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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神念之地(一) 这是他的肉 ...

  •   江辞二人第二天就乘马车离开了,丝毫不耽误,收拾东西就走。

      这里的罪恶,她一点都不想再知道了。

      她想,以后绝对不会带着荀鹭来澍国居住。

      就是说起来有点伤心,谢弃给她新买的几身衣裳带不走了。

      真是有钱人,浪费啊!

      乘着马车,一路向东。

      过了半月才到澍国和黎国交界处。

      出了澍国边境之后,他们不得不下了马车。

      由于东黎国灭亡的原因,其余三国默认那边是罪人,流民居住之处,没人管的荒芜之地,所以很少有马车夫会愿意去那里。

      江辞开始执行任务之后才听说这种说法。

      内心鄙夷。

      她把雪原当家,黎国自然也是她的家,谁会愿意听到别人骂自己的家呢。

      而且,她所见的黎国民风淳朴,人们真诚善良,没有尊卑之分。

      比其他三国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正是因为是大家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反而成了被世道逼得那些寻死之人的庇护所,他们在那里面找到了生的希望。

      谢弃给马车夫付了钱。

      所幸澍黎两国极近,走上不到一天也能到了。

      虽说公主一般不会走半天的路程,但她觉得相处了将近一月,在谢弃心里,她已经是姜云慈,姜云慈的性格就是她这样的,偶尔柔弱偶尔坚强。

      所以她最近开始一点点释放自己的性格,半真半假,才不容易被戳破。

      如果以后她的行为和柔弱相差的太远的时候,也不至于崩人设崩的太远。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

      江辞主动牵起谢弃的手,踏上前往黎国的路。

      他的手总是温热的,不像自己的手总是冰凉,也捂不热。

      他指腹上有着练剑留下的薄茧。

      她很喜欢牵着谢弃的手的感觉,感觉在触摸着一抨温暖的水,很容易化开冰冻多年的雪。

      二人就这么并肩而行,吹着舒缓的柔风,朝着东国前去。

      本来以为晚上就能到黎国,但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天有不测风云。

      二人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远边天空乌压压一片,很快就往江辞他们这边飘来,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空,惊得林间鸟振翅飞起。

      乌云密布,寒风大作,树枝晃晃悠悠,掉落了几片新叶。

      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一间破庙,如今只有在这里休息片刻,等天气好转之后再离开。

      破庙里面,门是坏的,杂草丛生,蜘蛛吊在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桌子上厚厚的尘土,不知多久没有人来过了。

      谢弃拿着剑,看着屋内破旧的环境。

      “抱歉,今天只能委屈你在这里休息了。”他低眉带着歉意道。

      “很好啊,有屋可栖身,”江辞安慰道,捏了捏谢弃的手,随后又乐观地笑笑,“我还没在这里休息过呢,也是个新体验啦。”

      她在说谎。

      这种环境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了。

      谢弃眼中歉意未减,手上作势要对她念诀。

      “哎哎哎,你做什么?”江辞赶忙双手攥着谢弃捏诀的手指。

      ”我想把这里面的灰尘清理一下,但是要先给你施避尘诀。“

      谢弃实话实说,眼中不掩疑惑地看着身前的江辞。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乌黑的瞳眸微微瞪大在眼中一颤,很快收回,她蹙眉,她抿唇,随后生气地看向他。

      是满满的鲜活生气。

      “谢弃,你下山是来历练的,不能总是依赖灵力。”江辞故意生气地训斥他。

      “但是这样的环境,你在这里面会不舒服的。”谢弃认真说道。

      江辞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看着谢弃清澈的瞳眸,她顿时自惭形秽。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一直在骗他,他的妻子本不该是她。

      这所有的相处,所有的关心,都是建立在她的伪装之上。

      自己在骗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可一想到一年前最后一次见爷爷时,她就不想管任何人了。

      总归,都是她的过客。

      江辞努力地把理智和情感分割开来,保持着理智的她,紧紧握着谢弃的手,真诚地说:“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下山的目的是历练自己,什么事情都只依靠灵力的话,会局限你自己的。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收拾这里好不好。”

      谢弃看着紧握的双手,慢慢点头,“好。”

      江辞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们分工干活,谢弃用剑把破烂的桌子腿斩去一半,刀面整齐平滑,他把它放在靠墙避风的地方,在上面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杂草。

      江辞随身携带着火折子,在谢弃做成的简易床不远处用谢弃砍下来的桌子腿和杂草生了堆火。

      乌云在他们忙碌的过程中悄然飘到了这片地区,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破庙的屋顶,声音吵闹震碎人的耳膜,还好这间屋子结实不漏雨。

      火堆噼里啪啦燃着。

      江辞靠在谢弃旁边,放松身体。

      谢弃一反常态,伸手揽住了她,把她揽在了怀里。

      江辞浑身一僵,很意外。

      他从来没主动地靠近过她,最多地也只是给她擦脸,再没有半分出格冒犯的举动。

      谢弃闭目养神。

      江辞看着他的脸,清晰地感受到谢弃清浅的呼吸,胳膊触碰着他清瘦的胸膛。

      自己的呼吸也不由得放慢放缓。

      她突然快速撇过眼睛,这只是他礼貌的举动,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出于任何原因对她亲近都不重要。

      本来就是不重要的人。

      对,就是这样。

      这场大雨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停,听着屋外的雨声,江辞的眼皮也变得沉重。

      她在谢弃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在睡着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迷迷糊糊地说:“你的剑……为什么叫问心啊。”

      只是随口一问,江辞也并不期待能得到答案。

      随后慢慢睡去。

      谢弃在黑暗中睁开清澈不带任何感情浅茶色的好看眼眸,说道:“因为,心有迷惘。”

      谢弃闭目,身体轻盈,心无所感。

      他知道,又要做那些梦了。

      从离开矿洞之后,每次入睡,总是在做些相同的梦。

      不,或许不是完全相同。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好像与黑暗融为一体,化成了一片虚无。

      在黑暗之外,透过墙壁,总有一个小姑娘带着稚嫩的童声来和他说话。

      小姑娘带着生气活力的声音,“我和你说啊,我上次回去被荀鹭好一顿骂,差点就不能出来找你玩了。”

      荀鹭?是谁?

      谢弃好像一团烟雾一般,什么都不知道,脑袋一片混沌。

      “这个老头真是的,我当时就跟你说话太投入错过了吃饭的时间,他就罚我给雪狼铲屎。”

      “铲屎啊,你明白吗?我当时做完之后顿时连手都不想要了。”

      少女义愤填膺,脆生生的声音像风吹过屋檐上的铃铛,清脆有活力。

      她手上拿着的糯米糕都忘记咬了,看起来为自己的遭遇非常不满。

      少女喋喋不休地讲着,整个山洞里面都被少女活力四射的热情感染,变得热闹起来。

      她发泄完对荀鹭的所有不满之后,三下五除二咬了一半的糯米糕,剩下一半丢出洞外,喂给外面的雪狼。

      她仿佛想起来什么,问道:“小妖怪,你今天怎么什么话都不说?”
      少女皱眉,带着苦恼的语气说道:“你该不会是把我之前教你学的话又忘了吧。”

      少女皱了皱鼻子,眼珠一转,揉着眼睛,故意抽泣,“嘤嘤嘤,你不会说话了我可怎么办啊,我不想从头教你啊。”

      谢弃感觉身体不受他控制。

      声音从一片虚无之地传出,是一个稚嫩的男童音:“没有,没有,”听起来有些慌张,“我……不会忘的,你听……我会说话。”

      少女把手拿开,灵动的双眸给少女较好的面容增添了光彩,“那你刚才怎么不和我说话?”声音又变得有些低落,“难道是嫌弃我叫你说话烦了。”

      作势又要抽泣,刚想说,“好你个小妖怪,这才认识半年你就嫌我烦了。”

      虚无没等少女说出话,赶紧解释道:“不是的,阿辞,我记得你说过,别人……说话时不要随便打断,”他对语言还不够熟练,结结巴巴地说:“……那样……不礼貌。”

      少女眼中闪出狡黠的眸光,开心说道:“嘿嘿,被我骗了吧。”

      虚无结结巴巴说:“阿辞,你……你又骗我,你……你再骗我,我就……就不理你了。“

      洞外几只雪狼一起玩闹,在雪地里打滚,嘴里发出‘嗷呜’舒服的声音。

      少女哄道:“小妖怪,别生气嘛,我喜欢你才骗你的,我要是讨厌你的话我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说的。”

      虚无心上雀跃,试探问道:“真的吗,你喜欢我?”

      少女开心道:”当然啦,我喜欢你才教你说话的。”

      虚无有些羞涩:“阿辞喜欢我,我也喜欢阿辞。”

      少女听着小怪物这真诚却有些羞怯的话,不由地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小怪物,你怎么和小狗一样可爱啊,你干脆改名叫小狗好了。”

      “小狗是什么?”虚无疑惑问道,但随后又说:“阿辞喜欢叫我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少女想了想,“那我就叫你小苟好了。”
      她又急忙说道:“但你和别人解释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们你名字的含义。”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出自礼记,是以谦逊之心求日日进步的含义,正好符合你现在和我学习说话的样子,知道吗?”

      “我记住了,我以后的名字,叫做小苟。”小苟开心道。

      少女有些心虚,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那阿辞,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虚无出声问道。

      少女一提起这个,自豪之意油然而生,“我这个可就厉害了,江是过江之鲫的江,期待我能成为一个有抱负的人,辞是辞旧迎新的辞,是一个希望我斩断过往不幸的祝福。”

      “我来教你写我的名字。”少女拿着石子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嘴上说道:“先是在左边一个三点水,我之前和你说过它是三个点……”

      谢弃渐渐听不清少女和小苟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快要醒了。

      他睁眼,仍是在破庙里面,屋外寒风阵阵,雷雨无歇止之意。

      已是半夜,火堆早已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潮湿的气味。

      他本欲重新点火,却发现姜云慈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他腿弯,抱着自己身体,蜷成一团。

      谢弃指尖捏诀,“【焚火】”

      灵火顿时霹雳帕拉在那堆灰烬上燃起,照亮了屋子。

      但他见姜云慈身上寒意未减,索性把自己外袍脱下,盖在她身上。

      江辞拉了拉外袍,没醒。

      谢弃双眸在昏暗的火光之中,倒影着江辞的睡颜,梦中少女的声音与眼前人的声音渐渐重合,他挑起江辞耳侧的碎发,问道:“过江之鲫,辞旧迎新,这才是你的本名吗?”

      谢弃俯下身,摩挲着江辞的脸颊,一一拂过眉骨,鼻子,唇,像是要把这个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

      指尖游移到江辞耳后,那个白色玉坠吸引了他的视线,他默默看着,随后把江辞耳后的的白色玉坠取下来,随手扔在江辞看不到的地方。

      又把自己耳朵上的骨坠摘了下来,戴在江辞的耳朵上。

      这是他的肉中骨,是他的血中刺。

      是在记忆中被遗忘在角落的沙砾。

      是每每阴雨天,难耐,却又不得不忍受的痛。

      更是早已在多年前细心雕刻却送不出的生辰礼。

      他声音隐忍,喉中干涩,心间涌出一种他不知道是什么的情愫。

      在黑暗中,谢弃根据心间的声音,缓缓开口,“别再……骗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神念之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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