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社畜、疯子和黄毛（1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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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韩箐今天不在，江月是和昕昕一起吃的晚饭。
昕昕似乎没胃口，吃了半个小时碗里的饭也没下去一点，或许是又趁爸爸做饭时偷吃零食了吧。江月只好先带昕昕到楼下遛遛弯，打算回去再烤些饼干。
在小区里跑得有点累了，也是七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些沉。江月带昕昕回家，没急着去厨房，先坐在客厅拿出手机刷一刷，看到一条消息——尾号XXXX的信用卡消费，4388元，商户是家他常去的男装品牌。
江月的心跳似乎停了半秒。
韩箐发消息说不回来吃饭，要带那个堂姐家的孩子买换季的衣服。好像也合理，然而平时都穿校服的中学生，需要买这种时尚品牌的衣服吗？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男孩接起电话，说“她睡了”。他想起那条帖子，那些耳钉，那些他不敢往下想的事。他想起韩箐说“等几天你就知道了”。
等几天？知道什么？
江月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费提醒。他没给韩箐打电话。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你在哪儿？”“你在给谁买衣服？”“你为什么给他买那个牌子的衣服？”这些问题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他也没坐在家里等。
江月套了件外套，出门打了辆车。
商场是他熟悉的，男装区也是熟悉的。他从扶梯上来的时候，看见那家店了，橱窗里挂着几件风衣，灯光打得柔和。他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没有韩箐。
导购迎上来问需要什么，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扶梯往上走，江月跟着上去。三楼，四楼，五楼……
六楼，珠宝区。
江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韩箐了。
她站在一家金店门口，背对着他，旁边站着那个男孩——那个穿校服的、他以为是堂姐家孩子的男孩。
那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圈金，在灯光下反着黄澄澄的光。
江月站在那儿，没动。
导购在旁边笑着说什么，韩箐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男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男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江月的手攥紧了。
他看见那男孩脖子上的金项圈，厚厚一圈，上面镶着绿松石。他看见韩箐把卡递给导购，那男孩抬起头，看了韩箐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江月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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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走过去，走到韩箐面前。
韩箐看见他，愣了一下：“宝贝儿？你怎么——”
“你给他买的什么？”江月感觉到声音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还没等韩箐说话，江月指了指那个男孩脖子上的金项圈，手指在抖：“你给他买这个？！”
那个男孩站在旁边，看了江月一眼，又看韩箐，似乎有些害怕。
“这是准备结婚用的。”江月的声音也抖得越来越厉害，“你给他买结婚用的金项圈？”
韩箐张嘴要解释什么。
“他是谁？”江月没给她机会，“你告诉我，他是谁？”
韩箐试图拉他的手：“回去再说。”
“我不回去！”江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周围有人转过头来看，“你现在告诉我，他是谁？你给他买这些东西，你半夜不回家跟他在一起，你让他接你的电话——他是谁？”
韩箐看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宝贝儿，你冷静点儿。”
“我冷静不了！”江月的眼眶红了，带哭腔的声音大到二十米之外都能听见，“你告诉我他是谁！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月没等韩箐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向那个男孩脖子上的金项圈。昕蓁下意识往后退，但江月动作更快，手指已经勾住了那圈金的边缘。
“你凭什么戴这个？”江月的声音还在抖，“你凭什么？！”
昕蓁的脖子被项圈勒了一下，他抬手去挡，攥住江月的手腕往外推：“你干什么？”
江月没理他，又往前扑。昕蓁又挡，这回用了点力气，江月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我！”昕蓁蹙眉。
江月感觉脑子里那根断掉的东西在往外冒血。他冲上去，这回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扇在昕蓁脸上。
昕蓁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来推他。江月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柜台边上有点疼，好在护住了肚子。
韩箐压根插不进手：“停、停！”
江月没听，昕蓁也不会听，两个人扭在一起。昕蓁说到底还是青少年，江月虽然怀着孕，劲儿却比他想象的大。他抓住昕蓁的校服领子，另一只手往他脸上打。
“大叔你有病吗？！”昕蓁吼着，也在还手。
韩箐也没办法拉架，只对昕蓁喊：“你滚开！”
昕蓁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韩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脸上那点愣怔变成了更凶的表情。
“我滚？”他的声音也拔高了，“你让我滚？！”
原本昕蓁或许还顾着韩箐的面子，但现在战况升级，拉架显然已经错过了时机，两人打作一团。
昕蓁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的，顶在江月肚子上。不重，但江月感觉那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的手护在肚子上，这只手在抖。
昕蓁也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江月抬起头。
他脑海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一个念头——这个站街的碰了他的肚子，要害他的女儿。
江月动真格了，直接一巴掌把他推倒在地。昕蓁完全抵挡不住，后脑勺撞在柜台上，一时间天旋地转。
江月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昕蓁本来就撞得懵了，只能尽力掰江月的手。但江月的手像焊上去一样，怎么掰都掰不开。
“你敢害我女儿！”江月的声音从嗓子里压出来，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了，“杀了你个站街的——”
昕蓁的脸涨红了，两只手还在掰。旁边有人在喊什么，江月都听不见了，只想让手底下这个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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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蓁掰江月手指的力气越来越小了。
韩箐从后面抱住江月，声音压得很低，只给他一个人听：“宝贝儿，松手，再不松手会出人命的。”
江月没动，手指还在收紧。
韩箐把脸贴在他后颈上，声音更低了：“这孩子要死了，咱们都得进去。松开手，乖。”
江月的手指僵了一瞬。
韩箐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在抖，然后那股力气一点一点卸下去。他的手从昕蓁脖子上滑下来，整个人略往后倒，被韩箐扶住。
昕蓁瘫在地上，捂着脖子，想咳但咳不出来——他磕到脑袋了。旁边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拿手机拍，导购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韩箐没看昕蓁。她拉着江月站起来，把他往电梯那边带。江月乖乖地，好像又回到了某种懵的状态。
韩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导购：“麻烦叫个救护车。”
导购愣了一秒，才点点头。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层，韩箐拉着江月走到车边。她上车之后点着了火，先从储物格杯架子上拿了瓶无糖饮料给江月：“没事儿，喝水。”
确实没事儿，江月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知道……他有精神病，不会进监狱。
到医院的时候江月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急诊的医生问了情况，紧急做了B超。医生说胎儿没事，让回去休息，注意观察。
江月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手还护着肚子。韩箐在他旁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江月轻轻地问：“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韩箐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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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蓁是被抬上担架的。
脖子疼，脑袋也疼，后脑勺那块儿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边敲鼓。他躺在救护车里，盯着车顶的白灯，灯晃得眼睛疼，他就闭上眼。
有人在他胳膊上扎针，凉凉的液体流进去。有人在旁边问什么，他听见了，但不想回答，就装没听见。
到医院之后又是换床又是推车，昕蓁被推进一个房间，有人拿手电照他眼睛，有人按他脖子，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都答了，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
然后是检查，处理伤口，疼得慌……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回他手里的。
等进了住院病房，稍微安顿下来，昕蓁给小稻姐姐发微信。他要告诉她，那个男的又发疯了，告诉她韩箐让他滚，告诉她他脑袋疼，但手指头不听使唤，按了几次都按不对地方。
最后还是长话短说：「被人打了，在医院。」
那边回复得很快：「哪个医院？」
昕蓁勉强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了定位。
下一条立刻回复：「我明早到。宝宝别怕，会没事的。」
紧接着：「谁打的？」
昕蓁打出来了“我爸”这两个字，想了想又删除，改成了“韩箐的老公”，然后加上了半句“他疯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闭眼。
他想，小稻姐姐来了，那个男的就得完蛋。
他想，韩箐让他滚，他就不回去了。
他想，等小稻姐姐来了，什么都好了。
他攥着手机，又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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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回家之后貌似一切正常，第二天周六，韩箐去了医院。
昕蓁的病房在七楼。韩箐从电梯出来，往走廊尽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小稻靠在墙边，低着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露出那几缕漂黄的头发。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只真眼睛和那只假眼睛一起看过来。
韩箐站住了。
“你来干嘛？”韩箐问。
小稻把手机揣进兜里：“小昕让我来的。”
“我上次说了，”韩箐说，“让你别再联系他。”
小稻把下巴微微抬起来，那只假眼睛有些偏移：“所以这就是您保护他的方式？”
韩箐没接话。
“您带他买衣服，您带他吃饭，您给他买金子。”小稻的语气平和，只是在陈述，“然后您老公把他打成这样，您把他扔在商场让导购叫救护车。”
韩箐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稻看着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我来是想跟您说一声。”小稻站直了身子，“小昕的恢复户口申请，您撤了吧。我带他走。”
韩箐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凭什么？”
“凭他跟着我，不会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小稻说。
韩箐攥着的手在抖。
小稻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您把儿子找回家，就是为了给您那个疯老公当玩具的？”
韩箐感觉到怒火在往上窜，但被什么压住了：“那是他父亲。”
小稻看着她，歪了一下头，那只假眼睛跟着滑了一下。
“他现在有女儿了。”小稻说，“您觉得他还会在意小昕吗？”
韩箐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那边有人在说话，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有推车从旁边过去，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韩箐站在原地，看着小稻，小稻也看着她。
她想起昨晚江月掐着昕蓁脖子的样子，想起昕蓁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不出来……还有之前，江月管他叫“站街的”。
小稻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她。
韩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等……等他生完。”
小稻看着她，没听懂。
“等江月生完。”韩箐的声音低下去，“先让昕蓁跟着你吧，等他爸生完，我再去接他回来。”
小稻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行。”小稻说，“但这段时间，小昕跟着我，您不要干涉。”
韩箐没说话。
小稻转身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他昨晚给我发微信，说您让他滚。”小稻说，“我没问他是怎么想的，但这话您否认不了吧。”
韩箐站在原地，没动。
小稻推门进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护士站那边的说话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的。韩箐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进去。
她站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社畜、疯子和黄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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