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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院内考核 “宁得罪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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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那个人,是我一生最快活也最凋零的日子。】
天元十九年,洛都。
京城平康坊最大的酒楼,万香楼今日人满为患。
说是名动江南的花魁阮烟罗,在给圣上进献才艺后,申时许要在这楼中二层琵琶唱演。这又赶上朝堂休沐,整个二三楼的贵间都包圆了。
楼下大厅也是挤得乌乌泱泱,凤清酒跟人拼桌,勉强找了个角落。
眼下这些老百姓都是提前了大半个时辰来,老板也不愿冷场,特地找了当地有名的说书先生,讲一段前朝野史。
“话说那前朝末代皇帝,魏灵帝,晚年昏庸无道。这平日纵情享乐,四处搜刮民间绝色女子也就算了……偏偏看上了那太尉家的儿媳妇。”
“说起来那儿媳柳氏长得花容月貌,一颦一笑倾城模样。这女人绝色已是祸乱,偏还生了七窍玲珑心思。温婉贤淑做的,风月痴缠来的,就是跟她谈兵法,论朝堂,也多有不输男儿的见地。”
“如此佳人,焉能让人不动心啊……”
“这不就闹出一番,君夺臣妻的荒唐闹剧来……”
“眼见太尉被判谋反,满门抄斩。那柳氏亲眼看见丈夫万箭穿心,伤心欲绝。又为了保全背后母家,只能委身暴君。真是可悲可叹啊……”
凤清酒寻常都在太学,好不容易听一次话本,甭管俗不俗套,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戏码,还假托前朝……”拼桌的看客嗤笑,“说得不就是咱圣上么……”
“小声点儿……”旁边的同伴推他一下,“私自妄议陛下,不要命了?”
“我说的假话?”那看客不以为意,“那抄家灭族用得着放箭?万箭穿心的除了参家那位异姓王,还能是谁?”
凤清酒三年前才到洛都,入了太学,对朝堂之事并不熟悉,她竖着耳朵听两人八卦。
“当年那曲冥侯前脚革除功名,没三个月,参家就灭了门。这两位可是把我大渊版图足足扩了一倍还多。岭南,北疆,蜀道……却落得这个下场。”
“当今圣上的那位宠妃,就是岳王的妻子。听说最初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和岳王同时追求王家这位贵女。当年圣上一表人才,如玉公子,人人都说长相粗犷的岳王,肯定赢不了。结果这位贵女偏偏选了莽夫,也不选皇子。”
“如果不是太原王氏门阀势力强悍,早就被皇族强抢了。”
“那现在抢也不迟啊……”旁边听得热闹插话,“权力就是权力,看他们衣着锦绣,富丽堂皇,不过是道貌岸然的家伙。一旦成王败寇,什么事干不出来。”
凤清酒一身灰袍不起眼,她抬头看向说书人,
“那柳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不愿委身暴君,奈何她膝下尚有一子年幼。那暴君捏住柳氏软肋,强娶入宫。”
“说起柳氏之子,出生时天降祥云,仙鹤立于屋顶啼鸣,将来定然是一国之栋梁。”
“可不曾想,年纪轻轻,已是灵脉尽碎回天无数,注定一生是个废人。”
“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纵然柳氏苦苦哀求,也没有给她的亲子留下一线生机。”
众人听得正唏嘘,突然走廊发生一阵骚乱。
当先一位身穿白色道袍,手持锈剑的年轻男人走来。他身旁右后方跟着一位梳着蝎尾辫的高挑女子。女子身后,还跟着三五个持刀护卫,神色肃穆。
一旁百姓见势头不对,纷纷躲避。
“那柳氏入宫,深得恩宠,却闷闷不乐……前朝皇帝为了弥补她的丧子之痛,大兴土木修建望阙台,想要博美人一笑,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为首的男人听着说书人的话,冷笑一声,手指一抬,一道透明的灵水破空而去,直朝说书人的喉咙而去。
这一下打实在了,整个喉骨都得碎在里面,可谓阴狠。
凤清酒筷子正戳着豆腐,突然手腕一转,一根竹签掠空而过,直接将水钉在案桌上,顿时水流散去,洇湿说书人的手稿。
说书先生吓了一跳,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
谁!王泓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视线所落的几桌都是平头百姓。
凤清酒敲敲向旁边移了移,瘦小的身躯被挡了个严实。她笃定自己气息收敛得块,那家伙发现不了。
王泓收回视线,“肆意编排王朝旧事,混淆视听,影射朝政。或是叛贼余孽,压入刑部,好好查问。”
“是!”身后赤瑶领命,手一挥。说书先生就被带了下去。
万香楼的老板急忙下楼,“王公子何必动怒,都是市井不入流的话本,若有什么忌讳,小民让他改就是……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太原王氏的那位大公子?”一旁有人窃窃私语。
凤清酒抬头,听过。不仅听过,过不多久就要面对面打一架了,没想到今日提早碰见。
“听说那鸾妃,就是他本家姑母,这是封口来了。”
“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并称大渊最厉害的门阀世家,一武一文,连咱们陛下也不会轻易得罪。这位王大公子更厉害,听说是几百年来难得的兵人资质。”
“什么是兵人?”
“七情六欲都没有,除了练剑就是练剑,以后结婚了媳妇都嫌他没有情趣……这辈子就只能做皇朝里的一根蟠龙柱,没意思得很。”
“说得好……不知哪位如此高见……”一转头,人已经没了影。
凤清酒被扯到柱子后面,她看向来人,“孟寒声,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孟寒声一身青蓝道袍,手持寒鸦剑,一口气差点没撅过去,“你知不知道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升学典礼。”
“咱们今年已经破境凝真,该入白笙院了。”
“……”凤清酒不舍得看向二楼,“不是说明日么?”
说完她反应过来,咬牙道,“孟娇娇,又骗我!”
“嗨,怎么说我妹子呢,娇娇这么单纯懂事,从来不撒谎!”孟寒声极其护短,简直是个宠妹狂魔。
“她修的是惑心术!一天八百个谎好不好!”凤清酒边走边吐槽,“我就不明白了,魅惑之术为什么不列入诡道,偏偏列入乐道。我现在看见你妹就怵得慌!”
“迟早是一家人,你就让着他点儿……”孟寒声含糊道。
“谁跟你一家人?”凤清酒一脸惊悚。
“徐阳孟家,绥阳凤家,咱两家当年也都辉煌过,现在是有点式微,但结个亲还是门当户对的。我觉得跟你结亲挺好的,平日里切磋练剑不用找外人。”
“你个榆木脑袋!媳妇是用来练剑的么?”凤清酒一脸无语,“况且你家那位堂哥,为了赵郡李氏的贵女,都闹得要休妻了。这家门我可不敢进。”
“我堂哥那事儿早好几年前的了,怎么现在翻腾出来……”孟寒声眉头皱起来。
“呵呵……”凤清酒早就反应过来,斜眼睨他,“还知道不对劲啊……”
洛都太学弟子按修为分三阶,分别入主青风院、白笙院、玄泽院修行。
练气境、筑基境弟子属于青风院,每年入学五十人,现在乌泱泱足有几百人。一旦破境凝真境,以及通玄境弟子,则上升进入白笙院。
这白笙院名额极为有限,如今太学规定的正统大道有十道,分别是剑道,武道,乐道,医道,诡道,丹青道,符箓道,阵道,伽蓝道,炼器道。
每个大道名额,有且仅有五个。合起来也不过五十个。这还是各期留在院中的总和。
剑道这边今年仅有三个名额,凤清酒和孟寒声就占了两个。
凤清酒和孟寒声,虽然顶着点儿世家名头,可都不是主家血脉,有不少人眼红。
这孟家攀龙附凤的传言,必然是有心人传出来的。
“现在早没事了,我那堂嫂如今病着,堂哥每日悉心照顾。早不提那茬了。”孟寒声道。
“霍……”凤清酒看他如看傻子,“病着,不见人?”
“听说病的很重。”孟寒声道。
“那就是死了。”凤清酒嫌弃他,“你好歹也是大家里养出来的,这女眷但凡病了,许久不见人了,就是被处理了,明白么?”
“你们家真吓人……”她耸耸肩,隔开半米。
“那也不关我的事……”孟寒声委屈道。
好容易走到太学门口,孟寒声突然打量她一眼,“你就这身衣服啊……”
“这身怎么了?”凤清酒摘下头上的发簪,长发垂下,露出女相,“我就喜欢灰袍子,耐脏。”
她的袍子灰突突的,周身连个搭配的玉佩璎珞都没有,裹在身上跟太学的墙皮一个颜色,寻常走在人群中极少有人注意。
可只要上到比武场上,双方对视一眼,那双锋芒毕露的眸子,和气势惊人的剑气,就如惊鸿一瞥,让人迟迟难以忘怀。
青风院许多弟子都暗戳戳地想要和凤清酒亲近,最后都在比武场被打得哭爹喊娘。
孟寒声算是罕见没哭的那个。
去的时候,拜圣香已经立起来了,烟气在鼎中袅袅升起。
即将进入白笙院的弟子,站在圣人庙前的空地上,一齐拱手参拜。
这圣人庙,专供奉儒释道三家圣人,为三祖师。
庙中左右两侧,则分列十二位文圣,十二位武圣。
洛都是繁华京城,讲究的是文治武功那一套。太学出去的,都会在大渊谋上个一官半职的,就是青风院这种也能混个小官当当。
至于白笙院出来的,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以及各地方都尉府,都是抢着要的。
祭拜仪式完成,众人踏入白笙院地界。
刚一踏入,一道强烈的威压当头落下。
元婴境的气势迫得十几位年轻弟子头皮发麻,浑身骨头在压制之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前脚迈进门槛,后脚死活跨不进去。
“一上来就是下马威啊……”孟寒声低声道。他积蓄灵力,整个肩膀往上顶,奈何凝真境和元婴境不是一个级别,试了几次,右腿根本迈不过来。
凤清酒反应快,抬手施展结界,身体的压力小一些。但很快,汗水划过脸颊。
元婴境的恐怖威压,跨越足有两个大境,身边几位弟子几乎半跪下去,只能双手撑地,咬牙坚持。
这要真跪下了,以后就起不来了。
难怪白笙院明明一共五十个名额,过了这么多年,空缺的还这么多。
“听说今年来了位小剑仙,还是位女修……”院中正堂屋顶上坐着个女修,嘴角勾起,眼角泛着冷,看起来很是不好惹,“上前来,我看看。”
“小酒,这是冲你来了。”孟寒声道。
凤清酒抬眼打量,这女子修的是符箓道,身穿红衣修身锦袍,腰间挂了几串辟邪的五福钱,上空浮现着几道符箓,不停旋转。
那符箓隐隐和这大阵周围的符箓连成一体,难不成她就是阵眼?
白笙院没有元婴境修士,那这阵仗,就是阵道弟子和符箓道弟子联手设的压制结界。
这样想着,有弟子已经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双膝着地后,顿时肩膀的威压消失,他抬头看一眼屋顶的女修,羞愧地低下头。
这结界压制,只在距离地面一米之上,只要跪下,就能进入院中。
“羞什么?”郑姝流出一抹笑意,“都跪下了,爬过来也不算什么。”
“反正脸都丢尽了,不是么?”
修习武道,医道,丹青道的几个弟子惭愧低头,有弟子犹豫一瞬,缓缓往外爬。
郑姝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手指勾着腰间的铜钱不断旋转。
凤清酒眸子一冷,他们这般肆意折辱人,是为了毁人道心。
一旦今日之辱形成心魔,想提升修为就难上加难,何况那些早就在白笙院的弟子,可不会只玩这一次。
她早就听说,很多修士进入白笙院后,没几年就会离开。能进入玄泽院的弟子凤毛麟角。当时只道修行艰难,元婴破境非常人之事。
可如今看来,这阻碍分明不在修行,而在红尘。
突然身旁一个女修低声道,“怎么算着阵中人数,和弟子人数对不上啊……”
凤清酒转头,这姑娘眉眼细长,眯起来看不见眼睛,却有不容忽视的凌厉目光。
她腰间塞着一排竹简,竹简上各画着梅兰竹菊,另一边写着不同的数字。
“你是,诡道的?”她低声问。诡道一脉如今是阴阳师的天下。
“嗯,我叫叶千黛……卦师。”女弟子低声道,“如果我算的没错,这阵中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凤清酒四处扫了一番,什么人也没看到。
她想起刚才的念头,“这里有医道弟子么?”
孟寒声身边的少年低声道,“我叫王七,是医道弟子。”
“我们一路上可有闻到什么异味?”
那被唤作王七的少年很是腼腆,他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她本猜测是那香火中藏了什么,或是路边的仙草气息,迷惑人心,看来不是。
“那就只能是惑心术……”凤清酒扫了一圈,今年乐道的一个人都没有,想要找人盘问都找不到帮手。他们是提前知晓新弟子的本事,特意安排的。
叶千黛倒是没这么丧气,手中掐诀后,四处一扫,目光落在屋顶的人身上,“是铜钱碰撞的铃音。”
她低声道,“从我们进门之前,这位师姐就在把玩铜钱了。”
“小剑仙,师姐召唤都不应,可不听话哦……”郑姝起身,打量窃窃私语的两人,“骨头这么硬,那就再加点儿力道,学学乖……”
凤清酒等人只觉得头顶一重,王七猛地趴在地上,他努力想要起身,奈何根本站不起来。
“我是太原王氏举荐来的弟子……”他忍不住喊道。
“太原王氏家大业大,不是哪个犄角旮旯的人都能自称。白笙院里自有太原王氏的正统公子,你?”郑姝嗤笑一声,看都不看。
王七脸色涨得通红,他手指紧握拳头,“大家弟子就能这般折辱人么?”
“大家弟子?你不刚刚也拿世家名号唬人,如今反过来倒打一耙……”
郑姝说得条条在理,王七无法反驳,只气得浑身发抖。
他跪地好一会儿,终于稳住心神,从怀中掏出一枚锦囊,“三花,去!”
话音落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朝着郑姝飞去。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条拇指粗细的毒斑蛇。
一旦咬住,三步之内气息断绝,就是修士也抵挡不了。
“雕虫小技。”郑姝一道符箓打在灵蛇身上,一击即中。
她刚要得意,突然眼前一道灵蛇化作三道,直扑面门而来。
郑姝大惊失色,想要再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宁得罪剑修,不得罪医者,这人呐……”凤清酒摇摇头,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