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世界的日常[男生子/女尊短篇合集]》电转农杆菌

45、她醒来后变成了机器人（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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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警报响了。

　　紧接着船体猛地一歪。千晟抓住旁边的绑带，整个人被甩起来。

　　“别开火！”驾驶舱里，尤莲达对着广播喊，“我们是民用船！投降！我们投降！”

　　又一次受击。

　　尤莲达的声音明显慌了：“我操你妈的——不回话啊！我发了投降信号，发了通用编码，都他妈不回话！”

　　权明鑫的声音从穹顶那边传来：“是公司的巡逻艇！为什么不开通讯——”

　　一瞬间，四个人都想到了。

　　不开通讯，没有记录。他们在无人区坠毁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千晟立刻激活了鞋底的电磁吸附，向货舱夹层赶，那艘歼击艇还在那里。

　　通道尽头是气密门。千晟拉开它，飘进去，反手关上。夹层里很暗，应急灯的红光照出歼击艇的轮廓——没有标识，像一条收拢了鳍的鱼。

　　她飘到艇腹，打开载弹舱。

　　来不及装生命维持系统了，希望她的原装B级身体能撑住。

　　千晟把手伸到左眼前，指尖抵住眼眶内侧。轻轻一按，数据体从接口里滑出来。

　　她把自己插进歼击艇的接口，连接的那一瞬间，所有感官被重置。她“看见”了歼击艇的每一个部件，以及外面那个正在接近的热源。

　　巡逻艇。

　　尚未完全断开连接的躯体自己躺进了载弹舱里，固定好，载弹舱关闭舱门。

　　几乎是同时，第三发炮弹打中了飞船的前部。通道里的灯全灭了，红光一明一灭，透过歼击艇的外壳她也能感觉到。

　　“千晟？”杨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很小，“你在哪？”

　　“歼击艇。”她说，“我去拖住他们，让尤莲达立刻全速撤离。”

　　她没有等回答。

　　歼击艇从夹层里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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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在歼击艇出现之后，巡逻艇就没再攻击尤莲达的飞船了。

　　坏消息：巡逻艇看样子真的想让千晟死。

　　千晟这辈子头一回如此紧张，她一边闪避一边打开公共频道，发投降信号的同时疯狂喊话：“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日内瓦公约看过吗？我他妈都已经投降了你们还——”

　　那边开了。

　　通讯接进来的那一刻，千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日内瓦公约？”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公司不需要那种东西，千晟。”

　　歼击艇猛地一歪，差点被导弹击中。她连忙拉起来，堪堪擦过，但那一下足够让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千臻！”千晟非常确信。

　　“是我。”那个声音承认了。

　　“你他妈的有病！”千晟忍不住大骂，“纯白眼狼一个！”

　　千臻笑了一声——冷漠，嘲弄，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你杀了我最初的监护人。”他说，“然后又抛弃我。罪加一等。”

　　“我他妈的只是跟你分开了！”千晟的回应急促起来，“我还让巴泽尔和夕月保护你！你他妈的回过头来杀我？！”

　　“巴泽尔没打算带我走。”千臻说。

　　千晟愣了一下。

　　“那艘飞船还有很多空位，但他和夕月直接走了。”千臻继续说，语气平淡，“我被留在交火区，差点儿死了。”

　　千晟想说什么，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被机炮和导弹混合双打而分散。

　　“后来有人来找我了。”千臻说，“公司的人。他们说我真正的母亲是股东之一，虽然我是个残次品，但她还是大发慈悲，把我找回去了。”

　　他顿了顿：“她给了我这支巡逻队。”

　　千晟问：“巴泽尔和夕月呢？”

　　“都死了。”千臻说，“我杀的。杀他们的时候我想，下一个就是你。”

　　歼击艇没有胸腔，但千晟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她想起那个攥着她衣角的孩子，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想起他曾经问过：“那千晟会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只要你到那个时候还想。”

　　他想了，他想到的方式是回来杀她。

　　“千臻！”千晟极力躲闪巡逻艇仿佛用之不竭的导弹，“你他妈杀我会遭报应的！”

　　“报应？”千臻又笑了一声，“来吧。”

　　他平静地接着说：“你今天必须死。”

　　然后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只有你死了，才能永远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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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发导弹擦着歼击艇的侧舷过去，自动引爆的冲击波把她掀了一个跟头。

　　巡逻艇还在追。

　　千晟让歼击艇翻了个身，机炮从腹部转过来，扫出最后一排曳光弹。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但仅仅是一丝而已。

　　千臻在那艘巡逻艇上，但他既不需要指挥，也不需要操作。他是所有人，有的是人为他服务——这不是公平的决斗。

　　千晟一边花式闪避一边计算：机动推进器最多能再撑五分钟，武器系统还剩最后一轮齐射，打完就没了。

　　但她打不中——她的数据体虽然适配歼击艇，但她毕竟没学过怎么当火控员。

　　而下一发巡逻艇的导弹，击中了她。

　　警报炸响，后部舱壁破损，气压迅速降低，燃料管路断裂。她能感觉到那些数据像疼痛一样从受损部位传来，燃烧着她的意志。

　　一时间千晟从来没有思考得这么快过。

　　载弹舱里的躯体撑不了多久。她没有带生命维持系统，失压之后那具B级身体就会开始缺氧，然后是减压病。

　　而且歼击艇有可能爆炸。她不知道自己本体的承受极限在哪，但无论如何一块数据存储器也扛不住导弹。躯体没了可以再找，本体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过，还有地球。

　　地球上没有人了，但它有大气。有大气就能降落，降落之后，她可以把躯体穿上，能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

　　这是最佳策略。

　　千晟让歼击艇转了一个弯，把最后一轮齐射全部打了出去，然后引擎调到最大功率。

　　歼击艇像一只鹞，往那颗灰蓝色的星球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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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歼击艇没有气动布局，现在被硬塞进充满气体的重力井，像一条鱼被扔进沙漠。

　　千晟感觉自己在翻滚。天地不分，云层和冰雪搅成一团，陀螺仪的数据早就乱成一锅粥。她只能凭本能调整姿态，让背面朝下，载弹舱朝上——躯体还在里面。

　　随着一声巨响，她落地了。歼击艇的外壳撞裂，稍微减少了些许冲击，万幸她还活着。

　　尘埃落定之后，发现歼击艇的残骸斜插在冰原上，尾部翘起，头部埋进雪里。好消息是暂时没有爆炸风险，坏消息是也拔不出来了。

　　温度传感显示外面在零下十度以下，千晟立刻通过近距离无线连接，连上了她的躯体。

　　躯体动了，情况还行。手指先动，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载弹舱的舱门有些变形，她用无线信号调整躯体的姿势，让肩膀顶住左上角，双脚蹬住舱壁，全身发力。

　　舱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再用力，整扇门弹开，躯体从里面滚出来，摔在雪地里。

　　她让躯体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再走回去，从歼击艇的残骸里扣出来了她的本体，插进左眼的眼眶里。

　　终于好了。

　　千晟站在歼击艇的残骸旁边，抬头看天。

　　远处有一条线——那艘巡逻艇也降落了。那玩意儿有气动布局，他们迟早会找到她。

　　她不能留在这里。

　　环境冷得要命。有记忆里就生活在恒温恒湿的空间站的人，在自然行星环境生活就像一种酷刑。何况周围白茫茫一片，连方向感和距离感都不起作用。

　　走了可能得有半小时，远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像是几根柱子，从冰层里戳出来，有高有低，有大有小。

　　千晟走近了一点，才看出来那不是柱子。

　　那是建筑。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底下埋在冰里，只露出最上面几层。那些“柱子”是楼体，玻璃幕墙被冰雪覆盖，只剩下反射出白光的几何形状。

　　千晟走快了一点——有建筑，意味着能挡风，稍微暖和一点。

　　可是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细碎的声响。

　　千晟猛地转身。

　　一个影子不知从哪窜出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将近三米高，超过四条腿，乍一看像某种机械，在灰白的天光下泛出暗绿色的光泽——仿佛是老教科书上的节肢动物画像。

　　还没等千晟反应过来，那东西就朝着她冲过来，挥动着比刺刀还长的某种前肢结构。

　　千晟下意识把手伸向腰间——空的，她没带武器，甚至连手枪都没有。

　　那前肢刺过来时，千晟只能往旁边一滚，冰碴子溅在脸上。

　　她爬起来就跑，脚下打滑，差点摔倒。那东西的很多条腿在冰面上疾驰，速度快得不讲道理，爪尖敲击冰面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但她快跑到建筑玻璃幕墙的窗前了，她跑到了，然后她抓住了窗户的边沿，用尽这具B级躯体的机械力量去拉——

　　窗户纹丝不动。

　　窗户是假的。

　　千晟回头，看到那刺刀一样的前肢已经到她的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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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晟以为她就要交代在这儿。

　　侧面突然传来一声爆鸣——子弹击中甲壳的声音，打出一个凹点，然后弹开了。但那东西猛地一缩，转过身，四条后腿同时蹬地，往反方向蹿出去，几秒钟就消失在另一座建筑后面。

　　千晟松了口气，转过头往救了她的人那边看，却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是另一个。

　　浅蓝色，夹杂着银色的斑纹，体型稍矮一点，但也有至少两米多，正朝她跑过来。

　　千晟转身就跑。

　　“姐们儿！你别激动！”一个合成女声从那东西的方向传来。

　　千晟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人！是活人！”那个声音继续喊，带着明显的急切，“真的！别跑！”

　　千晟停住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冷得太久，或者刚才坠毁时撞到数据体了。

　　那东西已经跑到十米开外，放慢了速度。走近了才看清楚，确实是那种生物——四条腿着地，前肢略短，躯干上裹着保温层，看着像某种人造纤维。面部的结构看起来竟然还有点美观，眼睛很大，有相机光圈一样的类似瞬膜的结构。

　　“你……是？”千晟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叫白夜明。”那生物说，“是活人，至少现在还活着。”

　　千晟完全没懂。

　　“我得去把那个无意识躯体击毙，再晚就找不着了。”那生物继续说，语速很快，“你还能跑吗？这太冷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回……哪？”千晟问。

　　“回地府，不然回哪？”白夜明抓了一把她戴着纤维帽子的头，前肢能够收进甲壳里的细长指节抚过眼睛，“算了，来不及细讲了。我先追，你先——”

　　她打量千晟一眼：“我背你吧。”

　　千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的一条前肢抄起来，放在背上。

　　“抓稳。”白夜明说了一句，就飞快地跑起来。

　　那些腿交替迈动，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灌进耳朵。千晟趴在她背上，看着白茫茫的冰原从两侧掠过，脑子里只剩一个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