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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79章 不谈星象谈水利 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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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魏国公府。
一份烫金的拜帖,由东厂的番子恭恭敬敬却又气势汹汹地送到了徐承宗的案头。帖子上并排署着两个名字:会昌侯孙继宗、东厂提督曹吉祥,于两天后袂联拜访。
徐承宗看着拜帖,冷笑一声,
“这两位倒是好耐性,终于忍不住要联手登门了。名为拜望,实则要人啊。”
……
文德桥头,茶香袅袅。
正值正月,金陵城内备考“南闱”的学子云集。
茶摊前,一群书生正就着寸金糖与芝麻酥,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
“要我说,这去年能打败瓦剌也先,全赖皇上和于大人,京师那一仗打得真漂亮!”
一个年轻书生拍案而起,满脸通红,
“若真听了那帮软骨头的建议南迁,咱们现在哪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怕是早就在秦淮河边搭草棚子避难喽!”
“正是!听说当时朝堂上那个姓徐的侍讲,竟敢妄谈星象,说什么‘命数当南迁’,简直是读书人的耻辱!”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充满了亢奋与鄙夷。
赵构听着这些话,眼角微挑。
这种气氛他太熟悉了——在临安的那些年,每当金兵退去,满城的文人墨客便会寻找一个靶子来宣泄恐惧。
而他,在临安烟雨中被万众唾骂的靶子,也曾是那个冷眼看尽世态炎凉的看客。
这种名为‘公愤’的火,烧不死真正的野心家,只会淬炼出更锋利的刀。
“沈大哥,您太厉害了,若不是您统领全局,哪能打败也先。”徐永宁与有荣焉,小声在赵构耳边称赞。
“咱们去那边,那边清静。”
他指着茶摊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赵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喧闹的茶社最内侧,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一件松花色的绸布直裰,并未如周围学子高谈阔论,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尚可的青瓷茶盏。
人虽低调,脊梁却挺得极直,目光偶尔掠过那些激愤的书生,眼底深处藏着一抹自嘲,也藏着一抹不甘。
此人,正是跟着赵构下南京的徐珵。
怀恩说这厮在驿馆钻研《禹贡》和水利,看来是真的。
这世上,只有真正被逼到绝境的聪明人,才会去钻研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实学。
赵构迈开步子,在徐永宁诧异的目光中,穿过那些激愤的学子,径直走到了徐珵桌前。
他屈指扣了扣桌面,在那只青瓷茶盏的轻颤声中,淡淡地问了一句:
“《禹贡》中说‘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如今金陵水系淤塞,元玉兄,你手里的茶凉了,可这秦淮河的水,你可疏通得了吗?”
徐珵浑身一震,那双冷峻的眼眸猝然抬起。
徐珵虽然已经自动过滤了“误国贼”的骂声,但心里哪能不在意?
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威压靠近,还和他说话。
他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推椅下跪,却被赵构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肩膀。
“元玉,几日不见,怎地清减了许多?”赵构声音不大不小,全满是老友间的关怀,在这冰冷的金陵城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温暖。
徐珵嗓子眼像被塞了团棉花,颤声道:“皇……沈爷,您……”
“听闻你在驿馆闭门谢客,潜心学术,我甚是欣慰。”赵构顺势坐在他身旁,
“南京虽繁华,但治学确实需要这份闹中取静的定力。元玉,受委屈了!”
这一句“受委屈了”,让徐珵憋了那么久的辛酸瞬间决堤。他低头抹泪,哽咽道:“不委屈,臣……臣罪有应得。”
出京以来,他自知南迁之议触了众怒,一路上战战兢兢。
到了南京,孙继宗、曹吉祥等权贵忙着争权夺利,根本没人理会他这个“闲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废了。
赵构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对徐永宁笑道:“永宁,去前面酒楼拿个包间,叫几道菜,今日我要与元玉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