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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倾覆 他出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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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送走许源,刚要迈入电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退到一旁,平静地接通。
“你好,周总。”
“小程啊,是这样,我们公司明天有一个新闻发布会的彩排,我希望你能来走一遍流程,帮我看看细节上还有什么不足,好吗?”
“周总您客气了。只是我明天刚好有个专栏要对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向主编申请,让我的组员替我过去,全程录好视频。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再以文字形式整理给您,您看可以吗?”
“小程,我还是希望你自己来。你懂吧?我给你安排的是第一排的位置,我秘书可不认识你的组员。第一排的位置,说让谁坐,也就坐了,对吧?你们沈主编,可是特意托我好好关照你呢。”
程予心口一紧。
她从大学毕业就一头扎进这家公司,一路摸爬滚打,沈主编一直对她格外看好,也多次明里暗里给她机会。这一次和周淑慧的合作,更是她站稳脚跟、往上走的关键一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彩排。
这是她抓在手里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她吸进一口气,在胸腔里闷了片刻,轻轻应声:
“好的,谢谢您周总,我明天一定尽力做好。”
对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通话结束的忙音。
她才将腹中积郁的浊气,绵长而无力地吁了出来。
好累。
调整好支架高度,程予轻轻拍了拍江依的肩膀。
“你在这儿守着,给个大环境,我出去给高阳打个电话。”
江依按下录制键:“姐,小阳那边没问题的,你坐这儿歇一会儿吧,发布会彩排马上就开始了。”
“我就交代几句,没事。我还能战斗五百年呢!”
走出大厅,程予今天换了一双平底鞋。
昨天被高跟鞋磨破的伤口还没好透,创可贴都没摘。
是蜡笔小新的图案。
清爽的高马尾,搭配银环式圆形耳环,妆容简单,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直筒裤。
好像……真的还能再撑很久。
程予的脸是带着故事感的清瘦,皮肤是冷白调,像浸在月光里的宣纸,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眼下压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睫毛很长,垂落时在黑眼圈上投出一小片浅影,反倒添了几分易碎又倔强的美。
十分钟后,程予把要叮嘱的事一一交代完毕,推开会议室的门。
心脏突然一阵发闷的疼。
再也不能这么熬下去了,真要是猝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静立在大门角落,地砖上的光亮正一寸寸被蚕食。
先是一道极淡的轮廓,随即墨色越来越沉,沿着墙角缓缓漫过来——周淑慧走了过来。
“小程,刚才怎么没看见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彩排还剩一段发言,不打算继续了。”
周淑慧一身黑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细巧的手表,金属表带随着抬手的动作,反射出细碎的光。她步伐不快,鞋跟敲在地面的声音轻而稳,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节奏里。
后来程予才明白,那是得意。
“你觉得现场怎么样?”
“周总,我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组员已经把全程录下来了,我现在就去看。”
“不急。”周淑慧微微一笑,“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说完,她转身朝身后背对着二人的男士招了招手。
“小许,过来。”
许源闻声转身。
在看见程予的那一瞬,空气像是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摆。
周围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忽然清晰得刺耳。
程予的心脏,猛地一阵刺痛。
他怎么在这?
“程记者,我应该不用多介绍了吧?我听说,你们是很要好的大学同学,对吧,小许?”周淑慧弯着眼,迎接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她也不等谁回答,继续笑着说:
“小程啊,小许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他们下礼拜就要订婚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
什么?
男朋友?
订婚?
程予望着周淑慧的眼睛,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透。
她这一刻才猛地惊醒——
什么发布会彩排,什么第一排位置,什么沈主编托她关照……
全是假的。
她一心想抓住这次机会,想对得起沈主编的看重,想在这座城市站稳一点。
她拼了命地工作、熬夜、忍委屈,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被看见。
到头来,却是沈主编和周淑慧联手,给她布下了一个局。
一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真心、尊严、五年感情,一并踩碎的局。
那双眼睛里满是算计与戏弄,只剩一片从容的冷漠。
那她程予呢?
她算什么?
许源整个人先僵了半秒,像被人猛地钉在原地。
脸上那点还没散去的笑意,瞬间僵死在嘴角,褪得干干净净。
眼神先是慌乱地躲闪,不敢直视程予,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可那点慌张一点点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麻木的妥协。
“对啊,我和程记者是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从走到周淑慧身边开始,许源一眼都没有看过程予。
程予脚下一轻,好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周围嘈杂的声音被彻底屏蔽。
指腹一阵阵发麻。
明明是最熟悉的声音,最熟悉的人,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肺里,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
呵。
程予的脑子飞速转着。
是的。
他出轨了。
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这一刻才彻底明白,周淑慧脸上那满脸的笑容,全是讽刺。
这场彩排,根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什么第一排,全是狗屁。
“程记者,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也是,够惊喜的吧。”周淑慧语气轻描淡写,却像软针一样,一下下挑着她最痛的地方,狠狠扎进去,“我准备明天在发布会上宣布我女儿订婚的消息,你说,放在最后说,还是开头说比较好?”
“最后说吧,比较令人惊讶。”
程予一字一顿地开口,头微微低下,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用力咽了下口水,眼神一点点空洞下去。
“行,听你的。”周淑慧依旧笑得温和,拍了拍许源的肩膀,“你们聊,我去对接一下。”
她胸前别着一枚法国定制的胸针,转身时,与大厅的灯光融在一起,折射出冰冷又刺眼的金色光芒。
程予就那样盯着许源,眼睛开始发涩,却一下都没有眨。
她一向很倔。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许源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程予已经先一步转身,走到那个为她精心准备的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她嫌恶心。
许源在高中时,是比程予高一届的学长。
成绩优异,是学校广播里常常被表扬的那种人。
两人一起参加过好几次竞赛,数学竞赛的前期培训,也总坐在一起。
高二下学期,程予的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对她打击巨大,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
后来上了大学,许源才告诉她,其实他高一就暗恋她了。
他说,程予像个小太阳,好几次数学竞赛都能看见她的身影。只是家里条件相差太大,他不敢说。
程予重回学校时,常去高中对面的图书馆。
书店老板娘每天都会送她一枚书签,上面的话温柔又有力量,还有一叠叠复习资料和课堂笔记。
她一直疑惑是谁送的。
直到第二天,许源主动找到她,承认是他放的。
他说,知道她没来参加数学竞赛,问了她的同学,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悄悄安慰她。
他想告诉她:会有光的。
程予就是在那一刻动了心。
高三那一年,她拼了命地学,压线考上了许源保送的那所大学。
用她当时的话来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和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上课、吃饭、闲逛。
大二之后,许源开始提前自学后续课程,忙着和同学研究游戏代码。
程予读了新闻系,也开始被实习、考试填满生活。
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少。
大学毕业,她被现主编引荐进了现在的公司。
许源的游戏项目到了紧要关头,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面。
一晃,就是五年。
五年的时间,他成了别人的未婚夫。
成了成功人士,用来戏弄她的一把利刃。
可笑。
所以她早该明白的。
若有回响,必有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