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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下意识的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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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寄出去的信隔了好几天都没有收到回信,有了上次的解释,这次许诺也不着急,因为总感觉对方或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但写信这种事情说来也是奇妙,似乎一但开始,就没法停下来了。
脑子里仿佛被种下某种基因,开始巴巴地,期待回信,连带着对邮递员的猜忌也上升了好几个度,总会想着邮递员是不是因为工作失误,漏了几封信……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拿出空信封发呆之后,许诺决定打破规律,主动再给辛苑写信。
[祈平安:]
一下笔,这几天抓心挠肝般的火气就降了下去,许诺挺直腰杆坐在书桌前,笔下的字迹也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回过神来时,已经写了小一页纸。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咱们之前并不认识,但每次书信来往,话语间的轻松娴熟…总感觉咱们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这几日没有收到你的来信,我设想过最坏的,但总感觉是我多虑了。公寓的花草依旧繁茂,那葱葱郁郁就好似不断的生机,在你们的周围盘旋,我想……这会是一个好兆头。]
[前些日子我去扫墓碰到我的师父了,他失踪了很久回来了,说是回来种树,可是种树为什么来墓地呢?我没来得及知道答案,师父就又踏上了远去的征程。我在想是否多年以后我也会像师父一样,规规矩矩退休、浩浩荡荡走四方……师父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像是一具身体里沉睡多年的次人格觉醒,于是两个人格一起争抢着,通过一双眼睛去看世界…但又有所不恰当,因为师父的眼睛里,那种柔和,是两种人格互相珍惜着,互相托举着……]
这些话语毫无章法输出,但无一例外都是许诺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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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突然被冰了一下,一杯特调出现在眼前,接着是陈代和满面春风的脸。
“我说金牌许师,不会这时候还在想案子吧?”
陈代和同样端着一杯特调,身着喜庆的婚礼主持人衣服,冲他挑眉:“看看楼下这婚礼现场布置的,低调奢华有内涵,关键是处处彰显着喜气,这喜气都快冲天了,怎么就是染不到你身上呢?”
陈代和啧啧摇头:“既然来参加婚礼就喜庆点咯,不然别人还真以为你被你的职业腌入味了。”
许诺抿了一口,点头,“确实,出来了还是喜庆点好。”
“看你这样子,有心事啊,不过……这世界上还有你金牌许师处理不了的案子?”
“我又不是神人,怎么就说的好像所有案子我都处理得好一样……”
“不是,真有情况啊!”陈代和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快跟我说说,我虽然转行了,但老本还是在的,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没有的事。”许诺将陈代和推开,酝酿着说辞:“我就是有点想不通……你说,一个人吧,本来跟你聊的好好的,但是突然就没消息了,是怎么回事呢?”
“死了呗,或者……改嫁了。”
陈代和说的轻巧,但许诺却在听闻死这个字眼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连带着声音也不自觉加大:“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活得好好的!避筬,避筬知道吗!”
声音之大,楼下的宾客全都寻着声音往上看过来,陈代和连忙将人往旁边拽了拽。
“你这么激动干啥,想毁了你兄弟全权主持的第一个婚礼是吗?”
陈代和没好气给了许诺的肚子一拳,“再说了,我说的没毛病啊,按照咱们之前的职业来说,突然消失很有可能就是死了啊,但要按照我现在这个职业来说的话……”
陈代和压低了声音:“你瞅瞅化妆台那个新娘,漂亮吧,再瞅瞅新郎……集团老总的儿子!听说新娘之前有个恋爱长跑七年的未婚夫来着,据说又高又帅,但奈何太穷了,新娘着急结婚对方给不起彩礼钱,这不转头就改嫁了,联系方式全拉黑了。”
陈代和的声音在耳朵里进进出出,许诺却满门心思在想:要是既没死也没改嫁呢……
没改嫁这点是肯定的,至于死没死……
辛苑那张灰扑扑的脸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即便这段时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但许诺就是感觉,对方还是活着的。
吉时到,婚礼正常进行。
人造绿色草坪上,一众宾客围坐着,在陈代和热情高涨的情绪带动下,现场的氛围好的没话说。
而许诺只身站在二楼,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很快到了大家最最期待的环节,新郎也已经准备就绪,大家正翘首以盼那扇华丽的大门后面新娘的出现。
[现场的各位亲友,让我们把目光焦距在幸福之门!音乐准备,掌声准备,心跳准备!接下来,即将出场的是我们等了很久的女主角,在通往幸福的道路上,等待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不得不说,陈代和天生喜庆的嗓门再配上亲和力max的脸以及满肚子的墨水真的很适合这份工作。
就连此刻干冰四处弥漫的雾气都恰到好处,仿佛在加以肯定,他天生就是干这份工作的料。
反观之前陈代和跟他一起工作的时候,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嚎啕大哭,或许,他早该转行了。
婚礼进行曲依旧在欢颂,然而许诺的目光却落在不远处走来的,身着保安服的一人身上。
身高腿长,满脸戾气,简单的保安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高定款,许诺当即眯眼,不对劲!
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的,是动作,恰好这时那扇门打开了,现场宾客无一不被新娘的美貌折服,各个惊叹连连,与此伴随着的,是许诺顺着二楼绸缎往下跳之后落在广告牌后面的闷响。
许诺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不能让人搞砸了陈代和主持的婚礼。一边一步一瘸往外跑,一边打手势示意现场保安,在几人无声的合作下,成功将来势汹汹的男人拦截。
许诺猜的没错,来人正是新娘的前未婚夫。
巨型广告牌后面,在两位人高马大的保安的制裁下才堪堪将人按住,许诺站在离人两步远的位置,表示不解。
“哥们,要真舍不得她跟别人结婚,早干嘛去了?人家结婚你来这一出,整得多深情似的。”
刚说完,那人就呜呜地咆哮,许诺按了按眉心,示意保安将人脱离现场。
把人带到安全地带,确保婚礼不会收到影响,许诺这才将他嘴里塞着的布拿出来。
男人此刻仿佛心死,四肢下垂着,整个人萎靡不振。
保安退下后,现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许诺给陈代和发了个消息,随后在旁边蹲下,点了个烟缓缓抽着。
“你是他的什么人?走狗当惯了吧,这么会替他排忧解难。”
“谁?”许诺思绪游离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呵,不敢承认了?雷布斯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忠心。”男人躺在地上,哂笑。
许诺懂了,淡淡开口:“我跟新郎不认识,我是司仪的人。”
对方就不说话了,许诺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期待这场婚礼圆满完成的远不止新郎,婚庆、两边亲属,还有……新娘。”
“你tm胡说!她明明就不爱他!”
“但这是她的婚礼,人这一辈子幸运的话就结这一次婚,至于爱不爱的,反正新郎给了她一场婚礼不是吗?听说你们认识很久了,那你应该知道她究竟有多期待一场属于她的婚礼。”
“哥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何必执拗。”许诺拍拍他的肩膀,恰好这时候陈代和带着几个弟兄气势汹汹赶来。
“阿诺,人呢?就他是吧!”陈代和撸了把袖子就要往前冲:“你小子知不知道今天差点就给我这场婚礼毁了?场地布置花了我多少心血你知道吗?要真被你毁了我*……#”
许诺连忙将人拉住,“你得了,这好日子可不兴动手啊,而且这不没发生什么吗。”
陈代和这才把气顺了下来,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男人:“算你小子走运,今天的事情我就不告诉新郎了,赶紧滚吧。”
然而地上的男人却不识好歹,“你们俩在这演绎什么大度呢,你,以为你主持个婚礼就了不得了吗?还有那个,冷漠的走狗……”
许诺往前走的步伐一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再有任何顾虑地离开了。
身后传来拳头落到实处的响声,以及乱七八糟的咒骂声,都跟他无关了。
晚上回到家,许诺端着酒杯站在阳台上,男人对他的咒骂仿佛就在眼前,呵,冷漠的走狗吗……
要是真的冷漠就好了。
脑海里回想起多年前那场葬礼,他神情木然跪坐在灵堂里,周围的亲戚说这种时候是要哭的,可他就是哭不出来,那时候那些人是怎么说的来着?哦,也是说他冷漠。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陈代和发来语音:“兄弟,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婚礼很成功,等尾款到账咱俩撸串去!话说不愧是金牌许师,不仅能接案子,处理这种事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许诺将手机揣进兜里,心里忽然有种冲动,于是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信封上写下:“我真的是个冷漠的人吗?”
写完之后才幡然醒悟,他这算什么?
他跟辛苑不过是几封信件往来的关系罢了,他们之间既不了解也不熟悉,他又有什么理由把这样深沉的话题抛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