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次一起放学回家 放学铃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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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在教学楼里炸开的时候，顾清和正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桌椅拖动的声响渐渐淡去，窗外的天色被夕阳浸成一片温柔的橘金，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晚春独有的、草木新发的清浅气息。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座位上。
陆时屿还坐在那里。
少年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指尖还捏着笔，像是在跟某道没解开的题目较劲。明明已经放学，周围的人都在匆匆离开，他却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身形清瘦，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认真又执拗的劲儿。
顾清和站在原地，没有动。
从早上踏进教室开始，他就隐隐有了一个决定。
今天是第一天连上七节课，所有人都被熬得蔫蔫的，一到放学就恨不得立刻冲出校门。只有陆时屿，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上课认真听，下课安静坐着，偶尔被同学搭话，会轻轻抬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干净得像一捧刚化的雪。
顾清和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追着那个人跑。
也许是某次陆时屿被老师点名答题，声音清清淡淡，却一字一句条理清晰的时候。
也许是某次课间，他趴在桌上小憩，阳光落在他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
也许只是刚才，陆时屿低头写题，笔尖轻轻点着纸面，那一点认真的模样，就让人移不开眼。
他只想——和这个人，一起走一次放学回家的路。
这个念头并不强烈，却格外固执，像一颗悄悄埋进心里的种子，在这一天里慢慢发了芽，到了放学这一刻，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陆时屿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刚好对上顾清和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没走。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像是轻轻顿了一拍。
陆时屿下意识地弯了弯眼睛，声音轻轻的：“顾清和，你还没走啊？”
“等你。”
顾清和回答得自然又坦荡，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时屿却明显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迟疑着开口：“……等我？”
“嗯。”顾清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的桌旁，垂眸看着他，“一起走，顺路。”
他其实并不知道陆时屿家具体在哪个方向，是不是真的顺路。
可有些话，不需要理由，说出来，就成了理所当然。
陆时屿的耳尖，几不可查地染上了一点浅淡的红。
他低下头，飞快地把书本和笔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有些急，指尖都微微发颤。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同行，却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他和顾清和同班不算短的时间，交集却不多。
顾清和在班里向来是显眼的那一个，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不算冷淡，却也不轻易和谁走得太近，身上总带着一种从容又沉稳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又会下意识地保持一点距离。
陆时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对方会站在自己的桌前，说要等他一起放学。
“我、我好了。”他背起书包，站起身，比顾清和稍稍矮一点，抬头看他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颤。
“走吧。”
顾清和侧身让开一点位置，示意他先走。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保洁阿姨拖地的水声。夕阳把走廊铺成一片暖金色，两道身影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轻轻靠在一起，几乎要重叠。
陆时屿走在里面，靠近墙壁那一侧，心跳一直没完全平复。
他不敢太靠近，又怕离得太远显得生分，脚步放得轻轻的，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柔。
平时这条走廊他走了无数次，匆匆忙忙，从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留意什么。可今天，每一步都像是被放慢了，墙壁上斑驳的痕迹、窗外吹进来的风、身边人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清晰。
顾清和身上有很淡的味道，像是干净的洗衣液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清清爽爽，不刺鼻，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今天最后那道数学题，你会了吗？”顾清和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时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习课上的那道大题，连忙点头：“差不多懂了，就是中间那一步绕了一下。”
“哪里卡住了？”顾清和侧头看他，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就……辅助线那部分。”陆时屿小声说。
“其实不难。”顾清和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下次我给你讲，很简单。”
“……好。”陆时屿点头，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甜。
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人，是真的在认真和自己说话，认真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
下楼的时候，顾清和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陆时屿的速度。
陆时屿的步子小，走得慢，顾清和就跟着慢，没有一点不耐烦，也没有催促。
走到楼梯转角时，迎面过来几个别的班的男生，笑着和顾清和打招呼：“哟，顾清和，今天跟谁一起走啊？”
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
陆时屿下意识地往顾清和身后缩了一下，有点不自在。
顾清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伸手很轻地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像是在护着他，又像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
“别管他们。”他低声对陆时屿说。
那一下触碰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可陆时屿的后背，却像是被烫了一下，微微发麻，一路窜到耳尖。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脚步，又悄悄放慢了一点。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迎面吹来，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校门口还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声、笑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是独属于校园放学时分的热闹。
以前陆时屿总是一个人背着书包，默默走出校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别人成群结队，他不觉得难过，只是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一起走，是这样的感觉。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害怕沉默尴尬，只要身边有那个人在，就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回家？”顾清和问。
“嗯。”陆时屿点头，“一直都是。”
“那以后不用了。”顾清和说得很轻，却格外清晰，“我跟你一起。”
陆时屿猛地抬头看他。
夕阳刚好落在顾清和的侧脸，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个早已决定好的承诺。
陆时屿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个轻轻的“好”字，细若蚊吟，却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
顾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这一笑，更是让周围的夕阳都像是亮了几分。
陆时屿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的路，耳根却越来越烫。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着急，没有奔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路边的行道树抽出新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落在地面上，斑驳晃动。偶尔有骑着单车的学生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卷起几片落叶。
“你回家要走多久？”顾清和问。
“十几分钟吧。”陆时屿回答，“不算远。”
“那刚好。”顾清和说，“我也差不多。”
其实他根本不是一个方向，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小心思，不必说得太明白，藏在心里，就足够温柔。
路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顾清和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走进去，很快拿了两瓶冰矿泉水出来，递了一瓶给陆时屿。
瓶身冰凉，握在手里很舒服。
“谢谢。”陆时屿接过，小声道谢。
“不用。”顾清和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以后一起放学，我带水。”
陆时屿握着水瓶，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一点甜，越来越浓，快要溢出来。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地对待过。
没有人大声张扬地对他好，却有人在这样细小的地方，悄悄把他放在心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今天的课，聊老师布置的作业，聊班里发生的小事，聊周末打算做什么。
陆时屿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顾清和在说，他在听，偶尔应一两句，眼睛弯起来，安安静静的。
顾清和也不觉得烦，他就喜欢听陆时屿轻轻说话的声音，喜欢看他认真听自己讲话的样子。
风轻轻吹过，掀起陆时屿额前的碎发。
顾清和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
少年的皮肤很白，眉眼干净，嘴唇颜色浅浅的，整个人看上去柔软又干净，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克制住了。
现在还太早，他不想吓到身边这个人。
他可以慢慢来。
从一起放学开始，一点点走近，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把这个人，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陆时屿完全不知道身边人的心思，他只是觉得，今天的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短了太多。
明明平时要走十几分钟，今天却像是才走了一会儿，就已经看见了自己家小区的门口。
他停下脚步，有点不舍地看向顾清和：“我……我到家了。”
顾清和也跟着停下，看向小区大门，又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这么快？”
“嗯。”陆时屿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今天……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顾清和轻声说，“我很开心。”
陆时屿的耳尖，又一次红了。
“那……我上去了。”他小声说。
“好。”顾清和点头，“明天早上，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陆时屿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等我？”
“嗯。”顾清和笑得温和，“以后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放学。”
一句简单的话，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陆时屿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因为一个人，变得这么不一样。
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日常，变成有人等待、有人陪伴、有人一起走的温柔日常。
“好。”他用力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明天见。”
“明天见。”顾清和朝他挥了挥手，“上去吧，注意安全。”
陆时屿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小区里走。
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顾清和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陆时屿走进楼道，彻底看不见身影，顾清和才缓缓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点浅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原来，只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走一段放学回家的路，就可以让人这么开心。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是傍晚的夕阳，温柔的风，并肩行走的两个人，和一段不长不短、却足够珍贵的路。
足够了。
陆时屿靠在楼道的墙壁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心跳还在飞快地跳，心里像是装满了甜甜的糖，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以前总觉得，放学回家，不过是一天中最普通的一段路。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只要身边有了那个人，再普通的路，也会变成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柔记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
而属于顾清和与陆时屿的故事，才刚刚，从这段第一次一起放学回家的路，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