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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5章 八月初七,贡院杀机! 八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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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寅时未到,秋意渐深。
马棚巷里一片漆黑,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在深巷尽头回荡,透着阵阵寒意。
“吱呀——”
一声轻响,破木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林怀安背着沉甸甸的考篮,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纸灯笼,轻手轻脚地跨出门槛。
今天,是秋闱的日子。
他紧了紧单薄的衣衫,正准备迈步,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
“林秀才,这就出门了?”
林怀安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隔壁院门前,叶凛披着一件鸦青色斗篷,正倚在门框上。
她左肩还不敢太用力,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勃勃英气,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在晨风中散发着诱人葱香。
“叶兄?”林怀安连忙转身作揖,有点惊讶又有些歉意,
“可是小生起身动静太大,扰了叶兄歇息?”
“我爹年纪大了觉轻,我本就习惯早起,与你无关。”叶凛走上前,不由分说将冒着热气的油纸包塞进林怀安手里,
“这是我爹天没亮就起来烙的葱油饼,还热乎着。听说贡院里一考就是三天,吃喝拉撒都在那鸽子笼一样的号房里,你带上这个,好歹能垫垫肚子。”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林怀安眼眶一热。
自打被赵构救出,他得罪严家的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家乡,在苏州老家人人避之不及。来到这偌大的南京城,更是险象环生、举目无亲。
本以为这世态炎凉,只剩刀光剑影,却没想到,在这破败的马棚巷里,竟能得萍水相逢之人如此赤诚相待。
“叶兄,叶老伯……大恩大德,小生铭记于心。”林怀安双手捧着油纸包,深深一揖到底。
“行了行了,别酸腐了。快去吧,去晚了排队搜检可得遭罪。”叶凛后退一步,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
“好好考!把你肚子里的真才实学都拿出来,别给咱们马棚巷丢人。等你金榜题名,我请你喝秦淮河畔最好的酒!”
“一言为定!”林怀安直起身,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带着胸腔里涌动的一股暖流,林怀安将葱油饼小心翼翼放进考篮最深处,提着灯笼,大步走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
半个时辰后,江南贡院外。
数千名江南士子背着考篮,在贡院“龙门”外排起了长龙。
秋风卷着阵阵寒意,却吹不散士子们眼底对功名的渴望。
林怀安紧紧攥着自己的考篮,跟在人群之后。
“都排好!依次上前搜检!夹带片纸者,枷号示众!冒名枪替者,发配充军!喧哗生事者,乱棍打出!通通永不录用!”
贡院门口,负责搜检的兵丁们一遍又一遍地吆喝着。
科考搜检极其严苛,士子们不仅要解开发髻,脱去鞋袜,连身上穿的夹袄都要被剪开线缝,可谓斯文扫地。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
贡院明远楼上,礼部右侍郎钱右恒正端着热茶,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考生。
“老爷,您看那边。”身旁长随隐蔽地伸出手指,指向下方人群中一个清瘦书生,低声道,
“那个青衫泛白,背着旧考篮的,便是苏州举子林怀安。”
钱右恒顺着心腹指引的方向定睛看去,然后对身旁一名兵头使了个眼色。兵头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下一个!”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提着考篮走进了搜检棚。
迎面上来的,正是那名得了钱右恒暗令的兵头。
林怀安放下考篮,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写有自己三代出身和相貌特征的“亲供浮票”,双手递了过去。
兵头接过浮票,目光在“苏州府,林怀安”几个字上扫过,又照着单子上的描述从上到下把林怀安打量了好几遍。
确认无误后,朝着明远楼上隐晦地点了点头。
楼上,钱右恒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一叩。
得到主子回应,兵头将浮票“啪”地一声拍在长条案上,横肉一抖暴喝出声,
“外衣脱了!鞋袜褪下!考篮打开!”
林怀安依言照做。
兵头粗暴地将林怀安考篮里笔墨纸砚一股脑倒在桌上,连带那包葱油饼也滚落出来,“吧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林怀安心中一急,刚想弯腰去捡。兵头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踩上去,将葱油饼碾进了泥水里。
“看什么看!站好!”兵头恶狠狠骂道,拿起他的夹袄,装模作样地捏了捏。
就在他准备放下夹袄的一瞬间,手腕借着宽大袖口掩护,微微一翻。
一个卷成细筒的小纸卷,如同变戏法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两指之间。
紧接着,他捏住林怀安夹袄的领口缝隙,用力一撕!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清晨的搜检棚内格外刺耳。
“好胆!”兵头突然发出一声怒喝,高高举起手中纸卷,厉声咆哮,
“苏州举子林怀安,怀挟夹带,科场舞弊!拿下!”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巨石。周围士子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退避三舍。
林怀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踩得稀烂的葱油饼,又看了看兵头手里凭空出现的小纸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红着眼扑上前,
“我没有!那不是我的东西,是你……是你刚刚塞进去的!”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搜检官差!”几名兵丁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将林怀安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重重磕在生硬的青砖上。。
“何事喧哗?”
这时,钱右恒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搜检棚。
“启禀大人,”兵头双手将那纸卷呈上,
“此人名叫林怀安,夹袄领口内藏有蝇头小抄,人赃并获!”
钱右恒接过纸卷,展开看了一眼,一脸痛心疾首,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怀安啊林怀安,本官素闻你在苏州颇有才名,原指望你为国效力,不想你竟如此自甘堕落,玷污这抡才大典!”
“大人!我是冤枉的!这是栽赃!”林怀安拼命挣扎,双目赤红,声音几近破音。
“铁证如山,还敢狡辩!来人,”钱侍郎大袖一挥,厉声道,
“剥去他的儒衫,先打二十杀威棍,即刻押入贡院大牢,听候发落!”
进了大牢,这林怀安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几个兵丁抽出水火棍,眼看就要往林怀安背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