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远》囡霞

44、一束光 倩舒坐

　　倩舒坐在前院听着播音机播报的新闻，许路和夏庭走到前院，倩舒看到他们回来，起身道

　　“你们大早上的跑出去，肯定没吃饱，灶台上还有几个锅盔和油条，我去端你们坐着，歇一会儿”

　　许路道：“奶奶，我们早上就吃饱了，现在不饿……你坐着休息就行”

　　倩舒又看向夏庭，怕他们没吃饱，关心的问道：“庭庭真不饿”

　　夏庭：“奶奶，我们不饿”

　　倩舒坐回摇椅上：“路路，刚刚你妈妈，打电话过来，叫我跟你说一句，说什么成绩可以查了……你看一下”

　　许路刚开始还有点疑惑，结果才想起来期末成绩还没看，许路连忙拉着夏庭往里屋走

　　“奶奶！我们先去查成绩”

　　许路拽着夏庭快步踏进里屋，反手带上屋门

　　许路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心跳有些快，许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进查分的网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夏庭安静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只是低声开口

　　“紧张……”

　　许路点点头，眉头微微蹙起：

　　“有一点，前段时间我虽然很努力，但还是怕发挥失常”

　　夏庭目光温和，语气平稳：
　　“努力不会骗人，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也不算白费，因为你已经努力过了”

　　听了他的话，许路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狠狠点下查询按钮

　　页面缓慢加载，各科分数一条条弹出来映入眼帘

　　云衡中学高二2026学年上学期期末考试

　　考生：许路

　　考号：2026047

　　语文：132

　　数学：127

　　英语：129

　　理综：237

　　总成绩：625

　　年级排名：9

　　班级排名：4

　　许路瞳孔微睁，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瞬之间说不出话

　　夏庭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也愣了片刻

　　许路的总分比模拟考高出一大截，几门主科全都发挥稳定，就连之前一直拖后腿的数学，也取得了相当不错的分数

　　愣神过后，巨大的欢喜漫上许路的眉眼，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唇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转头看向夏庭，声音带着些颤抖

　　“夏庭……我考得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夏庭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眉眼舒展，真心替他高兴：“那些熬夜刷过的题，整理的错题，全都没有白费”

　　许路反复来回滑动屏幕，一遍一遍确认分数，生怕是自己看错

　　“真的不敢相信。”许路小声喃喃
　　“是你应得的”夏庭望着许路

　　许路抬头看着夏庭，话里带着一些急切：“我看看你考了多少？”

　　夏庭点开查分网页，页面加载了片刻，许路连忙凑上前，脑袋挨得很近，目光紧紧钉在手机屏幕上。各科分数一目了然，每一门的成绩都高得亮眼。

　　云衡中学高二2026学年上学期期末考试

　　考生：夏庭

　　考号：2026002

　　语文：134

　　数学：148

　　英语：133

　　理综：297

　　总成绩：712

　　年级排名：4

　　班级排名：2

　　许路微微睁大眼睛
　　“也太厉害了吧”惊叹道“每科都这么稳”

　　夏庭神色倒是十分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只是指尖轻轻划动屏幕，看完总分便收回了手

　　“正常发挥”他淡淡说道
　　许路抬眼望向他，心里又替他欢喜

　　“这下好了，我们两个人这学期的努力，都算是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倩舒的声音，温和地问：“路路，庭庭，成绩都查完了吗？怎么样啊？”

　　许路听见奶奶的问话，心头一喜，一把拽住夏庭的手腕
　　“走，我们出去告诉奶奶”

　　许路迫不及待，脚步轻快地拉开屋门，倩舒正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播着新闻，看见两个年轻人走出来，立刻停下手里摇动的蒲扇，抬眼望过来，脸上挂着关切的笑意。

　　许路脸上藏不住的喜色，开口就报喜：“奶奶，我们都考得很好！”

　　倩舒闻言，笑得满脸慈祥：“哎哟，真是好孩子，平日天天埋头苦读，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她撑着摇椅扶手慢慢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夏庭，又接着说道：

　　“庭庭也很不错，两个孩子都争气。下午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风掠过院子里的树叶，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满院都是轻松愉快的气息

　　下午4点半，许路和夏庭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夏庭写着语文卷，许路咬着笔头看着题，时不时的斜眼看着夏庭

　　夏庭抬眼和他四目相对，笔尖还悬在试卷上

　　许路猝不及防被抓包，心里猛地一跳，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盯着面前的题，耳尖却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胡乱划了两道，心思早就不在题目上面

　　夏庭看着他这副慌乱掩饰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没有戳破，只是低声开口
　　“题不会做？”

　　许路听见问话，这才慢吞吞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

　　夏庭有点想逗逗他
　　“那………许同学，盯着我做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许路整个人顿时僵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他别过脸，避开夏庭的目光

　　“我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看”

　　午风拂过老槐树，细碎的光斑在两人之间晃荡

　　夏庭看着他低低笑出声，发出浅浅的笑声，跟好听，他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微微侧过来，视线落在许路泛红的侧脸，不紧不慢地接着逗他：

　　“那……许同学想不想对自己男朋友做点什么”

　　许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索性转过身子，半背对着夏庭，低头扒拉着卷子

　　“不跟你说了，写题”他闷声嘟囔，试图结束这个让人窘迫的话题

　　夏庭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笑意还残留在眼底，重新拿起笔，落在自己的语文试卷上

　　只是下笔的速度慢了半拍，眼角的余光，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安静了没几分钟，许路的心思又开始飘忽。他心里反复回想刚刚夏庭笑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又悄悄偏过头，这一次只用眼角余光偷偷瞟

　　谁知道夏庭仿佛长了后眼，头也没抬，淡淡抛出一句：“又看？”

　　许路猛地把头扭回去，脑袋埋得低低的，手里的笔差点直接戳在卷子上

　　“没有”他的声音稍微拔高一点，带着一点恼羞的意味

　　夏庭这才抬眸望过来，眉眼柔和
　　“好好做题，天黑之前还要把这套卷子写完”

　　许路抿了抿嘴唇，不敢再分心，强迫自己把心神收拢回到习题之上，只是脸上的热度，许久都没有褪去

　　许路刚把这套卷子写完，旁边手机铃响起，许路看了一眼屏幕是文温瑜，点开接通，就听到对面温柔的妇女声

　　“路路，在干嘛呢”

　　“做题”

　　对面停顿了一下，有些结巴道
　　“路路，那个隔壁的孩子……夏庭……是不是跟你去乡下了”

　　许路顿了顿，抬眼和夏庭对视上，唇瓣开合，没有半点声响，只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怎么办……”

　　夏庭直接接过手机道：“阿姨”

　　电话那头的文温瑜听到换成另外一个少年的嗓音，明显愣了一瞬，迟疑着开口

　　“夏庭？”

　　夏庭捏着手机，语气平和从容，目光还淡淡落在身旁神色局促的许路身上

　　“阿姨，我跟着许路一起来乡下这边了，没有提前跟您说，是我的疏忽”

　　文温瑜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顾虑

　　“你们两个男孩子，住在一起会不会麻烦？许路奶奶那边……方便吗？”

　　“奶奶很欢迎我过来，吃住都安排妥当，没有麻烦”夏庭不紧不慢解释，“假期正好，我和许路可以一起复习功课，互相督促学习”

　　听筒那边安静片刻，传来文温瑜轻轻叹气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夏庭啊……你爸爸现在坐我旁边，要不你和他说两句”

　　夏庭顿了一下，疑惑夏柏为什么会去许路家

　　“嗯……”

　　许路坐在一旁，闻言也愣了愣，抬眼看向夏庭，眼里满是诧异

　　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片刻，一道低沉成熟的男声便传了过来

　　“夏庭”

　　夏庭指尖微微攥紧手机，语调依旧平稳，只是声音淡了几分：

　　“爸”

　　夏柏的声音隔着电话，听不出太多情绪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跑去乡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跟你说过”夏庭低声回答“我也不需要你担心，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许路安静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悄悄观察着夏庭的神色

　　“在那边住得习惯？”夏柏的语气放缓些许“挺好，奶奶待人很周到”

　　夏柏在那头短暂沉默，顿了顿才继续开口：“爸爸没有别的意思”
　　“知道”

　　“那呆在那边，小心点”

　　“我明白”夏庭应声

　　夏庭把手机还给许路，许路连忙接过手机

　　“妈！那先挂了”

　　“好，注意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打电话回来”文温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嗯”许路应声，迅速按下挂断键

　　许路侧过头偷偷看着夏庭，少年垂着眼，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方才电话里父子二人的对话，许路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许路犹豫许久，小声试探着开口：“夏庭”

　　夏庭抬眸望他，眼底那点沉沉的寒意稍稍散去，轻轻扯了下嘴角，算是笑过

　　“没事”

　　许路也识趣，没有继续追问他家里的事，把手机揣回口袋，把桌上写完的卷子收拢整理好

　　“天快要黑了，奶奶估计也做好晚饭了”

　　夏庭点点头，从石凳上站起身，伸手拎起堆叠在一起的书本试卷

　　两人吃完饭，洗完漱，两人站在前院，许路道：“现在你愿意说了吧！说说张草涯怎么回事”

　　夏庭冷声开口：“我妈……和张草涯的父亲搞在一起了”

　　许路：“然后……他在学校里就针对你”

　　“嗯”

　　许路转头看着他：“他是不是有毛病？”

　　“明明是家长的事情，偏偏要扯到你们身上，如果我是你，我一拳就过去了，治治他的臭毛病！”

　　夏庭微顿，转头看向身旁少年的脸，片刻

　　“许路……”

　　“你不用管他，那是你母亲做的事，又不是你！所以不要想太多，做自己就行”

　　许路往前站了半步，直直站在他面前，目光坦荡，只有维护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张草涯拿这件事为难你，本来就是他不对”

　　夏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些积压在心口冰冷坚硬的东西，好像悄悄融开一道缝隙，心底那块荒芜灰暗的角落，第一次落进来一束光

　　夜里的凉意漫上来，许路缩了缩肩膀

　　“夜里凉，回屋吧”

　　夏庭点点头，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两人并肩往屋内走去，夏庭心说
　　“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