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赐良缘》午安燃液

2、小狗法庭 一家三口对

　　Bobi发誓，它当初真就只是赌口气而已。

　　其实陆述澜待它并不差，物质条件更不用说，想要什么买什么是基操。虽说他经常工作忙、出差不着家，但回来的时候会陪它看电视、玩玩具，由着它黏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

　　可话已经撂出去，气也赌上了，就这么服软也太没面子。再加上从派出所回来，陆述澜又把它训了一顿，所以当晚它干了件蠢蠢的小事。

　　Bobi扒着陆述澜的平板电脑，登进系统自动注册的“小狗神互助协会”后台，发了封短短的加密邮件给小狗神法庭。

　　内容就一句话：【主人陆述澜虐待173号小狗神。】

　　小狗神法庭的办事效率向来快得离谱，尤其碰上“虐待”这种刺眼的字眼。邮件发出去才几秒，屏幕就跳出来一行字：“已接收，待处理。”

　　Bobi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自我安慰：小狗神法庭总部在近万公里的大洋彼岸呢，它又没留地址，应该不至于很快就来吧？

　　事情过去快三天都没有什么动静，就在Bobi庆幸无事发生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Bobi被工作人员按着走进潮臻记，整张脸垮得跟小窝瓜似的。

　　太丢人了，它一个原告，居然像押犯人似的被押进法庭，虽然这法庭临时设在了饭店包厢里。

　　Bobi正耷拉着脑袋往前挪，余光突然扫到玻璃窗后面一个身影，眼睛倏然亮起。

　　是温屿，是那个把它送到派出所的男孩。

　　Bobi张嘴就要喊，肩膀却被工作人员一把按住：“173号，法庭纪律，保持肃静。”

　　Bobi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玻璃窗前被押过去。温屿也恰好抬眼，一人一狗隔着玻璃对上视线。

　　进了门，它脑子里响了一道熟悉的系统音，竟然是对温屿的传唤。

　　它被带进包厢，押它的络腮胡壮汉“嘭”地一下变成一只巨大的金毛，旁边两个制服人员变成边牧，还有个抱着键盘的阿拉斯加，再加上它这只小小的马尔泰。

　　Bobi顾不上这些，它只盯着门口，心跳直线加速。

　　门一开，温屿果然跟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服务员制服，身姿挺拔。进门时扫了一圈满屋子的犬形生物，眉峰只是轻挑了一下，看不出一点惊恐。Bobi觉得，这不该是一个人类初见小狗神的样子。

　　它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到温屿腿边，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蔫蔫地用脸颊蹭着他的裤腿，像找到了依靠。

　　它偷偷抬眼看了看温屿，发现这人视线落在它身上的时候明显放软了几分。他垂在身侧的手像是想碰自己的脑袋，但最后还是轻轻收了回去。

　　开庭在即，满屋子的狗又变回了人类模样。

　　金法官敲响了法槌：“本案原告Bobi，被告陆述澜。经核实，被告目前在本市CBD某写字楼内，本庭已同步传送传票，预计三分钟内抵达。”

　　Bobi一愣，声音拔高：“什么？他要来？”

　　金法官看了它一眼，语气平静：“被告系本案当事人，理应出庭。”

　　“不行！”Bobi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很忙的！”

　　金法官指了指头顶刚挂上去的狗神法徽：“原告请冷静，这里是法庭，不是你家。”

　　“你不懂！”Bobi急得在原地转圈，一双手死拽着温屿的衣角，“你帮我好不好，你跟他说我不在！就说我刚跑了！”

　　温屿没有抽回衣角，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它的慌乱，目光平静温和。

　　Bobi见他没说话，心底一阵失落，悄悄翻了个白眼，坐回了一旁，但眼睛还是一刻不离地黏在温屿身上。

　　门被猛地推开，Bobi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陆述澜站在门口，一看就是火急火燎冲过来的。

　　Bobi一看陆述澜这个表情就知道，主人是真的生气了。

　　它盯着陆述澜，看他的视线从自己转到了温屿身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很快又把注意力全砸回了自己身上，眼神凶得让它只想往温屿身后再缩一点。

　　主人是真的被它气炸了。

　　“所以。”陆述澜冷声发问，“你告我？”

　　Bobi躲在温屿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温屿很高，身子一侧，把它护得更严实了些。

　　它小声嗫嚅：“我、我就是发着玩的……”

　　“发着玩？”陆述澜火冒三丈。

　　“我以为他们不会来。”

　　金法官敲了下卷宗：“接到虐待指控，我们调过陆述澜的记录。但Bobi的护主本能触发了隐私屏障，什么都看不到。”

　　它合上卷宗，语气平平补了一句：“毕竟人命关天，只能先行包机驾到。”

　　陆述澜气笑了：“现在好了，你发邮件告自己的主人，人家直接飞过来找你，你说你只是发着玩？”

　　金法官抬手拍了下桌面：“肃静。人到齐了，现在开庭。”

　　陆述澜被按坐在椅子上，Bobi被拎出来站在对面，而温屿被定义为“关联方”，坐在了两人中间。

　　温屿坐下时动作很轻，目光投向前方，但Bobi能清晰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悄悄落在自己身上。

　　金毛法官翻开卷宗，沉声说：“原告，你指控被告虐待，请陈述。”

　　Bobi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小声开口：“我没想真的告他。”

　　“我就是……”Bobi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想让他着急一下。”

　　陆述澜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Bobi继续把话说完：“他最近总是晚回家，我给他发消息他回的很慢，还跟我吵架，我想让他知道我生气了。”

　　它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陆述澜一眼，又低下去：“我不知道他们会真的来。”

　　金法官：“请原告明确表达诉求。”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Bobi开嗓：“我想跟他回爷爷奶奶家，想跟他的家人一起玩，但他很少带我出门！小狗神会变人这事很可怕吗？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他的世界里凭什么有那么那么多人。”

　　它越说越快，把自己越说越委屈：“我知道他工作忙，知道他要赚钱，知道他给我买最好的东西，知道他疼我，管我，都是为了我好，但我不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这句话是Bobi刚在稳音上看来的，它觉得简直太能表达它的心情了。

　　但说完他又补了句：“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是想要很多很多的钱的，你们能不能不要让我离开主人…”

　　金法官沉默片刻，正要开口，旁边的助理突然举起平板电脑，凑到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稍等，”它说，“本庭刚才收到一条内部系统的核查请求，请求人是温屿。”

　　Bobi这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温屿就悄悄查了它的事。

　　金法官翻到卷宗的下一页：“基于你的申请，我们调了Bobi的原始档案，它的托付契约，记录确实显示异常。”

　　Bobi一听，像没电了的小玩具，呆在原地。

　　它和温屿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清楚看到了他眼神里慌乱和愧疚。

　　陆述澜皱眉问：“什么契约？它没满俩月就被我买回家了，哪来的这些事？”

　　金法官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又落回档案上：“Bobi这一世出生前，曾和一个人类小孩签过托付契约。”

　　它把关键信息拆解开：“那个小孩后来因故离开，把Bobi托付给另一个少年。但少年没履行责任，导致Bobi变成流浪犬两年后离世。”

　　听到“流浪犬”“离世”，Bobi低着头，鼻头一酸。

　　所有无助、孤独，发馊的食物，肮脏的河沟，被打被追逐的回忆都涌了上来。

　　“Bobi死后，选择保留所有记忆转世，这辈子它成了你的狗。”金法官说，“但当年那份契约从来没有正式解除，这些年一直处于悬置状态。”

　　温屿的眼睛里装满了Bobi一眼就看出的悲伤。

　　Bobi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红透了，它看着温屿，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说：“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养过一只狗，没有名字，你就叫它狗。”

　　温屿向后靠了靠，他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朦胧，别开一瞬的视线，又转回来，紧紧看着它，像是在强迫自己面对所有亏欠。

　　“你走的时候，”Bobi看着温屿，“那只狗追着车跑，跑了很久。”

　　“那个男孩没有养它。”Bobi继续说，“他收了你全部的钱立刻就把狗扔了，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Bobi终于克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它一天一天地熬，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到处吃垃圾吃剩饭，只有一只兔子玩具还被抢走了。”

　　它吸了吸鼻子：“但是它从来没有怪你。”

　　温屿的睫毛和嘴角同时颤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Bobi知道他很难过，小时候的温屿难过起来就是这样的。

　　金法官安静看着，等Bobi哭声轻了，解释道：“托付契约原来的主人温屿，现在又和契约对象Bobi重新遇上了，所以契约会被自动激活。”

　　它看向陆述澜：“而陆述澜，是Bobi的现任主人，已经算是事实上接手了这份契约。按法典规定，你自动成为三方里的一方。”

　　陆述澜抬头：“什么意思？Bobi上辈子的事怎么还能扯到我头上？”

　　“意思很简单，你、温屿、Bobi，三个人现在已经被这份托付契约绑在一起了。”

　　金法官刚要翻到卷宗最后一页继续说，旁边助理凑过来，在它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它听完，抬眼看向他们三个，沉默了两秒。

　　“根据法典第198条，”它语速慢了下来，“契约激活后三方必须在三十天内完成自愿绑定。如果做不到，原契约就会彻底失效。”

　　陆述澜真觉得自己回到了疯狂打网游的年代，疑惑道：“失效？”

　　“失效的后果是……”金法官顿了顿，所有狗神的目光都望向Bobi，“Bobi会被取消小狗神的资格，变回普通小狗。”

　　话音刚落，陆述澜和Bobi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叠在一起：“那怎么行？”，“我不要！”

　　只有温屿没出声，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变，看上去冷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