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1章 算盘声里的“太平盛世” 舱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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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外，秦淮河的浪涛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忱盯着赵构，紧紧抓住酒杯。
“东家”。在大明朝，能让锦衣卫心甘情愿效力，能把一个三品巡抚称为“账房”的东家，除了紫禁城里那位，还能有谁？
几年前，周忱曾在京中远远见过圣驾，只记得那年的圣上，是大明朝最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他被王振等宦官簇拥着，坐在金銮殿上，眉宇间满是傲气。
眼前这年轻人，应该是圣上派出来的钦差，这通身的气派……
周忱在脑子里快速排查了一遍，姓沈，这么年轻出色的世家子弟，京城和南直隶都好像没有啊……
“沈公子……”周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绪，声音沙哑，“你说大明的账本烂了，本官不否认。苏松赋税甲天下，可百姓手里的余粮，远不如当年的两宋。这账，不是本官算不明白，而是这算盘珠子，被人灌了铅，拨不动！”
“拨不动？”
赵构轻笑一声，将最后一块鸭骨头随手丢进白瓷碟里。他接过怀恩递来的手帕，一根根擦拭着手指。
“周大人，沈某在北边时，听闻你为了推行‘平米法’，在苏州府衙门前摆了三天的算盘。那些豪强地主说你这是‘与民争利’，朝中言官骂你‘苛政猛于虎’。可沈某看到的，却是你周大人在刀尖上跳舞，想从那些吃人的老虎嘴里，抠出几粒米来填国库的窟窿。”
赵构站起身，缓缓走到周忱面前。他比周忱高出半个头，阴影投射下来，让这位老巡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但你错了。”赵构的声音骤然变冷，“你以为是在救火，其实是在抱薪救火。大明的账，烂不在赋税多寡，而是在‘分配’二字。你在这儿算计着每亩加几合几勺，那些豪强却在算计着怎么把你的算盘拆了当柴烧。”
周忱猛地抬头，满眼惊骇：“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构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随手扔在桌上。
“这是沈某这几天在南京城走街串巷，随手记下的一笔账。周大人不妨看看，看完之后，再告诉沈某，你那把算盘，还拨不拨得响。”
周忱颤抖着手打开那张纸，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上面只画了一个圈，一个首尾相连、却在中心处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的圆环。圆环的起点写着“农”，终点写着“兵”，而中间那个巨大的裂口处，只写了两个字：“虚耗”。
“周大人，你算了一辈子账，算的是‘出’与‘入’。但在沈某看来，这大明的江山，就是一个漏风的口袋。”
赵构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慵懒，
“你推行平米法，想把赋税摊平，觉得这样百姓就能喘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省下来的每一粒米，并没有回到百姓的碗里，也没有进到京城的仓里。它们在运河的浪里‘沉’了，在卫所的烂账里‘没’了，在那些你甚至叫不出名字、却能让苏松之地在闭嘴的‘规矩’里，被分干净了。”
周忱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他当然知道这些，那是大明朝运转了数十年的潜规则，是官场、勋贵、豪强共同编织的一张无形大网。
“沈某在码头看到，运粮的纤夫瘦骨嶙峋，可官员在酒楼一掷千金。沈某在绸缎庄看到，上好的丝绸堆积如山，可织户却衣不蔽体。周大人，你那把算盘之所以拨不动，是因为你试图在一个已经烂掉的圆环里，求一个圆满。你加一分税，中间的裂口就大一分，你减一分税，裂口便直接吞掉你的政绩。这账，你算到死，也算不平。”
赵构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周忱的心尖上。
“大明的算盘珠子不是被灌了铅，而是这把算盘的框架，已经撑不住这些珠子了。”
周忱颓然地靠在舱壁上，手中的纸飘落在地。
“你……”周忱嘴唇颤抖，“你到底是谁？”
赵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秦淮河水，玩味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1章 算盘声里的“太平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