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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0章 真金何惧火中行 “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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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好了。”薛修文话中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赵构微微一笑,右手轻掠,顺势拈起那支狼毫。
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闲适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内敛的锋芒透过月白长衫隐隐透出,竟压得近处的几名茶客又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手腕悬空,笔尖凝神。
“既然要看,那便看个清楚。”
话音落,笔锋如惊龙入海,瞬间划破了雪白的宣纸。
“莫道浮名满石城,何须斗草辨虚声?”
第一句落笔,薛修文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典型的“思陵体”,端严秀媚,却又在转折处圆润如意,饶是已看过一次,此刻再看,仍是心旷神怡。
赵构动作极快,墨香随着他挥洒的动作在茶社内激荡开来。
“笔底龙蛇翻墨浪,且看,谁人泼墨写太平。”
写到“太平”二字时,他手腕一沉,力透纸背,宣纸竟在案几上微微一颤。
这两字写得极阔、极重,透着一种俯瞰万里的帝王法度。
薛修文只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额头已隐隐见汗。
赵构神色冷峻,笔尖已转入下阕,字迹愈发狂放,
“万事到头终是幻,长叹,真金何惧火中行。”
“青松先生”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这句“真金何惧火中行”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满纸墨痕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围观的人群中,原本的窃窃私语早已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一行,赵构收敛锋芒,笔意转为旷远深邃。
“待到秋风吹散后,回首,满江烟雨自空明。”
收笔,掷笔。
狼毫在笔架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构负手而立,只是淡淡地扫了那“青松先生”一眼,轻声道,
“这首《定风波》,比之你那首,如何?”
满座寂然,唯有窗外秦淮河水声依旧。
薛修文看着那尚未干透的墨迹,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竟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永宁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茶香墨香,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案上那幅帝皇真迹,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番。
上次的《临江仙》他没拿回来,暗地里不知道后悔了多少了,没想到被薛书呆捡了漏。
趁着众人还沉浸在那句“满江烟雨自空明”的余韵中,他一个箭步跨上前去,手脚麻利地将宣纸卷起。
“借过,借过!”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长形木盒,小心翼翼地将书卷塞入其中。
“咔哒”一声扣上锁扣,徐永宁像是抱住自家命根子一般,将那木盒紧紧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拉起赵构的衣袖,低声道,
“沈大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赵构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摇头失笑,顺着他的力道向楼下走去。
两人刚踏出酒楼大门,便听得身后传来薛修文急促得近乎变调的喊声,他身后还跟着好一串人,
“青松先生!青松先生请留步!那词中‘太平’二字,学生还有一处未曾参透,青松先生——!”
“青松先生,你那么年轻,婚配了没有?”
“青松先生,你别走啊……”
“快走快走!”徐永宁头也不敢回,拉着赵构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直到耳畔那嘈杂的呼喊声彻底消失,才堪堪停步。
此时两人已跑出挺远,周遭是南京城寻常的深巷,静谧了许多。
徐永宁背靠着青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腾出一只手来使劲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往后张望,
“我的天爷……那薛修文平时瞧着挺稳重的一个人,刚才那眼神,活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了。若非我这腿脚还算利索,今日怕是真被他堵在酒楼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怀里的木盒搂紧了几分,嘿嘿傻笑。
赵构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失笑出声,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月白长衫,神色已恢复了先前的闲适淡然。
“你啊,倒是把他想得太凶神恶煞了。”赵构负手而立,望着巷口漏下的一抹斜阳,悠悠道,
“薛修文此人,虽说有些文人的迂腐与傲气,但看他方才观字,倒也不失为一个赤诚之人。这金陵城里多的是沽名钓誉之辈,难得他还有这么一颗钻研之心,不乏痴性,亦不乏灵性。”
徐永宁撇了撇嘴,
“他是有钻研之心,可那是冲着沈大哥您的本事去的。若让他知道您的身份……”
说着,忙住了口。
赵构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迈步向另一条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