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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7章 黄河悬剑,徐珵遇知音 夜风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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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息,更漏声在幽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邝埜退下后,赵构独自一人站在大明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慢慢从地图上的广东,上移到了中原腹地,最终锁定在一条宛如巨龙的河流上。
忽然想起厉骁离开南京前,二人在这书房的一次密谈。
当时,厉骁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黄线,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官家,两广之乱只是皮毛……正统十三年黄河在山东沙湾决口,至今未能彻底堵复。历史上,明年汛期,黄河必有百年不遇的大决溢!”
“若不赶紧堵筑堤坝,洪水将持续漫溢,山东、河南、南直隶十余州县将彻底沦为泽国,汪洋漫延二千余里!南北漕运岌岌可危!”
厉骁的手指顺着黄河重重划向京杭大运河,语气急促,
“大运河一旦被泥沙淤死,江南数百万石漕粮便无法直达,只能中途起岸,靠陆路转运!官家,您打过仗,当知陆路转运的损耗有多巨大!要额外征调多少民夫?耗费多少钱粮?”
“这场决患还将彻底摧毁中原百姓生计!山东、河南的大量灾民流亡外地,为了活命,被迫向西,逃入湖广交界深山。”
说到这,厉骁手指猛地戳在湖广交界的大巴山,
“若沙湾决口久拖不治,再叠加此后十数年持续的水旱灾害、兼并土地、繁重徭役……源源不断的流民会往荆襄之地逃亡!”
“日积月累之下,那里将积聚起百万流民。最终有人裹挟十数万人造反,给你儿子成化帝弄了一出震动大明的“荆襄流民大起义”……”
赵构当时转动绍兴元宝的手都停住了,皱眉问道,
“那最后是何人解决此难?”
“历史上,治好了沙湾决口的,是——徐珵徐有贞!”
厉骁望向窗外,面露讽刺,
“朱家天子可没官家您的度量,还继续对他委以重任!史书上,土木堡之变后,徐珵一直备受冷落。直到黄河决患多人治理无果,彻底失控之际,朱祁钰焦头烂额,无人可用,才被迫想起他!”
“徐有贞临危受命到沙湾治水。不同于之前官员一味硬堵决口,他提出“置水门、开支河、浚运河”的治河三策。历时近两年,成功封堵沙湾决口,平息水患,漕运得以恢复。”
“官家若能防患于未然,将他从江南调往山东,时间和损失必会大大缩减!”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双眼。
一个黄萧养,因广东一地灾荒,就能裹挟十数万人。若黄河决堤,中原腹地瞬间就会涌现出几百个黄萧养!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厉骁在前方替他平叛招安,他这个皇帝,必须在后方把天灾人祸的窟窿给堵住!
赵构睁开眼,向外叫道,
“来人!”
“奴婢在!”成敬应声而入。
“去叫徐珵过来!”
半个时辰后。
徐珵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跨进了别院书房。
这段时日,徐珵正奉赵构之命,在南直隶一带督修内河水利。
借着参加祭祖回到南京,陈懋被秘密软禁调查,他便马不停蹄去了陈家的暗河里视察。
此时夜间被召,他官服下摆沾满的江泥都来不及换下,额头上还沁着细汗。
“臣徐珵,叩见皇上!”徐珵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皇上深夜急召,可是河工有要事交办微臣?”
书案后,赵构并未立刻抬头。
他正悬腕执笔,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赵构唯一的爱好就是写字,“凡五十年间……未始一日舍笔墨”,一手行草早已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过来看看!”赵构指了指案头。
徐珵起身,小心翼翼地上前。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双脚钉在了原地。
纸上墨迹未干,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魏晋风骨与疏朗贵气,竟压得他这个精通天文地理、水利兵法、阴阳术数的江南才子喘不过气来。
“好字!骨力遒劲,气韵生动……微臣自负笔墨,今日方知何为天纵之才,微臣自愧不如!”
看出徐珵是真心称赞,赵构嘴角轻轻一勾。
他可听厉骁提起,眼前这个满身泥水的徐珵,不仅是治水奇才,更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吴门书派”先驱。
他外孙祝允明、弟子吴宽,都是后来明代文坛、书坛的核心人物。
能让吴门祖师爷心悦诚服,赵构心中受用。
将刚写好的字随手一掀,从旁拿出了一沓图纸。
“字写得再好,也救不了天下苍生。”赵构指了指图纸,
“看看这个。”
书桌上是厚厚一沓黄河水文图和工部历年的治水卷宗。
徐珵上前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山东沙湾的黄河全图?皇上,沙湾决口久拖不治,明年恐有大患啊!”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赵构轻拍他的肩头,
“徐珵,朕若让你去沙湾决口治水,你有几分把握?”
徐珵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臣有十成把握!只要朝廷肯拨足钱粮人手,臣定能将这黄龙锁死在河道里!”
这是他作为大明顶尖治水奇才的自傲。
去年土木堡之变时,大军败北的消息满天飞,后续连全军都断了几天音讯。
他因一句“星象有变,当南迁”被满朝文官唾骂,哪知皇帝全须全尾回来了,后面还打赢了京师保卫战,逼也先签定所谓的“和议”。那内容,哪里是和议,分明是降书。
事后清算,换个皇帝都是死罪,可当今不但没有计较之前的事,还愿意用他,让他在南直隶督修水利,这份知遇之恩让徐珵感激涕零。他在江南治河可谓废寝忘食,只求能做出政绩报答皇恩。
看他激动的样子,赵构没有立刻接话,只缓缓伸出手,毫不避讳地拍了拍他官服上沾染的江泥。
“徐珵啊……”赵构声音温厚,
“这段日子,满朝清流都在上疏弹劾你,变着法儿地戳你的脊梁骨。朕知道,你心里苦,你拼了命地在江南治水,就是想向天下人证明你自己。”
徐珵身躯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满朝文武皆视他为过街老鼠,谁能想到,这世上唯一懂他、体恤他的,竟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臣……臣委屈不要紧,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徐珵声音哽咽,险些落下泪来。
“朕不想用道德文章来衡量你,朕只看重你胸中这治水安邦的旷世奇才!”
赵构亲自将黄河水文图交到徐珵手中,
“满朝文武,会写锦绣文章的数不胜数,但能替朕锁住这头黄龙、救中原数百万百姓性命的,唯你徐珵一人!”
徐珵双手颤抖地接过图纸,只觉得重若千钧。
“朕给你五万民夫,二十万两内帑,外加十万石粮草调拨之权!”
五万民夫!二十万两内帑现银!十万石粮草!
这几乎是朝廷能拿出的极限!皇上这是把大明的半条命,连同自己的身家,全压在了他徐珵身上!
徐珵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好吧,治水方面,他徐珵还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臣……徐珵!粉身碎骨,定为皇上锁住黄河!万死不辞!”徐珵跪下时已泪流满面,额头“嘭”的一声结结实实抵在青砖上。
“好,朕提你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赐王命旗牌。去了山东,谁敢阻挠你治河,你替朕砍了他!”赵构亲手将他扶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将有圣旨送到驿馆,三日后起程赴任吧!朕,等着你的捷报!”
“微臣……领旨谢恩!”徐珵声音颤抖,不停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