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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2章 名动金陵,祸起萧墙 南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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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的风,向来吹得快。
官驿,天字号院落。
这里本是接待一品大员的最高规格居所,如今被会昌伯孙继宗占了。
院内假山叠翠,回廊曲折,虽比不得京城的伯爵府宽敞,却胜在江南景致精巧,倒也合这位贵人胃口。
孙继宗正半眯着眼,坐在一张紫檀木镂空雕花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
孙家本是山东邹平的寒门,全赖他那个贵为当今太后的妹妹,才得以鸡犬升天,一跃成为大明顶尖权贵。
“伯爷,您瞧瞧,这就是‘青松先生’日前流传出来的词。”
一名尖下巴的清客弯着腰,双手捧着一张洒金信笺,语气夸张地朗读:
“汴水东流秦淮月,残梦几度消磨。这一个‘汴’字,一个‘秦淮’,简直把两代兴废都写尽了呀!还有这下半阕——”
“凭栏看遍旧山河,兴亡多少事,尽入大江歌……哎呀呀,伯爷,这哪里是在写景?这分明是胸有吞吐天地之志,却又满怀身世之感啊!这字里行间的疏朗与落寞,简直是把金陵的魂儿都写活了!”
孙继宗听着清客那抑扬顿挫的吟诵,虽不能完全领会其中深意,却觉得那词调极有韵律,听起来颇为“高级”。他接过信笺,扫了一眼。
“这字……好像也不怎么样啊……歪歪扭扭,全无半分富贵气象,这就是你说的‘惊世之才’?”
那清客闻言,忙不迭赔笑,连声解释道:
“哎哟,伯爷圣明!您这法眼当真是毒辣,一眼就瞧出了端倪。这哪里是青松先生的真迹呀?这不过是那秦淮河畔画舫里的跑堂,听了先生酒后狂歌,慌乱间随手记下的抄本。那粗鄙下人字能认全了就不错了,那字自然是带了股子烟火俗气,哪能入得了伯爷您的法眼?”
他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据说那原稿是写扇面上的,字如惊鸿、势若游龙,隐隐有帝王……咳,有大将之风!可惜被薛尚书家的公子重金买去藏了起来,小人费尽心思,也只讨得这一份抄本给伯爷过目。”
孙继宗冷哼一声,将信笺丢在桌上,指尖摩挲着沉香木珠,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句“谁人识龙梭”。
他虽然不通文墨,但身在皇权之侧,对某些字眼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指腹在那“龙”字上缓缓划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龙梭……这词好则好矣,就是这用词,胆子忒大了些。在这南京城里,谁敢自比‘龙’字?便是那徐家的小子,怕也背不起这个字。”
那清客心领神会,忙压低声音解释道,
“伯爷明鉴!这便是文人的狂悖之处了。古有织女掷梭化龙之说,这先生自诩龙梭,不过是感叹才华被埋没,无人识得真金罢了。越是这种狂士,收服了放在府上,才越显出伯爷海纳百川的气度不是?”
孙继宗听了,眼里的那丝疑虑才渐渐散去。
他孙继宗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虽然身为太后亲兄、贵为伯爵,却总被那些自诩清流的大臣私下议论“胸无点墨”。
养成了了他爱附庸风雅,搜罗的奇珍异宝的习性,最近,他总觉得自己书房里少了一份能镇住场子的“神作”。
“去,给魏国公府递个话。”孙继宗坐直了身体,理了理绣金纹的袖口,
“就说本伯爷仰慕青松先生才华,特备下薄酒,请先生过府一叙。”
哪知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管事灰头土脸回来了。
“伯爷,见不着啊!”管事抹着汗,一脸委屈,
“魏国公府的正门、侧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那徐二公子更是混不吝,直接放话出来,说先生体弱,不见客,尤其是……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孙继宗脸色一沉,指尖的沉香木珠停了下来。
“说先生有言在先,他此番入金陵只为看一眼旧时月色,不求名、不问政、不叙旧。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文坛领袖,只要是带了尘俗气的,一概挡在影壁之外。他说……他说‘清风明月不需钱,人间万事总无缘’,若是强求一见,便是坏了他的道行。”
“砰!”
孙继宗猛地拍案而起,玉狮子在桌上跳了三跳,
“好个徐家二小子!仗着他老子的功勋,竟敢如此排挤本伯爷?他那是请先生吗?那是想独占奇才!”
“哼!”
孙继宗冷哼一声,将那张抄录的词笺揉了揉,却又没舍得扔,只是眯起眼看着窗外的假山:
“不问政,不叙旧……这架子摆得比当年的诸葛孔明还要大。可他越是这般谁也不见,本伯爷倒越想看看,这能写出‘谁人识龙梭’的人物,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样的仙风道骨!”
南京城的风,依旧吹得极快,却吹不散这位会昌伯心头的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