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伐妖录》土匪熊

2、第 2 章 我爹接

　　我爹接过来，喝了。他看看改英，又看看我，说，咱家今年能过个好年。

　　改英说，是，托叔的福。

　　我爹说，不是托我的福，是托这地的福。有了地，心里踏实。

　　那是我第一次听我爹说“踏实”这两个字。以前他说话，从来不说这俩字。以前的日子，像走在冰上，不知道哪一步就掉下去。现在有了地，冰化了，脚踩在地上，稳当了。

　　十三

　　秋收的时候，改英出了事。

　　那天她在玉米地里掰棒子，我在旁边装车。干到晌午，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改英站起来，擦擦汗，说，歇会儿吧。

　　我说，好。

　　她往地头走，走了几步，突然捂住肚子，蹲下去了。

　　我跑过去，看见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我问，咋了？

　　她说，肚子疼。

　　我说，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

　　我把她扶起来，往家走。走几步，她站不住了，身子往下坠。我一着急，把她背起来，一路跑。

　　跑到家，我爹正在院里晒玉米。看见我们这样，脸变了。他赶紧过来，把我背上的改英接下来，扶到屋里躺着。

　　改英躺在炕上，蜷着身子，脸白得像纸。我爹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咋办。

　　我说，爹，请大夫吧。

　　我爹说，请大夫要钱。

　　我说，那也得请。

　　我爹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大夫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是个老中医，花白胡子，走路慢腾腾的。他给改英把了脉，又问了问，然后把我爹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我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我问，咋说？

　　我爹没理我，走到改英跟前，蹲下，说，闺女，你有了。

　　改英愣了一下，说，有啥了？

　　我爹说，孩子。

　　改英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也愣了。站那儿，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我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傻小子，你要当爹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句话——你要当爹了。

　　当爹是啥感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光要养活自己，养活爹，还要养活改英，养活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责任这东西，以前听人说过，但不知道是啥。那天晚上，我知道了。责任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让你喘不过气，但又放不下来。

　　我扭头看看隔壁屋。改英躺在那儿，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想起她教我唱歌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蹲在河边洗衣服的样子。那些日子，像河水一样，流过去了。现在，新的日子要来了。

　　十四

　　改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还是干活，拦都拦不住。我说，你歇着，我干。她说，歇着干啥，又不累。

　　她干活的时候，唱歌少了。喘气粗了，唱不动了。但有时候干着干着，她会停下来，摸摸肚子，笑一下。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软了，暖了，像春天的太阳。

　　我爹开始攒鸡蛋。攒一个，藏一个。攒够了，就给改英煮着吃。改英说，叔，别光给我，你也吃。我爹说，我不吃，我吃糠咽菜吃惯了，吃鸡蛋浪费。

　　改英不吃，他就瞪眼。改英只好吃。

　　那年冬天特别冷。黄河冻上了，结了一层冰，能在上面走。我每天去河边凿冰，挑水回来。路上滑，走得慢，一趟要走半个时辰。

　　有天挑水回来，看见改英站在院子里，望着河的方向。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穿着棉袄，像揣了个大西瓜。

　　我说，站外头干啥，冷。

　　她说，等你。

　　我说，等我干啥。

　　她说，怕你掉河里。

　　我说，掉不了，我从小在河边长大。

　　她笑了，说，那也怕。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琢磨她说的那句话。那也怕。她怕啥？怕我出事？怕我一个人扛不住？

　　想着想着，心里头热乎起来。

　　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