里那个失去家人的小女孩不是自己。
公园树叶吹动,小孩哇呀呀呀的呓语着,有人在练太极。
安心讲述的那段悲惨的过往与周遭怡然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吧,不是还要吃火锅。”
安心吸了口气,刚要站起身,一具带着热气的身体便紧紧将她攥进怀里,易岁年趴在她的腰间,低声哭了起来。
这是安心第一次见易岁年流泪。
她因为自己的经历感到悲伤,所以哭泣。
也是,换谁听到这些会无动于衷呢。
明明遭受痛苦的是安心,但眼下需要被安慰的却是易岁年。
“安心……”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经历如此令人窒息的过去?生活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你手上的疤,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吗?”易岁年吸了吸鼻子,撩开安心的袖子,用手摩挲着层峦叠布的疤痕,有些狰狞又有些让人心疼。
安心点了点头:“嗯,不止这里。”
“疼吗?”易岁年心疼极了,她不敢想,若是自己经历这些该如何撑下去。
“早就不疼了。”安心轻轻把袖子放下,“走吧,我饿了。”
“嗯。”易岁年起身,跟在安心身后。
临近黄昏,Q城的秋天虽然温度不低,但树上的树叶也抵挡不住持续的降温,逐渐变黄、掉落。安心和易岁年并肩走着,脚下的树叶一片片堆积成小山,像是在为她们的路途指引方向。
安心突然停了下来:“易岁年,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事情的人。”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交过朋友。我也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说这些,本来我的生命应该跟我爸我妈一起,结束在那个夜晚的……”安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漫长的停顿后,她主动牵起易岁年的手,“我想,你对我而言可能和其他人也不太一样吧。”
什么意思?
易岁年愣住,安心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是想说自己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还是要说她也有点喜欢自己?易岁年快疯了,她再也忍不了了,回握住安心的手:“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吗?”
扑通扑通,易岁年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跃跃欲跳仿佛要冲破胸口。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但又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易总,你是不是有点傻?”
“这样了,你都看不出来吗?”安心举起自己牵着易岁年的手,晃了晃,意思是如果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主动牵起你的手呢,“再不去吃饭,我真的要饿死了。”
是啊,不是喜欢怎么会跟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回家。
不是喜欢又怎么会敞开心扉把自己沉痛的过往开诚布公的讲给她听。
不是喜欢又怎么会在一次次的亲密接触中流露出那样自然又失控的反应呢。
“去去去,马上去。”易岁年努力压制自己内心呼之欲出的更深层次的情感需求,跟在安心身后离开。
易岁年带安心来的这家火锅店是一个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店,生意十分火爆,一般刚到饭点马路边上就全是坐在塑料椅子上排队的人了。易岁年她们今天来得早,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热辣滚烫的红油火锅咕嘟咕嘟,安心看着冒着泡的火锅有些出神。
易岁年也后知后觉地问道:“你会害怕火吗?”
“一开始会有些害怕,在医院治疗那段时间,渐渐地好了一些。”
医院,精神病院。
天知道安心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天降噩耗家里人全都离世,孤身一人在冰冷的医院里接受治疗。
最令人痛苦的则是治疗的内容——如何平静的接受家人的离世。
“唔,好吃。”安心尝了一口起泡豆干,这是Q城火锅里的一代经典菜品,但她还是第一次吃。
这还是安心第一次吃到食物后给出真实的反馈,易岁年自然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让自己别再想一个小时前安心讲述的那些过往。
“嗯,喜欢的话下次在带你来吃。”易岁年也慢吞吞地吃着,她正在思考该怎么调查安心姐姐的事,显然安家的死和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男人脱不开关系。但是她又不确定安心对这件事的态度,毕竟安心受不了过往这些事情的刺激。
要不……先查清楚再告诉她吧,到时候再让安心来做选择。
这顿火锅吃的真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平常吃饭的时候,都是易岁年叽叽喳喳个没完,但这会她心事重重,吃饭也吃的心不在焉,全程竟然是安心在找话题,一顿饭吃得甚是低沉。
等吃完饭两人又往今天规划的行程里的最后一个地点江边邮轮赶。
夜幕笼罩在江边,江岸四周的霓虹灯将氛围烘托得十分唯美。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些距离。安心在后,她开口叫了声易岁年的名字:“易岁年。”
“嗯?”易岁年回头。
码头对岸是一个制船工厂,夜晚墙体上的led灯组成了轮船的模样。不少游客正拿着手机记录,还有人已迅速登上靠在码头的游船。
入了秋,夜晚的江边有风吹过,有些凉意,易岁年打了个哆嗦,等着安心开口。
“你不是说你期待今天很久了吗?”
易岁年不懂安心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是啊,怎么了?”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不用心疼我,那些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我其实也不怎么……经常想起来。今天先好好过完这个生日,好不好?”
因为明年的生日我就不能陪你过了。安心在心里默默说道。
易岁年一愣。是啊,今天是自己心心念了好久的生日,从早到晚除了下午那个插曲都很完美,她应该全身心的投入进来才对啊。
“好。”易岁年把安心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对不起,谢谢你。”
“噗哈哈哈……”安心一下子笑了出声,笑得直不起腰,“你哈哈哈哈哈哈……”
“啊?”哪里好笑了?“我说了什么让你笑成这样。”
“没什么,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就特别像我小时候看的韩剧里的霸总。”安心努力控制住自己抽动的嘴角,赶紧转移话题,“快走吧,易总,等会船上没位置了。”
安心迎着风跑向码头,裙子的裙摆随风摇曳,安心灵动的身姿看在易岁年眼里是那么闪耀夺目,让她欲罢不能移不开眼神。
如果易岁年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一定会希望时光可以停在这一刻。
得益于难得的晴天,城市夜晚的半空中悬着一轮弯弯的月牙,船上的人时而拍照时而欢呼,时而感叹夜景,穿上的氛围极好,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安心和易岁年则专门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在露天的那层靠着栏杆静静地听着江水翻涌、轮船轰鸣。
这实在是一个太美好的生日。
美好到易岁年忍不住想给自己讨要一个名分。她问:“安心,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们是什么关系?”安心反问。
“因为有些事……只有是恋人关系的人才可以做。”易岁年的脸染上一丝绯红,还好光线足够昏暗替她挡去了些许尴尬。
虽然开启这个话题的明明是她自己,但也不耽误她脸红。
安心只是小笑:“什么事?你想做什么?和我,睡觉吗?”
“?”易岁年咽了咽口水,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想到安心会这么直接。
“你想做的,都可以做。”但是,关系,还是不要确定了吧,“但你要想好。因为……”我也许会让你受伤。
后半句安心没有说出口。
这听起来实在太像是免责声明。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以后……”安心还想说些什么,话却被易岁年的吻堵在嘴里,“唔……”
虽然她俩站的附近没什么人,但……这不是无人区啊。
易岁年忍了好几天,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自然是要抱着安心吻个够的。她像品尝美食一样细致入微地把安心的嘴唇从里到外吻了个遍。等到两人都有点缺氧呼吸不上来时,她才松开安心:“我早就想好了,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好了。”
这话并非是易岁年说来哄安心开心的,她的确是对安心一见钟情。初次见面就颇有好感,后来的桂花树下,深夜相拥都只是感情发展过程中的必然。
“船怎么还不到岸。”易岁年有些急了,早知道安心会答应和自己在一起还看什么夜景,直接回家滚床单才对啊!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出息了,赶紧挽尊,“我的意思是,我们出来太久了,早上出门我好像忘记给乖乖添粮了,它肯定翘首以盼等着我们会去呢。”
乖乖:“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