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32、第 32 章 完美计划

　　“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像是需要赚钱的人。”司直白道。

　　“我确实不需要赚钱，但我需要一份工作，一份港口的工作。”

　　许诺开口解释：“最近暴雨预警，你上次说的那艘船近期应该是不会出海了，但天气谁都不好说，或许哪天会出海也说不准，所以我需要一份港口的工作，方便我蹲守。”

　　“你也知道天气不好，港口的工作基本上都停了……”

　　“但还有少量不是吗？”

　　“那就更别想了，以前工作机会多我都选不上，现在更是了，而且像你的话……也没工作经验……”

　　“对啊！我俩一个年纪小一个没有工作经验，那不合拍了吗？”

　　许诺挑眉，“我俩出两份力，拿一份工资，然后工资平分，怎样？”

　　小男孩闻言脸上一闪而过犹豫，“这样能行吗？”

　　“当然！”

　　于是第二天凌晨，两人各自戴着自己的雨具，挤进人群里。

　　即便下着暴雨，即便工作岗位相比之前少了很多，但前来找工作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甚至比之前还要多。

　　因为极端恶劣的天气下生存困境会越发剖白。

　　拥挤，潮湿，混乱，压抑……

　　无数感受充斥着许诺的感官，他们两人随着人群无规律摇摆，戴着的雨具早已被挤掉，身上也早已分不清是被汗湿的还是被雨水打湿的。

　　他一手紧紧抓着小男孩的肩膀，将他护在一寸天地之间，另一只手艰难地拿着牌子高高举起，上面是小男孩写的‘不论工种，价格低廉’。

　　上次来时他还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现在却已然成为其中一份子，才真正明白这艰难之极端。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第一辆招工的车来了，无数人蜂拥而上，许诺几乎双脚离地，在这夹缝中，连呼吸都成了困难，更不用说有多余的力气推销自己了。

　　第一辆招工的车走了，而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好像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他垂下头，身前的小男孩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相反，他兴致勃勃两眼放光看着那条道，期盼下一辆车的到来。

　　许诺也好似被小男孩的毅力感动到，于是也开始振奋起来，学着一旁原住民的样子，用手肘肘开一片地，仰着脖子，随时准备呐喊。

　　很快，第二辆车来了。

　　依旧是一蜂窝人往前涌，许诺和小男孩一起扯着嗓子高喊，但他们的喊声被四周的声音淹没，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第二辆车也走了。

　　之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没有第三辆车来，四周的人从原本的高亢渐渐有些低落，“暴雨要来了，招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这声哀叹传进很多人耳朵里，大家都不可抑制地有些被影响到，三三两两散坐着，但他们都没有走，大雨依旧。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有灯光闪过，霎时间所有人一齐出动，在路边围了一条人墙，激动着，呐喊着。

　　许诺自然也想抓住这个机会，于是一咬牙让小男孩坐在自己肩膀上，艰难地往前挤。

　　小男孩十分给力，坐在他肩膀上高声呐喊：“两个人干活，只收一份钱。”

　　或许是地理位置的优越性，也或许是小男孩的喊话声很特别，很快，招工头子注意到他们，饶有兴致：“你们两个人干活，只收一个人的钱？”

　　这句话无疑打四周所有人心里敲响一记警钟，瞬时，四周安静下来，大家都往他们这里瞧过来。

　　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终于挤到前排的满脸疲惫的中年大叔，有脸色无辜的大姨，他们都像是漂在大洋之上无助的浮萍，在争取最后的机会。

　　那一刻，许诺甚至不敢直面那些眼神，因为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觉得他们这个法子有什么不对劲。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拉低劳动力报酬，是一种极度不平衡的争夺手段。

　　于是，他沉默了。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男孩见他不说话，有些焦急地动了动身子，拽着他的头发试图把他唤醒，争取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抱歉，我们不做了。”

　　丢下一句话，许诺驮着小男孩往人群外围走去，身后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激烈的呐喊自荐声音继续。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男孩不干了，从他身上跳下来，拉着他不让走，固执地要一个解释。

　　瞧着小男孩仿佛被背叛了脸，许诺无以言对，只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身后，小男孩嘶吼的声音逐渐没入人群，而许诺则拖着疲惫的身子落魄地回到出租屋。

　　他说不清这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但那时候他着实有被自己的恶劣行径恶心到。

　　他从行李底层掏出那支旧手机，汗湿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几道水印，他编辑短信：“阿苑，你也会觉得我很恶劣吧？你当初……又是怎么去到那个小岛的？能不能给我指一条明路……”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手机那一头能传来辛苑的回复，他仰着头，好似看到多年前，辛苑也是像他这般，拿着手机，无助且迷茫地等待。

　　然后，他打算去洗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冲散了疲惫与粘腻，也渐渐冲清醒了头脑，他有了新的主意。

　　小男孩就是在这时候毫无预兆闯进来的，是比方才还要落魄的模样，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二话不说走进浴室，站在许诺旁边，沉默地洗头冲澡。

　　说实话，许诺有被吓到，虽然他们都是男性，但像这样坦诚相见，他只跟陈代和有过。

　　一时之间，他反倒成了拘谨的那一个。

　　小男孩则自顾自洗着，洗完了头也不回冷漠道：“等下出来给我做顿饭，就当是……你骗我的补偿。”

　　许诺依旧错愕，看着出去的小小背影，最后只是默默道：“外面衣柜里有我的衣服，你要的话随便穿。”

　　然而出去的时候小男孩还是穿着他自己那一套衣服，别着脸，赌气不看他。

　　许诺也不恼，自知是他的错，于是走进厨房，“你要吃什么？”

　　小男孩还在闹别扭中，没好气回话：“就昨天那个就行。”

　　许诺挑眉，昨天那道辣椒炒肉可把他辣得不行，今天却还要吃。

　　估摸着小孩的喜好，他做了一道糖醋排骨，一碗西红柿炒鸡蛋，最后还炸了点薯条，加上一道勾芡疙瘩汤。

　　菜一上桌，小男孩就像昨天一样狼吞虎咽起来，脖子依旧孱弱，不大的手掌布满裂缝。

　　“这么饿，上次给你的报酬就花完了？”

　　小男孩扒饭的手一顿，不说话，继续吃。

　　许诺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刚才……是我的不对，我……”

　　谁曾想，他还没说完，小男孩啪的一下就把碗重重放下，开口咆哮：“你也知道刚才的事情是你不对！刚刚我们明明就要被选中了，你却突然改变主意，招呼也不打就跑了，你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一连串的质问听得许诺一愣一愣的，最后，点点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

　　“提前跟我说？”小男孩抓住关键词，“这么说来，你早就改主意了？！那你当初信誓旦旦拉着我一起干什么？虚伪！你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说完，小男孩兀自起身，拉开房门就要离开。

　　许诺见状连忙先一步把门按住，“小司，再给我一个机会呗。”

　　见小男孩有商量的余地，许诺拿出中式拿捏人那一套出来：“人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是知错就改就还是你的好伙伴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小男孩身上的戾气明显消散了很多，转过身来，“那你说，你打算怎么改正？”

　　许诺挑眉，“你觉得我做的饭怎么样？”

　　“就……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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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当天，两人再次达成一致，小男孩帮忙去菜市场买菜，凭借着他在这边混迹多年的人脉，基本上菜价格都是很低的，许诺则当上大厨，在小男孩的提示下，结合了中式口味和当地人饮食习惯，做了几道菜，打包装盒，打算拿去码头卖。

　　他早就注意到了，港口很多临时工都是从外地跑来的，很多人中午都吃不上饭，加上这边港口没有厨子，所以很多人一整天都没有饭吃，硬抗一天回去。

　　他正式看中这一点，以价格实惠干净量大管饱几个噱头，刚一出摊就被订走了好几份，后面陆陆续续抢空。

　　第一天战绩非常可观。

　　然而他要的效果还不止于此，他想让港口牵头羊注意到他，最好将他收入港口分工，成为职业一份子，这样一来他既没有跟大家争工作，还提供了就业岗位，就算以后他离开这里，也会有人接替他的岗位。

　　他的这一想法很快实现，因为牵头羊在他摆摊贩卖的第二天就找上他了，见面的时候许诺还有些惊讶，因为正是那天开车前来招工的头子。

　　“我就知道，咱们还会见面。”头子笑着，大片纹身以及硕大的肌肉块头，让人不禁寒颤。

　　“为什么？”

　　“感觉吧，只能说咱们还是有缘分的。”

　　头子旁边还放着一份他今天卖出去的盒饭，吃得很干净。

　　“其实，在之前我就想过要在这边搞一个食堂之类的，但碍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落实，现在，我是真的打算落实下去了，地点材料什么的都已经在安排了，不要几天食堂就能建成呢个，你的厨艺很好，就由你当食堂的大厨吧。”

　　“可以。”许诺点头，拉过一旁的小男孩，“薪资什么的都好说，我唯一的要求是，这个小男孩必须跟我一起。”

　　头子抬了抬下巴，表示可以。

　　头子办事很快，没出一个星期，港口这边的员工食堂就建好了，除了他和小男孩之外，头子还在当地招了几个大厨和阿姨。

　　于是这场计划就这么顺利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