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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38章 天子控场，言官撞柱 风雪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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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弥漫的御道尽头，一队缇骑破雪而出。
数十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分列两旁，正中央，一人披着玄色大氅，头戴翼善冠，内着暗金龙袍，不疾不徐朝御阶走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刚才还声震红墙的百官，就像被无形的大手集体掐住了脖子，偌大的奉天门前骤然失声。
高谷微垂的眼睑瞬间掀起，古井无波的老脸忍不住露出惊诧神色。
一直老僧入定的王直与胡濙，眼皮重重一跳，豁然睁开了浑浊老眼。
朱祁钰见到赵构，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皇兄，你总算来了！
短暂的静默后，众百官如梦初醒。无论方才喊得多么大声，此刻面对这位大明皇帝，却不敢像对着朱祁钰一样大呼大叫。
毕竟，眼前的人可不再是一年前那个“执意亲征”皇帝，土木堡他带着二十万将士全身而退，带着全城军民打赢京师保卫战，还和瓦剌签订了所谓的“和议”。
更遑论几个月前南下巡视，他兵不血刃招安闽粤两地巨寇匪首，清理军中盘根错节的贪腐沉疴，以雷霆手段清洗江南大半官场……
他已从不谙政务，偏信近臣的朱祁镇，变成洞悉人心、不拘常理的实权天子！
没人再敢轻视他！
衣袍摩擦声在雪地中响成一片，众人齐齐伏在青石御道上，连头都不敢抬。
“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参拜声在奉天门外响起。
赵构径直穿过人群，最终，他在高谷面前停下了脚步。
高谷强压下心头的狂跳，硬着头皮伏地揖礼，心里已经不停打着腹稿。
然而，头顶迟迟没有传来天子的声音，只有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高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种犹如利刃横颈的压迫感，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少息，视线中玄色衣角，终于拂了过去，踏上汉白玉御阶。
高谷紧绷的肩膀无声松垮下来，这才发觉里衣早已湿透。
皇上，什么时候有那么可怕的威压？
百官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背影。
一步，两步……终于，稳稳地端坐在中正的御座上。待他一个个打量完在场众人后，才慢条斯理地道，
“方才，朕听见有人在喊，重实务轻经义，是动摇国本。”
赵构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语调平缓，群臣却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朕倒是不知，大明的国本何时变得这般脆弱，竟全系于你们笔下的几篇锦绣文章上了？”
一众言官连头都不敢抬，全场寂静无声。
“王直，胡濙。”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身体一颤：“老臣在。”
“内阁和言官觉得，六部阅卷会坏了道统。”赵构背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绍兴元宝，说话听不出喜怒，
“朕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王直和胡濙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如芒在背。皇上明显是要把他二人顶出来，与内阁言官对上。
可若他们不答应……上头这位可不是郕王……
更何况，这新制等同于将抡才选官的权柄，生生从翰林院割下来塞进六部手里。哪怕明知是皇帝抛出的香饵，明面上他们也不能拒绝。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王直颤巍巍地伏下身去，
“老臣……惭愧。吏部，定当尽心阅卷，为国抡才，绝不负陛下重托。”
老狐狸！赵构心中嗤笑，他说六部，他就答吏部。
“吏部愿担重任，朕心甚慰。”赵构的声音依旧温和，
“科举抡才，本是礼部的分内之事。胡老尚书，吏部愿担重任，那礼部呢？”
胡濙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骂王直不讲武德。
方才两人明明准备一起接下这差事，可这老匹夫却玩了一手滑头！皇上问的是“六部”，他偏偏只答“吏部”！
要知道，吏部乃六部之首，王直这个当朝“天官”只顾着咬走阅卷的实权，却死活不肯替大家挑头扛雷！
科场本就是礼部主管，王直这么往后一缩，等于是把主导改制、得罪全天下士子的主火力，全引到了礼部头上！
既然王直做初一，就休怪他做十五。
“老臣以为，王尚书所言极是！既然此次春闱重在实务，那便不仅是吏部，户部考较钱谷，兵部考较军略，工部考较水利，皆应参与其中！礼部身为科场主理，定当统筹六部，全力为陛下甄选干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胡濙这一开口，为了不让礼部独自背锅，干脆把剩下的几部全拉下了水。
前面的高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这群老不死的，平日里和内阁称兄道弟，如今见了皇上抛出的实权，一个个咬钩比谁都快！这口子一开，翰林院和内阁在科举上的垄断算是彻底被撕碎了。
“皇上！”高谷抬起头，双目赤红，声带悲愤，
“六部共审，前所未有！若天下士子皆弃经义而趋实利，圣人教化何存？翰林何存？内阁……又将置于何地啊！”
赵构看他一眼，移开目光，
“于谦。”
“臣在。”于谦出列行礼。
“高阁老问朕，重实务而轻经义，内阁将置于何地。”赵构靠在龙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绍兴元宝，
“你来告诉他，置于何地。”
“臣，遵旨。”
于谦直起身，转过头平视高谷，
“高阁老，内阁运筹帷幄、草拟军机，自然是国之根本，本官从未轻视。可内阁的方略再好，终究需要人去办！”
“请问，昔日瓦剌大军兵临城下，京师危在旦夕之时，去通州彻夜筹运军粮的，是背诵四书五经的翰林，还是懂算学钱谷的户部官吏。”
高谷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反驳，于谦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去九门督造火器城防，去城头排兵布阵！高大人，那时候，你敢派一个只会寻章摘句、连一石军粮运抵京城有几分耗米、修一丈城墙需调派几丁夫役都算不明白的清流，去督办军务吗？”
于谦的质问在奉天门前荡开，高谷还没作声，后面的言官队列中，突然爆发一声怒吼：
“此言差矣！！！”
身穿七品青袍的青年御史顾秉言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重重跪在地上，
“于大人，你这是指鹿为马，坏我大明百年道统！国家养士百年，养的是浩然正气！科举取士，选的是明理正心的君子，岂能因一时之急，废万世之法！”
他看向赵构，声泪俱下，
“皇上！六部阅卷，重利轻义，乃是亡国之兆啊！微臣身为监察御史，宁死不奉此等乱命！皇上若执意如此，微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奉天门前，以谢天下斯文！！！”
说罢，他竟真的爬起身，闭上眼睛，卯足了力气，低着头就朝御道旁粗壮的蟠龙石柱狠狠撞去！
“拦住他！”几名锦衣卫眼疾手快，飞扑上去，将顾秉言按在地里。顾秉言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高呼着“杀身成仁”、“以谢天下”的话。
死谏！内阁与六部不少官员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一旦今日奉天门前见了血，皇上这改制的旨意就会沾上“逼死言官”的千古骂名，天下士子必将群情激愤。
然而，赵构仍在轻轻转动绍兴元宝，没有丝毫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