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勤劳的小蜜蜂（二） 眼珠子朝李 ...
-
李吟紧闭着双眼。
世界在她摘掉助听器的刹那寂静了，只剩微弱的耳鸣声在脑中回响。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李吟睁开眼，虬曲纠缠的手指，咧到耳根的血口，统统消失了。
眼前是昏暗幽长的六楼楼梯，原来她从来没下去过。
李吟胆战心惊地吐出一口气。其实她没什么把握这样做就能成功，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没想到赌赢了。
被她扔掉的助听器在墙角微弱地爆出一串带白烟的火花，而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李吟环视四周，空荡荡的走廊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填满了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噪点。
右耳凉凉的绷绷的，感觉像沾了水，她抬手一摸，是先前那只助听器爆裂时炸伤的。
肾上腺素还没消退，她竟感觉不到疼。
系统又询问：
【是否花费3生命值修复右耳损伤？】
总共只剩下30生命值，修复耳朵就要十分之一也太奢侈了。
抠门如李吟才舍不得。
李吟再次拒绝了系统。她看了眼终端，时间还剩五十分钟，还算绰绰有余——如果下面的关卡不像这么变态的话……
来不及浪费想象力自己吓自己了，李吟后背贴墙，用最快的速度奔下楼，祈祷路上别再窜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或许是已经通过了这部分考验，污染区域没再刁难她，下楼的过程顺利异常。
二楼。
一楼。
右转，出了楼梯间就是空旷的虚拟草坪，视野骤然开阔，天也亮了。
李吟本来下楼的时候还在想，没见一楼虚拟草坪上有种向日葵啊，等到了室外，她瞠目结舌：
之前光秃秃的草坪被一大片一大片向日葵取而代之。
向日葵整整齐齐站立，一圈圈金色的花瓣如麦浪随风舒展摇晃，近处漆黑的向日葵籽挤在花盘正中，打一眼看上去非常饱满。
李吟傻眼了：
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污染区域会改变现实？或者是改变人的认知？眼前的向日葵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空中，太阳在cos电灯泡，惨白惨白，只发光不发热，而且靠得很近，像个大脸盆子扣在天花板上。
向日葵都直挺挺仰着花盘，每朵都很挺拔——或者说，挺拔得太过分了，花杆如钢筋般突兀地插在黑土地里，能看见花瓣在随风摇晃，花杆却岿然不动。
教学楼的穹顶十分宽大，李吟从楼梯间的阴影走进阳光里的时候竟打了个哆嗦——
冷！
太阳光居然是冷的。
户外更像是一个大冰箱，太阳是冷源，向日葵是需要被保存的标本，浸泡在冷气中。
李吟正抬头想看清太阳内部是否有线路或者机关，阳光虽然不刺眼，但是什么也看不清。
李吟抬头观察太阳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太阳似乎越来越大了，原本觉得它是脸盆还好，可李吟看得越久，越觉得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珠子。
人的第六感总是很敏锐，尤其在独处时，余光总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李吟确定有摄像头——不，是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自己。
“谁！出来！我看见你了！”李吟猛回头大吼一声。虽然自己听不见，但是气势不能输，一定要表现出早就发现的样子。
下一秒，她僵硬在原地。
确实有眼睛在看她。
但不是一双，是……无数双。
原本近处对着太阳的几排向日葵，此刻齐刷刷地转像她，每一粒饱满的籽都是一颗人的眼珠，圆滚滚地挤在金灿灿的花盘里，漆黑如墨，像是一个个冷漠的枪口对准了她，随着微风微微晃动。
不是李吟发现了它们，而是它们早就在观察李吟了。
向日葵们在蠕动着低语：“我们看见你了……我们早就看见你了……”
她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抬起腿就想逃——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冷静！冷静李吟！现在的你怎么可能听得见呢！
她深呼吸，不停在心里重复：
李吟！你现在是聋子，你现在是聋子，这些声音都是幻觉。
对，幻觉，是大脑因为恐惧而自发形成的幻觉，摒弃它们，回到现实。
“噗呲——”
不知道是哪粒向日葵籽因为花盘太过满当而被同伴挤了出去，撕扯出血肉分离的粘稠声音，像是黏性不强的胶带。
李吟眼睁睁看着那只黑眼珠从花盘里坠下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却没沾上一丁点泥土。
眼珠后自带的视神经如同细长的尾巴，连带出花盘内部的血丝和粘液。
整个“向日葵籽”就是一只异形的蝌蚪。
向日葵籽黏糊糊的尾巴探向空中，似乎在熟悉环境。
它先颤抖着探向正空中的冷太阳，似乎是不感兴趣，随后缓缓转移目标，锁定了李吟，兴奋地抖了一下！
“唰——”
它、它朝李吟游过来了！
葵花籽游得飞快，活像蝌蚪终于找到了青蛙妈妈，恍惚中李吟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妈妈”。
“妈妈，我眼睛不舒服，帮我揉一揉。”
李吟眼前忽明忽暗，她似乎真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孩子”站在葵花地里，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一边双手揉着眼睛，一边委屈地对她撒娇：“妈妈，我不舒服。”
“妈妈，我不舒服。”
稚嫩的童音一声声钉在李吟心头，钉得她肉疼。
她是母亲，她的孩子不舒服，她得尽自己母亲的职责。
李吟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颗游动的眼珠，她想帮她的孩子揉揉，她口中耐心地安抚道：“不要揉眼睛，妈妈来帮你吹一吹。”
冰冷的阳光随着她的动作更亮了，兴奋地打在身上，激得她一哆嗦，李吟瞬间清醒：
疯了吗！自己哪有什么孩子啊！
提醒一万遍自己现在是个聋子！怎么可能听见眼珠对自己说话！
幻觉！都是幻觉！
李吟警惕地后退一步，那个“孩子”察觉到自己被识破，咧嘴嘻嘻笑了两下，随后身体如雾气蒸腾，逐渐模糊，消失在原地，露出原本的眼珠形态。
掉在地上的黑眼珠陀螺般在泥里打转，将湿哒哒的烂泥甩得到处都是。它不再防泥，整个球体都染上了难看的深褐色。
李吟走过去，“啪”一脚把它踩了个稀碎。
眼珠流出混着黑色碎屑的房水，四散开来，被泥土快速吸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些向日葵更加妖艳了，籽更饱满，花瓣更……
花瓣？
看清花瓣的瞬间，李吟简直要呕出来：
那些花瓣其实是细长的金色手指，柔韧地展开，模拟花瓣的样子。
有的指尖还沾着黑泥，有的做着金色的美甲，有的指甲剪得坑坑洼洼，仔细看一个个手指根部还渗着鲜血——
这根本就是从人手上直接拔下来的！
这片向日葵地，完全就是一场畸形的人体艺术展。
李吟不由自主看向自己的双手，细思极恐：
如果她刚刚真的给那个孩子揉眼睛，她的手指是不是已经被拔下来插在眼珠上了？
镇定，李吟！镇定！
可能就和有些电影一样，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平行宇宙的设定不同。①
在这个世界里，向日葵就是一碗眼珠子插无数手指头组成的。
李吟深呼吸：
正常的，向日葵长这样是正常的——
或者说，明明心里知道这些都是不正常的，却必须克制自己不去细想这些不正常，必须假装一切司空见惯，不然她会疯掉！
时间还剩40分钟。
李吟之前觉得一个小时的考试出这么简单的题目，时间绰绰有余，现在她害怕做不完题目还要死在考场上。
向日葵很多，而且近处都已经结籽了，密密麻麻如黑金色的海浪，手指花瓣的边缘，指甲撞击发出细微的脆响，每一只眼珠子都垂涎欲滴地盯着她，但是碍于刚刚那只眼珠的下场，不敢轻举妄动。
李吟没有忘记题目：
等待蜜蜂采完蜜授完粉就可以把向日葵摘走。
只是还不知道这些看上去像铁柱子的花杆要怎么摘，而且到现在也没看见一只蜜蜂。
李吟耐心地等待，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剩35分钟了，还没有蜜蜂飞来。
向日葵有节奏地摇摆着花盘，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
李吟逐渐焦躁，干等着不是办法，难道要什么方法才能召唤来蜜蜂？
她绕着葵花田急躁地转圈，这是怎么回事？
李吟在脑海中反刍着题目：
向日葵是……菊目菊科植物……蜜蜂会……授粉……请寻找一株“已经完成授粉且未结籽的向日葵”——
题目全程没有说明必须要是“蜜蜂”来来完成授粉，只要求把完成授粉的向日葵摘下来就行。
李吟恍然大悟，题目需要考生来扮演那只授粉的蜜蜂。
向日葵哗啦啦挥舞着花瓣挺立在黑泥中。
它们在等待李吟的授粉，然后就可以繁衍生息，孕育出下一株嵌着黑眼珠和金手指的孩子。
如果这个种类的向日葵对人有用处的话，李吟毫不怀疑人类会大力培育，投入大量人力资源，向日葵会成为摇钱树。
当人类发现越诡异的东西越能赚钱时，诡异反而成了珍贵的特征，人类会蜂拥而上，甚至刻意培育危险但有利可图的物种。
想什么呢，扯这么远！
李吟敲敲脑袋，一定是这污染区让自己神智不清醒了。
这时，她注意到，向日葵其实一直在吸收阳光，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冷，说不定，考试时间只有一小时的原因是，超过一小时，考生就会冻死在考场里。
时间刻不容缓，接下来该思考，该怎么给向日葵授粉？
应该是像普通授粉那样，把两株向日葵的花盘互相搓一搓就行了吧。
李吟绕着葵花地边缘寻找还没授粉的向日葵，却发现这项任务十分艰巨。
绝大多数向日葵已经结出了饱满的籽，一眼扫过去黑压压一片。
李吟恐怖地想到，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做过这道题。
边缘已经没有未授粉的向日葵了，李吟很绝望，这意味着她得钻进葵花地中央去授粉，她想到这些眼珠子和手指会刮擦自己就想吐。
不去，死路一条；去，还有一线生机。
咬咬牙，上吧。
李吟一头扎进地里。
这些向日葵都有半人高，大的能盖过她的头顶，并且大向日葵明显更具攻击性，花盘渗出分泌物，似乎是口水。
一察觉到有活物进入葵花地，向日葵立刻不演了，大花盘乌泱泱对准她，一圈圈手指兴奋地颤抖。
原来，已经成熟结籽的向日葵可以弯只是动作不太敏捷，它们的花盘形成包围状朝她俯身，样子像是小时候玩的花灯，花瓣可以向外向内打开。
李吟屏息凝神注视着张牙舞爪的指头，大的、小的，尖的、圆的、扁的、扎向她，满盘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她，那是饿疯了的人看食物的眼神。
李吟毫不畏惧地回望，在向日葵手指进入攻击范围的刹那，猛地挥舞右臂。
“咔嚓！噗呲——”
李吟右手紧握着简雨微给她的黑色弹簧刀，弹簧刀打开时有半个小臂这么长，刀尖极其锋利。
向日葵手指被轻而易举地砍断，爆出一大蓬鲜血，全都哗啦啦洒在李吟头发上。
嗬，李吟惊奇地颠了两下刀把，简雨微给的武器还挺好用。
向日葵痛苦地旋转花盘，鲜血成股地向外喷，眼珠子之间的裂隙分开，露出腥红的底盘，朝外发射声波。
李吟虽然听不见，却被它们的骇人尖叫震得耳朵生疼。
向日葵完全暴走，疯狂扭动花杆俯冲。
李吟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咧开嘴角，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来啊！我玩水果忍者全服排行第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块烂泥地里凉快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勤劳的小蜜蜂（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