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赐良缘》午安燃液

4、他逃他追 神，你怎么

　　陆述澜觉得Bobi身上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就是这小孩心大到能装下宇宙。

　　回家的路上还气冲冲地对那只咬它一口的大黄狗满怀怨恨，结果一进家门，一个巧克力冰激凌下肚，这小子就把自己哄好了。

　　就像是无论前一天再怎么被他训话，第二天一早醒来还是会准时飞奔到他身边，在他身上蹦来蹦去，狂野地表达亲昵。

　　但闹了这么一出，本来想谈妥的“绑定”计划被迫搁置了。

　　陆述澜本就对三方绑定毫无异议，毕竟他对温屿那张脸相当满意。

　　这一纸契约要是落下，他也算体验了一把“狗办婚姻”。

　　这几天他忙着项目进度，温屿忙着开学，Bobi每天在家吃饭睡觉打游戏，三个人谁也没急着再提契约的事。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陆述澜推开书房门，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把手里的水果盘给摔了。

　　Bobi窝在沙发里打PS5，人形状态下，头顶竟然支棱起了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屁股后面也长出了尾巴，把它身上那条克罗心五分裤顶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弧度。

　　“Bobi，你照一下镜子。”陆述澜说。

　　金发少年跑到浴室，对着镜子瞬间崩溃，尖叫声差点掀翻房顶。

　　陆述澜两步跨过去，扣住他乱抓的手腕：“别揪，揪秃了也变不回去。”

　　他盯着镜子里那对一抖一抖的毛耳朵，心里一紧，法官说的十天考虑期还没结束呢，Bobi的灵力已经在这种犹豫不决的拉扯中开始崩坏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叫“流浪鱼”的头像，对方的头像很素，只有一片蓝色，跟他人一样。

　　Land：【图片】【图片】
　　Land：【你儿子要返祖了，你是打算等他长出四条腿再来看，还是现在？】

　　视频通话几乎是秒接，温屿上来就问：“耳朵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刚才。”陆述澜把镜头转向Bobi，“你自己看。”

　　“不过有耳朵也没事，”陆述澜嘴上敷衍地安慰着，没忍住上去揉了两把，触感柔软，确实不错，“多可爱啊。别人花钱买假的戴，咱这是纯天然。”

　　温屿接着跟了一句：“Bobi先不要害怕。”

　　陆述澜跟着点点头，其实他也从没想过真的会有和别人共享孩子的一天，两人明明还是半生不熟的关系，却已经在这种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沉默一瞬，温屿的声音再次传来：“除了签这份绑定契约，还可以申请解除特批，只需要抹除我们两个人有关于彼此的记忆，它以后就可以只做你一个人的狗。”

　　陆述澜不明白了：“怎么就做我一个人的狗了？那你前两天在医院门口装什么深情说以后还会来看它呢？你现在又想不认账了，孩子给我一个人养。”

　　盯着屏幕里的温屿，陆述澜顶了顶后槽牙，他挺看不起这种自我判决的戏码，搞得好像为爱退场多么伟大一样。

　　他看了眼Bobi，此狗已经在敏感伤心了，毕竟没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就意味着温屿和Bobi从此将变成形同陌路的一人一狗，即便日后在街头无数次擦肩而过，再也不能认出彼此。

　　Bobi伸手在屏幕上按下挂断键，视频啪一下中断了。

　　陆述澜垂眸看了一眼，发现Bobi维持人形的时长已不足一小时，他顺手扯了张纸巾递过去，在它身边坐下。

　　陆述澜习惯性的毒舌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一句：“行了，别哭了，他不要你还有我呢，保你富三代的生活没问题，豪门就是豪门，放心。”

　　Bobi愣愣地看着陆述澜，嘴角抽了抽，要哭又要笑的，最后变成一声带着哭腔的：“勉强同意你让我做富三代的请求。”

　　“要不跟我说说你和这男的？”陆述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懒散，“长得冷血倒是挺帅，人也这么冷血。”

　　Bobi很久没说话，暂时只顾着伤心欲绝了，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陆述澜问的问题，回答道：“小时候爸妈在外面打工，我和他还有爷爷一起生活。”

　　陆述澜没忍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它的耳朵。

　　“你听不听！”Bobi一把捂住耳朵，气得像只河豚。

　　陆述澜收回手，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三代请讲。”

　　“爷爷是村里的医生，很忙。”Bobi说，“他有时候会我塞书包里带去上学。我蹲课桌底下老师从来没发现过。”

　　陆述澜哦一声，拉长音，表示他在听。

　　Bobi瞪他一眼，继续道：“跟着他确实穷巴巴的，我全身上下就一个兔子玩具，我们那个家好像还没我现在的卧室大。”

　　“但他对我还挺好的。”Bobi的声音变大，“就是有点惨了，我说他，我命苦的表爸。”

　　陆述澜疑惑：“怎么就表爸了。”

　　Bobi说：“都要跟我一刀两断了，还能是亲爸吗？”

　　陆述澜被逗得哈哈笑起来。

　　Bobi开始忆往昔艰苦岁月：“他午饭钱都要省给我买火腿肠吃，五毛钱一根，全是面没有肉，特别香，还有面包，两块钱一包，我俩分一包。”

　　“真是。”陆述澜敲敲它脑袋，“狗脑子里除了吃的，真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Bobi立刻炸毛，张着嘴要去咬他的手指：“想当表主人表哥表爸表妈了是吧！”

　　陆述澜赶紧认错：“行，我错了，您狗脑子里全装的别的东西没吃的，那后来呢，怎么就给你丢了？”

　　“涉嫌前主人隐私，无可奉告！总之他没办法养我了，自己都养不起了，怎么养我。”

　　陆述澜暂时没想像出这是个怎样的艰苦画面。

　　他只知道Bobi现在住着近四百平的大平层，光它自己的房间就有二十多平，衣帽间塞满了狗衣服人衣服，做人是人中贵族，做狗更是狗中少爷。

　　这么一只被他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的小东西，居然在怀念五毛钱的火腿肠。

　　“所以你觉得，”陆述澜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现在提这个解除申请，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你，不配再当你主人了？”

　　Bobi耳朵动了动，表示在听。

　　“还是说，”陆述澜继续说，“他觉得自己太穷了，给不了你好的，不如让你彻底忘了他，跟着我过好日子？”

　　Bobi闷闷地说：“我不知道呀。”

　　陆述澜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思考了片刻，说：“行吧，那我来猜，他就是不想让你记着那些不好的回忆，干脆让你好的坏的全忘了，把他也忘了，所以就想把自己摘出去，确诊为自我感动型牺牲人格。”

　　Bobi抬起头：“那他为什么还要说以后会来看我？”

　　陆述澜噎了一下，这问题问到他了，是啊，温屿要是真想一刀两断，大可以那天晚上在医院门口直接走人，何必说那句“会”。

　　“可能，”陆述澜慢慢说，“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后来回去想了一晚上，就变卦了。你不懂我们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权衡利弊的，上次你陈枫哥半夜跟我提离职，第二天一早说自己鬼上身了。”

　　Bobi歪着头看他，一脸“你在替他说话？”的表情。

　　陆述澜立刻撇清：“我可不是替他说话啊，我就是帮你分析分析，他吧，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就是想太多。”

　　Bobi神情间满是惋惜：“他小时候不这样。”

　　“哪样？”

　　“冷。”Bobi说，“他小时候很软，也算是爱笑，捡走我的时候人家都说我要死了，他不信，就这么把我养活了。”

　　陆述澜听着，忽然有点好奇：“那他后来怎么就变这样了？”

　　Bobi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被送走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

　　话题到这里卡住了，陆述澜看着墙上挂钟，Bobi维持人形的时间还剩不到半小时。

　　他伸手揉了揉Bobi的脑袋：“行了，别想了，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Bobi愣了一下，眼眶又开始泛红：“这么伟大，还说不是我妈。”

　　陆述澜手一顿，收回来的动作堪称利落，语气也恢复了欠揍的调调：“就非要把我俩凑成你父母？”

　　Bobi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对呢，养我一个也是养，你直接把我俩都养了吧。”

　　陆述澜彻底被逗笑了：“你倒是有良心，过上好日子也不忘前主人。”

　　不过话直理不歪，如果温屿没意见，他对把一人一狗都养了这件事其实也没任何意见。

　　“明天晚上带你去找他，当面给他演个大的，我就不信他真这么无情，到时候你该哭哭，该闹闹。”

　　陆述澜叮嘱完Bobi，转头拿手机给流浪鱼发去了微信。

　　land：【明儿晚上你学校门口见一面吧，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