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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平账同志注意作风问题(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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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晰先把病人情况给同事们看了一圈。从医疗角度看,病人截瘫平面太高,肺部感染已经出现抗生素耐药迹象,如果不做意识转移,存活概率不高。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公社开了代表大会。一共十三个代表,当天下班之后凑齐了九个。
梁晰把病例投影到LED屏上,讲完之后只说:“情况就是这样。”
先开口的是保卫部的老严:“收了这个人,后面再来的收不收?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子。”
医院的老院长迟疑了一下:“医院的床位倒是还有。”
“不是床位的问题。”老严说,“口子开了就不好再收住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管二号大棚种植园的负责人老张说:“我那儿正缺人手,男的也能干。多收一个人,其实对咱们来说不亏。”
这是不太社会主义的观念,但也是当前真实存在的。
大家讨论了一会,之后就进行了投票——七票赞成,两票弃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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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策完成了,之后是技术上的问题。
病人的肺部感染是院感铜绿假单胞菌,对三代头孢不敏感,目前靠联合用药勉强压着,但白细胞计数还在往上走。如果要救,两周之内就得做手术。再拖下去,就算把意识接进了新身体,感染造成的全身性炎症反应也可能把培养体的神经融合鞘烧掉。
所以越快越好,但快就意味着能用的培养体不多。
公社目前进入平台期的一共就只有两具:一具是给梁酥准备的男性培养体,各项指标稳定,随时可以上手术台;另一具是梁晰前几天查过房的那个女性培养体,夜间心率骤降的频率还在上升,按照规律,接入窗口可能也就在未来十天之内。
“……那个甲区培养体,原先排的是谁?”周雅丹问。
“火电站退休的老方,六十七岁,帕金森病。”梁晰说,“我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可以往后挪,不着急。”
说来也怪幽默的,老方听了这事立刻就说“我颤颤巍巍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先救年轻的”,也没搞清楚那边等着用的是男是女。
周雅丹叹了口气:“那个培养体,毕竟是女性的。”
这是个大问题。公社的意识转移手术从第一例做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一例跨性别转移。不是规矩上的问题,而是实际需求上没遇到过——真正天生的跨性别有专门的重置手术流程,普普通通活了大半辈子因病换身体的,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别开玩笑。
所以说,要把男性病人的意识转移到女性培养体里,本质上是个伦理问题。
“我跟那边儿确认过,”梁晰说,“县级医院转过来的病历,姓名喻泊,年龄三十七,意识完全清晰,脑部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是否要进行跨性别转移,可以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周雅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却说:“小酥的症状控制得还可以,白细胞还没过临界值。他可以等下一批。”
梁晰眯起眼。
她知道这是事实,梁酥的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确诊比梁晰晚了将近一年,目前还处在慢性期。按照医院给的评估,他至少还能等四到六个月,完全来得及用下一批培养体。
但她还是抬手,按在周雅丹的肩上:“老周,小酥是我亲弟。而且以我的病情发展,错过了本周的手术,他等不到我下一台手术了。”
周雅丹没有躲:“这是小酥自己的意思。你要理解,他也是干医护的,他也想救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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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因为换了病人,周雅丹没再涉及回避原则,因此这台手术梁晰的压力小了很多。由周雅丹主刀,梁晰只用专心负责神经接驳部分的显微操作,她俩合作了二十年,干活的时候基本不需要说话。
喻泊原本的身体在麻醉下安静地躺着,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压都由药物维持在稳定范围。梁晰在显微镜下找到脊神经根,一根一根地标记、游离、切断。每断一根,那具身体就失去一部分与大脑的连接,逐渐变成一个空的容器。
而牛体内的培养体正通过一套体外循环系统维持着生命体征。这具原本属于梁酥的培养体,神经系统已经发育到了可以接收外部信号的阶段,梁晰再把脑干神经剥离出二分之一,一根一根地接上去。
全程八个半小时。
喻泊的意识接入之后,麻醉医生逐步降低了他原本身体的镇静深度,大脑向培养体发送了第一组唤醒信号。监护仪上,培养体的脑电图从原来的一条平线逐渐出现了δ波的模式,而原身体的脑电图则反过来,信号在神经剥离的过程中逐渐消失。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渡,两个身体同时维持着不同程度的意识活动,需要在被放弃的身体这边给予一定的损伤压力,意识的主体才会彻底转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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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三天,梁晰去查看培养体。
对孕牛的实时B超显示,培养体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面部肌肉已经有了微弱的自主活动——眉头偶尔皱一下,嘴角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监护屏上,心率八十二,牛体的呼吸负担有所增加,预计在两周后发育完全而进入预产期。
梁晰离开牛棚的时候又碰上了何星夜,是拿着新蒸好的包子来的。
梁晰接过来吃了一口,顺便一问:“喻泊的家属通知了吗?”
何星夜又拧开保温壶,给她倒了一杯豆浆,却是回答:“喻大哥家里的人用不着通知了。”
梁晰有点儿没懂。
何星夜解释道:“他这个人命苦,年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的,是个黄毛儿。喻大哥那会儿才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被人家几句好话就哄走了,肚子大了也没领证。”
“……啊?”梁晰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事在公社里很难发生,毕竟都是熟人社会。
“梁医生,你不晓得,外面有的人坏得很。”何星夜越说倒越有些愤慨,“那个黄毛没几年就把喻大哥甩了,因为没领证,也没法找人。他生的那个小孩也是个白眼狼,从小瞧不见他爸有多辛苦,就想去找他妈。真就是遗传的,从根儿上就坏了。”
梁晰只能叹气。
“这倒是省事儿了。”她最后说,“没有家属要签字,销户手续医院可以直接代办。等他康复了,公社这边重新给他办一套身份。”
“他以后能在公社留下来吗?”
“代表大会已经批了。”梁晰说,“他恢复之后可以去种植园工作。”
“那……别的人呢?”何星夜又小声问,“比如说……我?”
梁晰看着他,喝了一口豆浆:“我现在撑不了多久了。不着急的事儿,等之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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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星夜完全没有等的意思。
梁晰完成这更换身体之前的最后一台手术就进入休假了,而何星夜几乎每天都到她家门口敲门,饭点的时候送点吃的,非饭点的时候送点汤汤水水,甚至还要借梁晰家的厨房做饭——她家里已经很久没开过火了,为此何星夜还把她家厨房清理了一遍。
梁晰直说让他别来了,注意影响,这才消停了一天。
第二天,她正在沙发上翻一本旧的神经外科图谱,一抬眼看见何星夜拎着拖把走过来了。
“……你怎么进门的?”梁晰都懵了。
“周医生给的,”何星夜说得理所当然,“她说你休假了,让我帮忙照看一下。”
梁晰扶额,然而何星夜已经开始拖地了。
他干活确实利索,拖把在手里来回转了两遍,阳台角落里积了有段时间的灰就没了。他弯着腰的时候露出一截肤色白皙的脚踝,梁晰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移开了。
何星夜拖完地又把拖把洗干净晾在阳台上,擦了擦手,语气很是自然地问:“梁医生,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梁晰直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去食堂。”
何星夜连连摆手:“你病了,应该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带点儿,又不麻烦。”
梁晰只好随便说了两样,何星夜满意地走了。
傍晚周雅丹下班回来的时候,梁晰正站在楼道里等她。
“老周,”梁晰问,“钥匙是怎么回事?”
周雅丹一边掏钥匙开自家门一边说:“你看看你那脸色,歇着吧你,不就让人家小哥儿帮你干点活儿吗?”
梁晰说:“下次别给了,影响不好。”
周雅丹耸了耸肩,推开门的同时一把把梁晰拉过去:“净扯那些没用的,过来吃饭。”
梁酥已经做好晚饭了,本来也打算叫他姐一起的。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盘青椒炒鸡蛋,还有一道青菜钵。
梁晰也没客气,坐下就吃饭。
但梁酥又跟她提了:“姐,那个小何,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人家天天往你这儿跑,食堂的人都知道了,食堂知道了,整个公社就都知道了。”梁酥喝了一口汤,“不光送吃的,还给你做家务。这要是处理不好,就等着在组织生活会下不来台吧。”
梁晰夹了一块红烧肉,没说话。
梁酥又说:“而且小何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干活勤快,不比你之前那个强一百倍?”
梁晰嚼完那块肉才开口:“我剩下的时间,你也清楚。到时候再说吧。”
“不就做个手术的工夫,能耽误什么?”梁酥难得地坚持,“你要是觉得行,就跟小何好好说了,让人家一个男孩子心里踏实。”
周雅丹在边上,也没为她这老姐妹说两句,显然他们夫妻俩是商量好了。
“……不着急。”梁晰最后只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