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2、第191章 恩威并施破危局，散粮千石收铲平 “招安 ...
-
“招安……又是招安？”
邓茂七是个聪明人，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厉骁的意思。
朝廷水师封锁江面，不是为了剿灭他们，而是要给他们发粮食、发武器！让他们这支“叛军”，去咬死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脑满肠肥的贪官和豪绅！
去抢他们的粮！抄他们的家！把他们吃进去的民脂民膏，连本带利吐出来，填补国库！
好狠的帝王心术！好毒的借刀杀人！
这等离经叛道、气吞山河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一阵刺骨的江风吹过，邓茂七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白米上移开。
他太清楚九龙山现在的处境了——二十万张嘴正等着吃饭，再饿下去，不用朝廷打，营啸就能把大寨毁了。这批粮，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是，他敢信吗？！
“将军好算计，好毒的心术！”邓茂七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防备，
“让我们去咬那些贪官士绅，等我们把人杀光了，钱抢空了，朝廷再以‘剿匪’的名义，把我们这帮干脏活的全部端了！到时候，钱是国库的，好名声是皇上的，而我们九龙山二十万兄弟，还是得死！”
“半年前，福建布政司也抛出过招安的诱饵！我手下最信任的三个结义兄弟带着两千号人下了山。结果呢？！”
邓茂七双目赤红，歇斯底里怒吼：
“在受降的校场上，他们被福建都司的官军像杀猪一样屠了个干净！连脑袋都被筑成了京观！他们杀良冒功，拿我兄弟的命，去换军功和赏钱！”
“官字两张口，字字都是催命符！邓某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这次，你们休想再骗我！”
听到这句泣血的控诉，一旁的徐俌双目一冷，刚要发作，却被厉骁伸手拦下了。
厉骁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像护崽野狼一样的汉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上一世历经战火的华夏，尽管百姓深陷苦难，却依然咬着牙奋起反抗，一直到他牺牲时还在努力……也不知道他走后，他们成功了吗？
厉骁收敛心神，看着面前的邓茂七，不觉深深地敬重，他太懂这种苦了，
“你说得对。”
厉骁这四个字，让邓茂七瞬间愣住了。
他平视着邓茂七的眼睛，声音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官字两个口，换作是我，我也绝不会信。官府那些人杀良冒功，拿你兄弟的命去换赏钱，那是他们该死，是这世道烂透了！”
邓茂七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书生气极浓的年轻人，有点不敢相信，一个朝廷的钦差，竟然会当着他的面，骂官军该死。
“但是，邓茂七，你仔细看看这支船队，看看这些大炮。”厉骁指着帐外风雨交加的江面，诚恳地道，
“若我们真要杀你们换军功，今夜只需一轮齐射，九龙山就会变成火海，我们何须冒着风险请你上船，跟你费这么多口舌？”
“铲平王，我知道你们不是贼！”厉骁陡然拔高音量，眼眶微红，
“你们是这片土地上种地、打鱼、交皇粮的老实百姓！是那些脑满肠肥的贪官和豪绅，抢了你们的田，断了你们的粮，把你们逼成了造反的流民！”
“我让你去抄他们的家，不是用完就扔，而是要你们自己去把被抢走的口粮、被占走的土地，亲手拿回来！”
“你不是在替朝廷当刀子，你是在替你身后那二十万饿着肚子的兄弟，替福建千千万万被逼上绝路的穷苦百姓，去讨一个公道！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你敢不敢？！”
这句“去讨一个公道”，犹如一记极重无声的重锤，在邓茂七的脑海中轰然敲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亡命徒，可这一瞬，那股从骨子里涌上来、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憋屈，竟让他险些当场失态。
自造反以来，所有的官府都骂他们是贼，是匪，是十恶不赦的刁民。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官府的人，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你们不是贼，错的是那些贪官豪绅！
但他依然不敢轻易拿二十万兄弟的命去赌。
“这位大人……”邓茂七咬破了嘴唇，艰难地抱拳，
“大人的恩义，邓某粉身碎骨也难报。但事关二十万兄弟的生死存亡，求大人……宽限一日！邓某必须回山，与各营头领商议。”
说出这句话时，邓茂七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在手握重兵的钦差面前讨价还价，无异于找死。
然而，太师椅上的徐俌却突然笑了，将那杯尚有余温的茶递到邓茂七面前。
“慢着！”
邓茂七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徐俌指了指甲板上那一堆堆小山般的白米，语气平静，
“把这一千石大米，还有下面船舱里的两千斤腊肉，带回山上去。”
邓茂七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你现在就给我们粮？您不怕我们拿了粮跑了？”
“不怕！告诉你的兄弟们，这顿饱饭，是当今皇上赏的。吃饱了肚子，明日日落之前，本将在这江面上，等你的答复。”
“好！”
