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想得美 飞羽真 ...
-
飞羽真当然知道伦太郎对真理之剑的感情,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难以开口。
在飞羽真看来,真理圣主就是纯坏——他对富加宫隼人是心怀恶意的,他明知有问题,却故意不管,甚至乐见其成。真理圣主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不是没来得及管,他之所以不管,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富加宫隼人的疯狂符合他的利益,因为出事了对他有好处。所以,他袖手旁观,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冷漠、自私,可怕的存在。
贤人对此其实是有预期的,上条大地给他的嫌疑人名单并不长,真理圣主这个名字可是排在首位的。
但伦太郎就有些吃不消了。在他的记忆中,真理圣主是伟大的,崇高的,值得尊敬的存在。他还记得小时候,圣主站在高台上为他们这些孤儿赐福,阳光从穹顶的彩窗倾泻而下,落在他红色的法衣上,像是镀了一层圣洁的光。圣主的声音既浑厚又温和,每一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他说——
你们都是被选中的孩子,真理的剑将由你们继承,世界的未来将由你们守护。
那些话,伦太郎一个字都没有忘。
他还记得自己正式成为圣剑剑士的那一天,圣主亲手将水势剑流水交到他手中。在伦太郎心里,圣主就是真理之剑的化身——正直、智慧、悲悯,是不会犯错的引路人。
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也从未想过要去怀疑。
“我只能说,十五年前的那场异变,真理圣主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飞羽真字斟句酌,最终也只能这么说。他没有说谎,这是他和伦太郎的约定,但也没有说更多,只是抬头看着伦太郎,等待他的反馈——
伦太郎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刚才他还在信誓旦旦地对飞羽真说——别管他有没有准备好,他宁可被卷进来,也不要被蒙在鼓里。
但,有些真相,还真是快刀,割得他心口生疼。
飞羽真拉起伦太郎冰凉的手,用双手合住,用力地握了握。
“伦太郎,关于过往的事,都先往后放一放。我们现在还是要集中力量渡过眼前的难关,毕竟,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有‘以后’。”
他真是怕了伦太郎脑子一热就跑去找真理圣主对峙,就如之前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剧情”里那样。
“对真理之剑来说,维持现状是最好的……我们要集中精力解决世界停滞的麻烦,如果后方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问题,那就太难了。如果我是作者,那我确实会为了增加剧情的精彩程度,考虑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南区基地放一把火。但我不是,所以,还是求稳为上。”
伦太郎咬了咬牙,还是跌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脸色很差,短短几分钟,额头上就已经浸满了冷汗。
“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唔,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飞羽真也想帮伦太郎缓缓情绪,于是告诉了他一件事:“我们把玆奥斯干掉了。”
兹奥斯?
伦太郎似乎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竟有些发懵,不知道是谁。
然后下一刻,若不是飞羽真还拉着他的手,他又差点要跳起来了!
“兹奥斯?!那个兹奥斯?!”
伦太郎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几种情绪在脑内激烈地碰撞:有仇人终于伏诛的惊讶,又有多年来的夙愿终于达成的狂喜,又有没能亲自手刃仇人的遗憾。
兹奥斯,正是在十五年前的那场血战中,杀死了他的师父、前任水之剑士长岭谦信的凶手。
他本应该高兴的,但现在,只要一想到那场惨剧里还有真理圣主的手笔,伦太郎就觉得脑袋抽疼,这大概就是飞羽真所说的“知识的诅咒”了——无知是幸福的,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
飞羽真还在那儿解释事件经过:“我知道你一直想为你的师父报仇,但,当时我和贤人潜入了米吉多的大本营,就刚好碰上它们在内讧,现场的情况很混乱、也很复杂,我们也算是趁乱捡漏了。实在是来不及通知你们支援……总之,也算是有不错的战果,怎么样,算不算好消息?”
亲身经历全程的贤人:“……”
好一个春秋笔法。
但也知道飞羽真是想用这个好消息安抚伦太郎的情绪,是为他好,于是贤人也就忍住了,只一个劲点头认可飞羽真的说法。
然而两人都没料到,伦太郎居然没被糊弄过去,而是迅速地抓住了重点!
“……你们俩,今天居然偷偷跑去米吉多的大本营了?!”
这一嗓子的动静可有点大了,擅自行动的心虚二人组一个赶紧上手去捂嘴,一个比划着噤声的手势让伦太郎小声点,一时间,小小的单人宿舍内兵荒马乱。
飞羽真原本还颇为不在意地解释说反正他够强,去哪儿都不怕,有陷阱也不怕,抓兔子的陷阱能困住狮子吗?然后就在伦太郎的逼视下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还是缩着脖子噤声。
最后,两人赌咒发誓加保证,下次绝不擅自行动了,总算是劝走了伦太郎,伦太郎出门前还扒着门框提醒飞羽真,一字一顿地叮嘱他明天准时参加北区基地剑士的例会别忘了,今晚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会上该交代的事,他还会提前半小时来敲飞羽真宿舍的门。
飞羽真:“……”
小小的宿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两人同步率颇高地一同叹了口气。
飞羽真从床沿上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牛皮纸袋抱在怀里,然后就顺势坐在了伦太郎刚才坐的木椅上,和贤人四目相对。
贤人看到这个牛皮纸袋想起,刚才有关十五年前的话题就是由此而起的,但话题中间就岔开到十五年前的真相上去了,而且信息量过于巨大,伦太郎估计已经把上条大地这事给忘了。
“关于上条前辈的事,明天的例会上,我也会提一句。”飞羽真用手指轻弹了一下袋子,“我和索菲亚女士也说过了,总得让大家有个准备,不能上条大地突然就回来了,莫名就多了一名同僚,大家还什么都不知道。”
贤人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但,说到十五年前的事,贤人还是难免上心,问道:“飞羽真,真理圣主他……”
飞羽真只是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在那件事上,真理圣主的手可是干·干·净·净的。”
……在“干干净净”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贤人点头,脸上的神色更是凝重了几分:“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真理圣主在不动声色地作恶了之后,什么证据、把柄都没留下,毕竟唯一的知情人已经死了。而飞羽真能看清他的真面目,恐怕也是……和斯特里乌斯一样,是在某一次,或者数次“故事”里,真理圣主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于是就得意洋洋地全说出来了吧。
还真是可怕的家伙,要小心啊。
——如此算来……十五年前的那场惨案,至少还有两人没有为此付出代价。
贤人漠然地在心里想着。
——想把罪责全推到父亲头上?想得美。
——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