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远》囡霞

32、世道的复杂 …

　　夏柏这几天周末都在家，夏庭也不怎么和他说话，夏庭这几天周末也只是去许路家，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下午将近四点，夏庭给许路讲着题，夏庭的手机铃声响起，夏庭瞥了一眼，并不想接，许路抬头瞥向手机：“怎么不接？”

　　夏庭手捏着笔，画出试卷上的辅助线：“不用管他”

　　许路垂眸看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又望向夏庭紧绷的侧脸，放下手中的草稿纸，伸手轻轻按住夏庭握笔的手背。
　　“是你爸打来的？”

　　笔尖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夏庭沉默着收回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语气淡得没有起伏：“嗯，无非又是说那些话，没必要接。”

　　没有再劝他立刻回电，只是往他身边凑近了些，说道：“你们之间有矛盾，我觉得矛盾这东西需要你们两个主动解开，而不是在这里冷战”

　　夏庭扯了扯唇角，笑意凉丝丝的：“他们不会…他们只会顾着自己的面子”

　　手机震了一阵终于停下，没过半分钟，屏幕又亮起，弹出两条夏柏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
　　【把你喜欢的人带来看看】

　　许路悄悄侧头扫到消息内容，轻轻碰了碰夏庭的胳膊：“你喜欢谁呀？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你父亲和你闹了别扭？”

　　夏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积攒多日的抵触慢慢松动，还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嗯】

　　屏幕那头的夏柏几乎是秒回消息，字里行间藏着小心翼翼的妥协。
　　【爸不会说重话，就是想好好见见他，大家坐下来吃顿饭聊一聊。】

　　许路视线落在那行“把你喜欢的人带来看看”，心里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指尖轻轻戳了戳夏庭垂在桌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看你爸的消息，是想让你带那个人回家？”

　　夏庭的耳尖悄无声息地热了，他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刻意避开许路望向自己的目光，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嗯。”

　　“那你打算去吗？”许路微微歪头，干净的眼眸直直落在夏庭脸上，“要是对方有空的话，一起回去吃顿饭也好，至少能缓和你和叔叔这阵子僵硬的关系。”

　　夏庭攥紧了手里的笔，纸页被指尖捏出几道浅浅褶皱。他怎么带？他喜欢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偏偏这人一无所知，还在坦然劝自己带着心上人去家里。

　　心口有些浮躁，交织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和隐秘欢喜。他侧过头，错开许路的视线，望着窗外黄昏落下来的浅橘色霞光，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许路见状，以为是夏庭和对方闹了别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好好问问人家嘛，要是实在不愿意，跟叔叔说清楚也没关系，不用勉强彼此。”

　　话音刚落，夏庭的手机再次震动，夏柏又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早点回来，我提前备好菜，你们不用拘束。】

　　夏庭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一旁的许路见他久久沉默，便主动拿起桌上的橡皮，擦干净草稿纸上画错的辅助线，轻声提议：“要不先回个消息答应下来？如果后面对方不方便，再跟叔叔改时间就行。”

　　夏庭沉默良久，缓缓拿起手机，指尖悬在输入框，犹豫了半天才敲出一行字。
　　【我问问他】

　　发送完毕，他侧眸偷偷瞟了一眼身侧不知所以然的许路，眼底藏着一层无人看穿的缱绻与无措，他该怎么问？要怎么告诉许路，父亲口中那个要带回家的人，就是眼前的他。

　　夏庭耐着性子把这道题给许路讲完，许路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的思路也太清晰了，你一般讲一遍，我就能懂”

　　夏庭抬手帮他把书收好：“你聪明，自然一遍就懂”

　　许路偏着头凑近他：“夏同学…居然还会夸人”

　　夏庭没有回答他，心想着“怎么跟他说？找个理由叫他跟我去吃饭”

　　夏庭转头看着许路：“许路今天晚上跟我回家吃个饭吧”

　　许路坐在床边看着坐在书桌前的夏庭，有些疑惑：“你带我去干什么？你父亲不是叫你……带你喜欢的人吗？”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夏庭紧绷的侧脸上，把泛红的耳尖衬得格外明显。

　　许路瞧他这副反常窘迫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更重，撑着床沿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桌旁，开玩笑道：“我一个大男人跟着你去不太合适，不然让叔叔误会了，怎么办？”

　　夏庭深吸一口气，尽量用自己平常的语气跟许路说：“你在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尴尬，就当去蹭一顿饭
　　许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角，目光反复落在夏庭发烫的耳尖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只是蹭饭这么简单？叔叔特意叮嘱要带你喜欢的人回家，我跟着过去，难免会多想。”

　　夏庭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掩去眼底翻涌的忐忑，他不敢直视许路干净透亮的眼睛

　　“不会误会。”

　　许路挑眉，往前又凑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夏庭的额头：“也行吧”

　　许路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他直起身，靠在书桌边缘打量夏庭：“行吧，看你这么想让我去，那我就陪你走一趟，不过要是叔叔问起奇怪的问题，我可不知道怎么回应。”

　　听见他答应，夏庭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些许，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一半，唇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有我在。”

　　简单三个字，带着独有的安稳，落在许路耳里，竟让他心口莫名轻轻颤了一下，他望着夏庭柔和下来的侧脸，夕阳镀上一层暖橘色光晕，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愈发清晰，只是依旧只当是好友间的亲近。

　　两人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并肩走出许路家，隔壁夏庭家门早被夏柏给打开了，想来夏柏早已备好饭菜等候。

　　走到家门口时，夏庭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毫无防备的许路，喉结轻轻滚动，藏了许久的心意险些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压了回去，低声道：“进去之后，不用拘谨。”

　　许路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确实有点紧张，还是第一次跟你父亲吃饭。”

　　夏庭，稍稍偏开脸掩饰发烫的耳尖：“我在，不用紧张。”

　　他伸手推开虚掩的家门，饭菜浓郁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夏柏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并肩站在玄关的两人身上

　　“回来啦，快进来洗手准备吃饭。”

　　夏柏语气平和，完全没有前几日争执时的紧绷，视线轻轻扫过许路，温和开口，“你就是小庭喜…”

　　夏庭连忙制止：“爸……我们饿了”

　　许路礼貌地弯了弯腰问好：“叔叔好”
　　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下，餐桌上摆满满满一桌菜，正中那盘红烧排骨，正是夏庭小时候提过爱吃的口味

　　夏庭顺手将干净碗筷推到他面前，不动声色地往他碗边挪了挪装饮料的玻璃杯。

　　夏柏落座后，没有一上来就提起那些尖锐的话题，只是家常地聊着两人的学习进度，偶尔问问许路最近功课会不会吃力，气氛缓和得超乎许路预料。

　　一顿饭吃到过半，夏柏才放下筷子，视线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语气平缓：“前阵子是我太急躁，说话太重，委屈你了。”

　　夏庭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应声。

　　夏柏说完这句话，干咳了两声：“快点吃饭吧！等会都凉了“

　　这顿饭许路吃的有些心慌，吃完许路就跟两人到了别，夏柏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人走进对面家的门，才关上。

　　夏柏吃这顿饭，也发现自己儿子喜欢的这个人，好像还不知道。

　　夏柏重新坐回饭桌前，看着夏庭，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儿子……爸看出隔壁那孩子好像……不喜欢…”

　　夏庭直接打断：“我不需要他喜欢我，我喜欢他足够了”

　　夏柏想起那天晚上书瑾若发给他的消息【这就是你放在手心里疼的乖儿子，是恶心的同性恋】

　　夏柏夏柏喉间猛地一堵，那句卡在嘴边的劝慰尽数咽了回去，方才饭桌上许路慌乱躲闪、手足无措的模样还清晰浮现在眼前，再想起那条刻薄刺眼的消息，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担忧。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望着自家儿子垂落的眼睫，语气放得格外沉重：“爸不是要泼你冷水，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旁人的闲话、旁人的眼光，还有刚刚书瑾若说的那些话……我怕你往后受委屈。”

　　夏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碗边缘，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半分退缩：“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书瑾若怎么说也与我无关。我只是单纯喜欢许路，没做错任何事。”

　　夏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他对你只有朋友情谊。”

　　夏庭沉默片刻，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我早就清楚。”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发飘，“我从来没奢求他立刻回应我的心意，能像现在这样时常待在他身边，我就知足了。”

　　夏柏看着儿子执拗又落寞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力，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庭的手背：“傻孩子，单方面的喜欢只会折磨你自己。万一哪天，他察觉到，刻意疏远你，到时候你连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夏柏望着他执着的侧脸，再也说不出阻拦的重话，只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罢了，爸不逼你，先休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