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大佬却贪恋凡尘》雪辞

6、一碗寻常面，一语破玄关 巷口的面摊

　　巷口的面摊依旧冒着热气。
　　王叔手脚麻利地下面、捞面、撒葱花，香气在暮色里飘得很远。

　　林玄径直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将怀里攒了几日的铜钱轻轻放在桌上，对王叔道：
　　“两碗面。”

　　苏雪笺还站在原地，心神未稳。
　　方才那句“气沉涌泉，意不往上冲，反而往下落”，仍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那是真真切切、直指修行本质的指点，绝非一个普通书生能随口道出。

　　她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依言坐下，面上尽量平静。
　　此刻起，她不再只当他是个寻常落魄书生，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意。

　　“公子方才那句话……”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

　　林玄正拿过桌上的粗瓷碗筷，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闻言只淡淡抬眼：
　　“哪句？”

　　“就是……气沉涌泉那句。”
　　苏雪笺屏息等待。
　　她以为，对方要么承认自己是隐世高人，要么便会遮掩过去。

　　谁知林玄只是平静道：
　　“前几日在旧书里看到的句子，觉得顺口，便记下了。”

　　语气平淡自然，毫无破绽。
　　随口一句，便将那堪称大道箴言的指点，推给了一本不知有无的旧书。

　　苏雪笺一怔。
　　信吗？
　　不全信。
　　可对方神色坦荡，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刻意隐瞒。
　　一时间，她竟分辨不出，这人是真无意，还是藏得太深。

　　“旧书……”她轻声重复，“能让公子记在心里，想必那本书不一般。”

　　“许是吧。”
　　林玄不辩解，不深谈，话题就此轻描淡写揭过。
　　他从不会主动炫耀，更不会刻意显摆。
　　于他而言，指点一句修行难关，与提醒她“面要凉了”，并无区别。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
　　清汤，葱花，几滴香油，朴素依旧。

　　林玄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
　　“上次你请我。
　　这次，我请你。”

　　一报还一报。
　　凡尘的人情，他学得认真。

　　苏雪笺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眼前眉眼清隽的青年，心头第一次泛起异样的涟漪。
　　她见过家世显赫的，见过修为高深的，见过言辞华丽的，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将一碗面、一句话，都做得如此安稳沉静。

　　她低头，轻轻尝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落下，熨帖四肢百骸。
　　不知为何，运转起来依旧滞涩的气机，竟在这一瞬，莫名顺畅了几分。

　　她心头再震。
　　不是面的缘故。
　　是方才那一句话，已在她心底种下一颗道种。
　　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破土而出。

　　“多谢公子。”
　　她这次道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多了几分敬重。

　　“不必。”
　　林玄也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他吃得很细，很慢，仿佛在品人间至味。
　　对他而言，面是寻常面，人是眼前人。
　　仅此而已，便胜过九天万载孤寂。

　　苏雪笺一边吃面，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坐姿端正却不僵硬，动作舒缓却不拖沓，明明一身朴素布衣，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沉稳，而是历经万古、看淡一切的淡然。

　　越看，她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青雾崖那位神秘前辈……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只能摆摊写字的书生，怎么可能一指退敌、无声无息震慑强敌？

　　一定是巧合。
　　或许，他真的只是读过几本失传古籍。

　　两人安静吃面，没有多余话语。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亲近。
　　可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异常安稳。

　　一碗面吃完，苏雪笺起身告辞。
　　“公子，我先回府了。”

　　“嗯。”林玄点头，目送她离开，“路上慢些。”

　　依旧是平淡叮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缕微不可查的仙力，已悄然附在她衣间，一路护持。

　　苏雪笺转身离去。
　　走到街口拐角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昏黄灯光下，那个青年依旧坐在桌旁，安静地坐着，像一幅定格的画。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心底轻轻泛起一个念头：

　　这个林公子……
　　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