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晨光里的草稿纸 陆时雨和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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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宿舍楼的铃声还没响，顾清和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一向醒得早，与其在床上翻来覆去浪费时间，不如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整个空间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推车的轻响。顾清和套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拿上牙缸毛巾，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慢慢掩上门，往洗漱间走去。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格外清醒。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空还挂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星，远处的香樟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整个校园都还沉在睡意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顾清和喜欢这种时刻——没有喧闹，没有拥挤，全世界都慢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安安稳稳，轻轻松松。
洗漱完回到宿舍，室友们也陆续醒了。
“清和，你又起这么早。”下铺的林浩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含糊，“我真是服了你，闹钟都叫不醒我。”
顾清和笑了笑，把毛巾挂回架子上：“习惯了，醒了就睡不着。”
“你这作息也太健康了。”林浩打了个哈欠，“不像我，能多睡一秒是一秒。”
顾清和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整理书包。他的东西向来摆得整齐，课本按科目分好，笔袋里的笔按长短排列，连草稿纸都叠得方方正正。他不是强迫症，只是看着整齐的东西，心里会踏实。
七点十分，宿舍楼下的早餐店开始热闹起来。热气从窗口飘出来，混着包子、豆浆、油条的香味，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顾清和不喜欢挤，站在队伍末尾，安安静静等着。前面的人吵吵闹闹，讨论着昨天的作业、今早的课、周末要去哪里玩，他听着，不插话，也不觉得无聊。
拿到早餐，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
食堂的光线柔和，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穿过枝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顾清和咬着包子，脑子里莫名闪过昨天的新同桌——陆时屿。
话很少，气质清冷，做事很专注，连递纸条都不动声色。明明看起来不好接近，却偏偏在他卡题的时候，默默给了提示。顾清和想起对方低头写字时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手指修长，字迹清隽挺拔，和他本人一样，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清和猛地回神，抬头一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陆时屿。
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穿得整齐，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眼底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浅淡倦意，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点少年人的软。
顾清和连忙摇摇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轻轻的：“没、没有人，你坐。”
陆时屿点点头，把餐盘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
顾清和忽然有点紧张，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他从来不是擅长社交的人，面对不太熟的人，常常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对方是陆时屿——一个看起来就安静到极致的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破坏了这份平和；又怕一直不说话，气氛会尴尬。
他低着头，小口喝着豆浆，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瞟。
陆时屿吃饭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动作不急不缓，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坐姿端正，连咀嚼都很轻。不像旁边那桌男生，大口大口吃着，边吃边聊，热闹得很。他就像一股清流，安安静静，自成一方天地。
顾清和看着看着，又有点失神。
“你也起这么早？”
陆时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清和吓了一小跳，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热：“嗯，习惯了，睡不着。”
“我也是。”陆时屿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话，继续吃饭。
短短两句对话，结束得干脆利落。
可奇怪的是，顾清和并没有觉得尴尬。
反而有一种很奇妙的安心感。
就好像……就算不说话，待在一起也很舒服。
他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只是这一次，心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
七点四十分，早读铃响前，两人几乎同时吃完。
陆时屿拿起餐盘，起身：“走了。”
“嗯。”顾清和连忙跟上，“一起去教室。”
一路上，两人依旧没说太多话。
陆时屿话少，顾清和又不太会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并肩走着。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又慢慢靠在一起，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顾清和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陆时屿目视前方，神情平静，步伐稳定，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在意。可顾清和莫名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表达，也不喜欢热闹。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课，陆时屿说的那句：“很适合当同桌。”
耳根悄悄热了。
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喧闹声扑面而来。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大声背诵课文，整个教室闹哄哄的，像个小集市。
顾清和习惯了这种环境，却依旧偏爱安静。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陆时屿跟在他身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动作依旧轻缓，仿佛自带一层静音结界。
刚坐下，前桌的男生就转过头，一脸八卦地看着两人：“可以啊你们俩，早上一起吃饭，一起进教室，这么快就形影不离了？”
顾清和脸颊一热，连忙摆手：“没有，就是碰巧遇到了。”
陆时屿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前桌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前桌莫名一噎，识趣地转了回去，不敢再调侃。
顾清和松了口气，悄悄看向陆时屿。
对方已经拿出课本，翻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安静地开始早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原本清冷的线条，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上去格外专注。
顾清和心跳轻轻一颤，连忙收回目光，也翻开自己的课本，跟着朗读起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读得很熟的课文，今天总是读错字。
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早读课过半，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昨晚的数学作业。
“昨天的作业我改完了，整体还行，就是有几道题，错的人特别多。”班主任把作业放在讲台上，“我叫到名字的，上来拿一下。”
班里瞬间安静不少。
顾清和有点紧张，他昨天有一道题卡了很久，虽然最后在陆时屿的提示下做出来了，可还是担心自己步骤不规范。
“顾清和。”
班主任叫到了他的名字。
顾清和连忙起身，快步走上讲台，接过自己的作业本。翻开一看，眉头轻轻舒展——卷面干净，答案正确，老师只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勾，没有批注错误。
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座位。
“陆时屿。”
班主任又叫了新同桌的名字。
陆时屿起身，步伐平稳地走上前，接过作业。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仿佛作业得满分或是得零分，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回到座位，顾清和忍不住小声问：“你全对吗？”
陆时屿把作业本翻开，推到他能看见的位置。
整页作业，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个错误，连老师的红勾都格外整齐。
顾清和眼睛微微睁大：“你好厉害。”
他是真心佩服。
他成绩不算差，可每次作业总会有一两个小失误，像陆时屿这样完美无误，实在很难得。
陆时屿收回作业本，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也没错。”他忽然补充了一句。
顾清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作业，心里瞬间暖了一下，轻轻笑了笑：“谢谢，昨天那道题，还是多亏了你提醒我。”
“顺手。”陆时屿语气平淡，却没否认。
顾清和看着他，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越来越可爱了。
外表冷冷的，内心却很细心，不张扬，不炫耀，默默做事，默默帮忙。
比那些整天咋咋呼呼的人，舒服太多。
上午第二节还是数学课，老师讲函数，内容抽象，不少人听得一脸茫然。顾清和听得很认真，可遇到绕一点的思路，还是会不自觉皱起眉。他习惯把不懂的地方记在草稿纸上，等下课再慢慢琢磨。
中途老师让大家自主练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清和盯着题目，又陷入了卡顿。
他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算了半天，结果还是不对。越算越乱，越乱越急，额角几乎要冒出细汗。
就在他烦躁得想叹气时，一张薄薄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顾清和一愣，侧头看向陆时屿。
对方依旧看着自己的题目，侧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可那张推过来的草稿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这道题的关键步骤，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洁的思路，一针见血。
和昨天一样，不动声色，却恰到好处。
顾清和心里一暖，所有的烦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顺着草稿纸上的思路往下算，这一次畅通无阻，很快得出正确答案。
他算完，悄悄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陆时屿。”
陆时屿指尖一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却极淡地红了一瞬。
顾清和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完全冷冰冰的。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冲出教室去洗手间，还有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顾清和把刚才的题目整理到错题本上，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陆时屿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并肩而坐，一个低头写字，一个静望窗外，没有对话，却格外和谐。
前桌的林浩又转了过来，手里拿着数学题，一脸痛苦：“清和，救我，这道题我死活不会。”
顾清和放下笔，刚想接过来，就听见身旁的陆时屿淡淡开口：“这里辅助线画错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准确。
林浩一愣：“啊？哪里？”
陆时屿伸手，在他的题目上轻轻一点，指尖骨节分明：“这里，连过去，用全等。”
只是一句话，一个点，林浩瞬间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谢谢大佬！”
他抱着本子，欢天喜地地转了回去。
顾清和看着陆时屿，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很会讲题。”
“懒得讲。”陆时屿收回手，语气平淡，“太吵。”
顾清和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人，真是坦率得可爱。
嫌吵，所以不多话；觉得麻烦，所以不解释；可真当别人需要帮忙时，又不会真的置之不理。
外冷内热，大概就是形容他这样的人。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男生要跑一千米，女生跑八百米。对于不擅长运动的顾清和来说，体育课简直是大型折磨现场。他体质偏软，耐力不好，每次跑步都是煎熬。
集合的时候，体育委员整队，顾清和站在队伍里，悄悄深呼吸，做心理建设。
身边忽然站过来一个人。
是陆时屿。
“你怕跑步？”陆时屿侧头看他，眼神平静。
顾清和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嗯，跑不动。”
“跟着我。”陆时屿淡淡说，“别快，别停。”
简单六个字，却莫名给了顾清和一点底气。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阳光落在陆时屿脸上，轮廓清晰，眼神坚定。顾清和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好。”
哨声一响，男生们纷纷冲了出去。
顾清和一开始还能跟上，跑到第二圈，就开始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呼吸急促，喉咙发干，每一步都很艰难。他好几次想停下来走一走，可一想到陆时屿说的“别停”，又咬牙坚持。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边出现了一道平稳的身影。
陆时屿放慢速度，和他并肩跑着，步伐均匀，呼吸平稳，看上去毫不费力。
“慢一点，调整呼吸。”他声音清淡，却很有力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顾清和照着他的话做，果然舒服了很多。
两人并肩跑在跑道上，不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陪伴。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阳光的温度。顾清和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忽然觉得，跑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最后一百米，陆时屿侧头看他：“能冲吗？”
顾清和点点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可以。”
“那就冲。”
陆时屿稍稍加快速度，顾清和咬牙跟上，两人一起冲过终点线。
停下的那一刻，顾清和弯着腰，大口喘气，累得说不出话。陆时屿递过来一瓶水，是没开过的，冰凉的瓶壁贴在手心，格外舒服。
“慢点喝。”陆时屿提醒。
顾清和接过，小声道谢，小口小口喝着水，心跳慢慢平复。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校服微微浸湿。可顾清和心里，却满是说不出来的轻松与暖意。
他侧过头，看向陆时屿。
少年站在阳光下，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气。
顾清和忽然觉得。
这个秋天，因为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同桌，好像变得格外温柔。
风遇见云，树遇见光，而他，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安静又靠谱的少年陆时屿。
未来还很长，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清晨，又能和这个人，一起走进洒满阳光的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晨光里的草稿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