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灵》未古了

48、第 48 章 甘松

　　这一日，七叔公在院子里躺着，闭目养神。陈老夫子早已带着老仆出门散心去了，院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药圃草叶的沙沙声。
　　小灵儿从屋里出来，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见七叔公一动不动，手里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竹椅的扶手。
　　她小心地蹭到躺椅边上，蹲下身，轻声叫了一句：“师父……”
　　“嗯。”七叔公没睁眼，应了一声。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便慢慢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见她微微垂着头，眉心蹙着，便问：“何事？”
　　小灵儿抬眼看他，犹豫了一下，说：“师父，莫若……灵儿寻块地，种些药材吧。”
　　她怕七叔公开口打断，便紧跟着又说了一句：“若是能卖些银钱，便交给伯祖父，这样的话……也能帮十叔他们……”
　　说罢，便眼巴巴的看着七叔公。
　　七叔公闻言，只抬了抬眼皮，说道：“那你想种何药材？”
　　小灵儿挠了挠头，皱着眉头想了半日。七叔公也不催她，最后，小灵儿憋了半晌，才哼哧道：“灵儿......也不晓得。”
　　只看着七叔公傻笑。
　　七叔公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摸了摸徒弟的小脑袋，慢悠悠道：“甘松。”
　　小灵儿一愣：“什么？”
　　“甘松。山坡上、路边、坟头，到处都是，不值钱。但不挑地，好养活。”七叔公收回手，“你家屋后那块荒地，想种就试试去罢。”
　　小灵儿疑惑：“甘松？师父，甘松不是不值钱吗？”
　　七叔公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清楚。”
　　小灵儿嘿嘿一笑，没接话。
　　七叔公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淡淡的：“值不值钱的，想试就试。你一个小丫头，替族里操那么多心做甚？种你的就是了。旁的——有你师父在。”
　　小灵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哎！”
　　七叔公摆了摆手，重新阖上了眼，躺了下去。
　　小灵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走到院门口时脚步才快起来，一路小跑着回家去了。心里想着：甘松就甘松，种出来了再说。
　　到了家，便闹着贾二郎给她将屋后那块荒地整出来，道是要种甘松。
　　贾二郎一听，刚提起的锄头，又放了下来，道：“幺妹，你可莫要闹二哥，二哥这几日忙着下田呢，才好不容易歇上一歇。”掉头就要回屋。
　　小灵儿一看，连忙上前扯着他手臂晃了晃：“二哥，二哥，你帮一下嘛。来日妹妹给你做好吃的。”
　　贾二郎被她扯得站不住脚，笑着甩了甩胳膊：“得得得，你莫晃了。什么好吃的？”
　　小灵儿见他松了口，连忙松手，掰着手指头数，最后道：“要不……二哥去河里下个笼子抓点河鲜回来，灵儿给你烧鱼？”
　　贾二郎一听，眼睛亮了亮，咽了咽口水，当即道：“好！一言为定！”说罢，便大步向前走，“二哥今日就给你整妥当了！”
　　看得在一旁的贾母和贾秀好笑了起来。
　　来福则在一旁摇头晃脑地打转叫唤着。

　　三月的河还带着些凉意，贾二郎整完地，日头还没落尽，他便提了笼子往河边去了。寻了个回水弯，笼子沉下去，绳子在岸边的柳树上系牢了，拍了拍手便回了家。
　　隔日下晌，便跑去起笼子。一提上来，沉甸甸的，半篓子河虾青灰透亮，还有几条巴掌大的鲫壳儿。他拎着篓子一路小跑回家，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先到了：“幺妹！幺妹！河鲜来了！”
　　小灵儿闻声从灶房探出头来，见他手里那篓子鱼虾，眼睛一亮：“二哥好本事！”
　　贾二郎得意地哼了一声，把篓子往灶房门口一搁，又扛着锄头下田去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多做些，给七叔公他们也送一份去！”
　　“哎！晓得了！”
　　贾秀闻声连忙赶过来搭把手。
　　当晚，灶房里就忙开了。河虾剪了须，用姜葱和一点米酒腌了。小灵儿趁着下锅前，手指尖在碗沿轻轻一碰，一滴清亮的水珠落入腌汁里。热油下锅，虾子倒进去一爆，虾壳瞬间红亮起来，滋滋冒着香气。鲫壳儿两面煎得焦黄，加了一勺自家做的酱，小火咕嘟着，汤汁收得浓稠。又炒了一盘豌豆尖，拌了一碟莴笋丝，青翠翠的，看着就爽口。
　　贾秀闻着这诱人的香味，嘴唇抿了抿，笑道：“妹妹这手艺，竟是更上一层楼了。”
　　小灵儿咧嘴一笑：“那姐姐和祖母待会儿可要多吃两口，补补身子。”
　　贾二郎早已闻着香味更是在灶房门口转了好几圈了。
　　待菜式好罢，贾秀另装起了一个食盒。食盒有两层，四样菜齐齐整整地码好了。她合上盖子，把食盒递给贾二郎：“二哥送去罢，路上莫洒了。”贾二郎接过来，提了食盒便出了门。
　　三月的日头还没落尽，村道上三三两两都是赶着回家的人。他步子快，食盒里的香味压不住，顺着风就往外窜。路边有人闻着味儿，扭头喊了一声：“六郎！提的啥？这味道这么霸道！”贾二郎脚下不停，只匆匆回了一句：“幺妹做的河鲜！给七叔公他们送去！”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到了七叔公家，贾二郎三两步进了院子。七叔公正和陈老夫子在院子里喝茶说话。贾二郎连忙朝着两人行了礼，便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七叔公，陈爷爷，幺妹做了些吃食，送来给二位尝尝鲜！”说罢扭头就跑，一阵风似的出了院门，人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