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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入将军府 我活不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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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敦缓步走到屋外,一阵冷风过,枝上的雪倏倏落下。想起昔日里与阿敏一起树下饮酒,舞剑对弈,好不肆意潇洒!而如今,庭前枇杷今犹在,不见当年少年郎!阿克敦望着苏墨回的信上“逝者已矣”几个字,不禁潸然泪下!
慈宁宫寝殿内,太皇太后忧心忡忡,头疼欲裂。她每一声叹息都显得那么无力。
“苏墨,可还好?”
“回太皇太后,琉璃说,苏墨这几日气色好了很多,应该无碍。太皇太后可是要将她召来?”
“哎,哀家要如何跟她开口?舒敏的死,她心中对哀家肯定是有所怀疑的!”太皇太后望着苏麻,满脸愁容。
“信或不信,她又能如何?”苏麻安慰着太皇太后。
“去将她唤来吧,该是她出力的时候了。”
“是!”
苏麻喇姑领了令,出了门去。不多时,便领着苏墨进了寝殿。
苏墨眼里一片死寂,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起身吧,看你这身子骨,别把自己折腾病了。”太皇太后关切的话语,苏墨听来,却觉得分外可笑。
“今日唤你来,是要问你,皇上要亲自领兵去四川,你有何看法?”太皇太后紧盯着苏墨,生怕看漏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朝堂之事,小女不敢妄议,只祈盼皇上能剿灭叛军,凯旋而归。”苏墨淡淡地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情感。
“这个张世昌,仗着自己囚了尚之信,平了广东的乱,就敢在朝堂上胡言乱语,撺掇皇上御驾亲征!区区一个吴三桂,何须一国之君去讨伐,平白让人笑话我大清无良将怎的?”太皇太后一边骂着张世昌,一边用余光扫过苏墨。
苏墨只默默听着,也不说话。
“可惜了,若是舒敏还在……”
苏墨的手不自主地揪住衣角,她咬了咬牙,努力地平复着被太皇太后故意挑起的悲伤。她抬起头,望着太皇太后,“听说战事胶着,皇上想要鼓舞军心,亲征立威,也是常理之中。”
“行军打仗,哪有那么容易!你告诉哀家,这个威,他能立得起吗?”
“太皇太后只管放心,吴三桂,必死。”
“苏墨,你莫跟哀家耍心眼!你知道,哀家是问你,亲征,真的就不可避免吗?”太皇太后深知亲征之事,断不可为,可她怎么也劝说不动康熙。见苏墨一直回避她的问题,怒气也明显起来。
“小女怎敢妄揣圣意。小女只能说,这场战乱,皇上最后会将它平息。只是,岭南多瘴气,蜀地多瘟疫,谁知道什么时候,出征的将士会不会被染上呢?”
“哀家就知道,你心中还是有怀疑,有怨气!可你若是怨哀家,也就罢了,皇上是你看着长大,他对你,甚至比对哀家还要亲!你怎么能看着他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而不管不顾呢?”
“小女不敢有怨,只不过,想要个真相而已。”
“真相就是,舒敏确实是被瘴气所染,你为何不愿相信!”
“太皇太后,他若是战死沙场,小女绝无怨言,只会替他骄傲。可他,却是死在了将要回京之时!战场上的刀剑没有杀死他,一个莫名的瘴气却要了他的命!太皇太后,您说,我该信吗?”苏墨直直地注视着太皇太后,质问着着她。
“你今日的忤逆,足以让哀家杀了你!如若你说,皇上不会亲征平乱,哀家不但不杀你,你想要的,哀家也都给你!”太皇太后曾说,康熙,是她的软肋!为了康熙,今日的太皇太后也是百般忍让。
果然!果然还是与她脱不了干系!苏墨心一紧,继而又道:“去,或不去,只在一念之间。”
简单几个字,太皇太后心中已明了。
“你想要的真相,哀家告诉你便是!”
太皇太后将手里的暖炉放下,缓步走向寝殿门旁,无奈叹息一声后,说道:“是张世昌,是哀家密令张世昌,杀了舒敏!”
苏墨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心里虽然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真相,可现在,亲耳听到舒敏是被人杀害这样的话,她的心,还是像被生生地碾碎了一般!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为什么还是要杀他?”苏墨此时已忘了尊卑,眼里只有愤怒!她吼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眼前这个言而无信之人的无尽恨意。
“为何要杀他,你不明白吗?从你为了他,费尽心思想要离宫的那一刻起,舒敏,就只能是死路一条!”太皇太后转身望着苏墨,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过,现在哀家也后悔了,不该让张世昌杀了他。作为补偿,哀家许你今夜出宫,去看看他吧。”
“看看他?”苏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她要去哪里,才能再看看他?
“还有,张世昌,如果你想去找他,也无人会阻挠。”
寝殿外,天空愈发地阴沉,今夜里,该是会下一场大雪吧!
张世昌将军府上,苏墨亮了亮腰间的令牌,便被恭敬地请进了府,径直进了书房里去。
张将军自回京后,也打探过关于舒敏的一些事,见来人是宫中的姑姑,心中也猜到了是苏墨。
苏墨将书房扫视一遍,目光落在书房里处供放着的一把利剑之上。她走上前去,拿起剑,握在手中。张将军见状,心中升起一阵凉意。
“不知这位姑姑,夜至本将军府上,可是宫中有何旨意?”
“张将军,太皇太后说,是你领了她的令,杀了舒敏?”苏墨直直地望着张将军,开门见山地直问道。
张将军冷峻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低下头,怅然道:“是,是老夫杀了他。”
苏墨将剑握得更紧了,“一个跟着你出生入死,征战四方的将士,你竟也能下得去手,说杀就杀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舒敏也好,老夫也罢,是死是活,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原来,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轻贱!停你的话,该是知道,我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你做她手里的刀时,可有想过被她丢弃的这一天?”
张将军轻蔑地笑将起来,“我知道,你是苏墨,也知道,今夜,你是为何而来。可是,你真的知道太皇太后为何会让你出宫来吗?你说老夫是太皇太后手里的刀,你今日,又何尝不是呢?”
“是,我当然知道!哪有什么荣耀,什么恩宠,不过都是他们为了坐稳江山的手段罢了。她想借我的手,要了你的命,不是好心地让我来为舒敏报仇,而是你一死,明日朝堂上,那些和你一起鼓动皇上御驾亲征的人,都会乖乖闭上嘴!做她手里的刀,那又如何?我只要能亲手杀了你,为舒敏报仇,就够了!”苏墨说着话,眼里露出凶光。
“看得出你也是一聪慧的女子!后宫不得干政,你该是明白!老夫死不足惜,可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活?”
“我活不活,无所谓!今日,我只要你死!”苏墨说完,抽出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向了张世昌!
张世昌将军睁着眼,任凭利剑刺向自己,他不能闪躲!
“哈哈哈!”他仰天苦笑!
“想我张世昌,一生征战沙场,杀敌无数,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今日,却要死于一个女子的手上!可笑,可笑啊!”
鲜血顺着剑锋流下,苏墨的恨意不减一分。这一剑,她只刺在了张世昌的肩上,她不会轻易要了他的命,她要让他慢慢感受痛苦,感受死亡侵袭的恐惧。
张世昌将军看着苏墨凶狠的模样,脑海里,忽然想起舒敏的话,“一个像光一样的女子!”此时,他突然就明白了舒敏。
“苏姑姑,舒敏,老夫也替他惋惜,也曾给过他机会,可他太执拗,不懂老夫的苦心……今日,老夫便以命相还。只是,我的家人……”张大人知道,自己已是难逃一死,可是想到妻儿,铮铮铁骨的将军,话中竟也带着几分乞求。
“我要杀的,只你一人!”苏墨抽出剑来,看着鲜血汩汩流下,想到舒敏死时,也是如此惨景,眼泪,已噙满眼眶。
张世昌将军忍着痛,感激地对苏墨抱拳一谢。
“原以为舒敏只是被蒙了心智糊涂犯傻,现在看来,是老夫错了!你愿意放过老夫的妻儿,老夫,不胜感激!你且等一等。”
张将军一手捂着流血的窟窿,走到书桌前,从屉里拿出一封信,递到苏墨面前。信笺上,还留着深红色的血迹。
苏墨有些愣住了,舒敏的信?她望着血迹斑驳的信笺,心中涌起阵阵酸楚,脑海里一片空白。
张将军将信塞到苏墨手中,从容地说道:“苏姑姑,请动手吧!”
“你说,你曾给过舒敏机会,你给过他什么机会?”
“老夫收到密令后,劝过舒敏,只要他愿意留在广州,永不回京,老夫便可保全他的性命。只可惜……”
苏墨听言,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终究还是我害了你!”
良久,苏墨用冰冷的手,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她将信收进胸前,“明日早朝,将军自请卸甲,所有一切,就此作罢!”
她推开门来,寒风刺骨。
舒敏,杀你的仇人就在眼前,我本可以轻易地杀了他为你报仇,可我还是下不了手,你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